第35章

既已抵达封地, 虽然还没有理政的经验,但每日卯时不到,身为代王的刘恒还是得坐上王座, 听着下面的朝臣汇报近日的政事。

下朝后, 刘恒还要再随宋昌去前殿东面的承明殿,看着他及其他几位大臣, 如何代为处理政事,是谓幼主听政。

等议事的大臣都离开后, 范兴已在殿外等了许久,他是来为刘恒讲书上课的。

代国朝廷上没有太傅,却有一位全国都闻名的博学大家,此人满腹才华, 却在前代王在位时郁郁不得志,又不愿远离故土, 去往长安或他国, 只任了个无关紧要的少府。

范兴进殿时,刘恒刚将最后一口早膳吃进肚里,见他来了, 连忙跳下地站好,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先生好。”

范兴侧身避了避,笑着见礼:“见过代王殿下,昨日不是说了殿下不必向我等行礼, 您又忘了。”

刘恒摇摇头:“可是礼不可废,先生教了我……教了寡人很多东西,自然应当称一声先生,受学生的礼。”

他还是有些说不习惯寡人这个自称,讲得快了总是打磕巴。

范兴将手中拿着的书简放下, 与刘恒对坐于案前:“那我们便开始吧,午后郎中令张大人还是会准时到明光殿,接您去校场学习武艺。”

西汉以武建国,朝中尚武之风盛行,寻常人想要鲤鱼跃龙门,大多都是靠军功积累,刘恒身为代王,习武这块自然也不能落下。

这一整日下来,刘恒难得再出现在薄青窈面前,早出晚归,夜里一沾枕头就着,小脸上的肉也少了许多。

薄青窈心疼他小小年纪就过上了高三生活,却也清楚这是他身为一国之主的使命和责任,他若不累些、苦些,那苦的就会是这代国的百姓。

刘恒也懂事,从不叫苦偷懒,薄青窈便尽力在生活方面照顾好他,换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他来不了明光殿,就让穗儿提着食盒送去。

这日,穗儿提着空食盒回到明光殿时,薄青窈正领着宫人们在殿前的空地上晒书。

同长安的汉宫一样,代国王宫里也有自己的藏书室,名为崇德阁,里面放着数以千计的藏书,还有许多代国当地的地图志。

只是崇德阁长久无人打理,里面的书简许多都被水潮坏了,薄青窈去过一回后,便打算要将这座崇德阁好好翻新一下。

穗儿绕过井然忙碌的宫人,在树下找到了正和宫人们一起搬书简的薄青窈。

她今日穿着日常素净的衣裳,袖口用帛带束起,午后渐烈的日头将她露出来的手腕晒得发红,额上也沁出薄汗。

穗儿走到近前时,她正俯身去捡身旁宫人不慎掉下来的一卷书简:“小心些,这卷虫蛀得厉害,先放到东边那处,日头足些。”

“是。”那宫人忙不迭地接过来,很快离开。

薄青窈擦了擦汗,自己也抱起一捆,朝外走去。

穗儿将食盒挎在胳膊上,赶忙跑过来:“太后,我来吧。”

薄青窈却躲了一下,腾出一根手指指向树下的一堆书简:“诶诶诶,你搬那些吧,手里这些我搬过去。”

“这么多宫人,您让她们做不就好了,”穗儿听话地抱起一捆,快步跟上脚步飞快的薄青窈,“何必自己亲自来,多累啊。”

薄青窈闻言看向那些做事的宫人,太阳照得她眼前发白,只好眯着眼说瞎话:“哪有很多宫人?再说了,多个人多份力,快些做完,大家也能快些休息。”

再说了,她就爱做这样简单的活计。

可谓是出走半生,归来仍爱干些不用动脑的苦力活。

薄青窈眼里闪烁着轻快的笑意,穗儿却无奈道:“您可是太后,哪有太后亲自干活的呀?让别人瞧见,这可像什么话?”

“这倒是,”薄青窈将怀里死沉死沉的书简往上抱了抱,“你是没瞧见,方才我伸手还没碰到这些书,宫人们就跪倒了一片,全都诚惶诚恐地拦着我,不让我靠近。”

她叹一口气:“说服她们,可比搬这些东西累多了。”

终于到了地方,薄青窈和穗儿将书简放下,又蹲下身去解捆扎的麻绳,将那些潮湿的竹片翻开,晾在太阳底下。

“送去的吃食,恒儿都吃了吗?”薄青窈问。

“吃了,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穗儿脆声回道,“殿下还说他好想好想您,会快快学完今日的课,赶回来同您一起吃晚膳!”

薄青窈低头翻动着一卷书简,目光柔软下来,素来沉静的眼眸里仿佛有水光轻轻漾了一下:“好呀,那今夜我们多做些他爱吃的菜。”

穗儿高兴地点点头:“殿下一定会很开心。”

日光铺了满地,那些陈旧的简册在太阳底下晒着,散发出淡淡的竹木气息。

薄青窈的衣裳上沾了些灰,将鬓边的碎发掖到耳后,仔细辨认着一卷竹简上的字迹。

穗儿忽然凑近她,神神秘秘地说道:“太后,我发觉近日殿下好像奇奇怪怪的。”

薄青窈抬头:“他怎么了?”

穗儿看了看左右,扶着薄青窈站起身,两人往一处树荫下走去。

“我说了您可别着急。”穗儿这句开场白实在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薄青窈点点头:“我不着急,你说吧。”

穗儿压低了声音:“我发现啊,这段时间殿下从校场回来后,便一直呆在自己殿里不出来,有几次我去送东西给殿下,敲了敲门里头也没动静,便问在外边伺候的宫人,她们都说殿下就在殿中,没有出来过,可里面分明就一点声音也没有!”

“我觉得奇怪,便留意了几日,竟发现殿下会趁宫人不注意从后窗跑出去,跑到西边那一排偏殿那里,眨眼就没了踪迹。”

说着,穗儿将薄青窈带到了自己发现的那处夹道:“太后您看,就是这里。”

她脸上露出几分担忧:“我这几日夜里总觉着心里打鼓,您说殿下这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薄青窈没有说话,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打量了片刻,穗儿正要上前想法子开门,却发现薄青窈似乎比自己更加熟悉这里。

只见她蹲下身,把手从侧面的一个破洞里伸进去,轻轻一抬,就将门从里面打开了。

穗儿不由满脸震惊:“您、您早就知道了?”

“知道了,但也没比你早多少。”薄青窈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

虽然近来很少能见到刘恒,但只消看上几眼,薄青窈这个当娘的便知道他近来的心情和状态都很好。

总不能是高三上学上得很开心吧?

虽然薄青窈看刘恒哪儿哪儿都好,但也不至于有这样的幻想。

排除了常规原因后,那就只能是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能够放松开心的东西。

那日恰好瞧见了跟在刘恒身后的张武,薄青窈便叫他远远地跟着,看刘恒每日学习结束后是不是去了什么地方。

郎中令虽是刘恒的贴身保镖,但日常也需负责整个内宫的防卫工作,一般只要刘恒回了明光殿,他就不再贴身跟着,只让下属护卫在殿外,所以刘恒在明光殿里做了些什么,张武也并不一定知晓。

第二日一早,张武便匆匆来报,说刘恒每日会从西殿后面的一处矮墙翻墙出去,与几个百姓家的小孩一起踢蹴鞠玩,晚膳前一刻再准时同他们告别,翻墙回宫赶上吃晚膳。

张武一口气说完,也不见外地往席上一坐:“嘿!要臣说,殿下可真是个学武的好料子!过去臣带新入营的半大小子训练,不出半个时辰就能将他们练得趴下,这同样的训练放到殿下身上,虽说臣也没有那么严苛了,但殿下就是能咬着牙一声不吭,没想到这样练完之后殿下竟还能爬墙出去踢球!”

“真不愧是咱代国的大王!”

薄青窈听后哑然失笑:“郎中令过誉了,他就是小孩子玩心重,郎中令不要太过夸赞了。”

虽然她也被刘恒这扑朔迷离的精力上限给震撼了,但还是得惯例谦虚一下。

“诶!太后您这就说得不对了!”张武摆摆手,声音都比平常洪亮些,“殿下这筋骨、这体力、这心性,臣在军中多年,见过多少兵卒将领,像殿下这般年纪的孩子能有这份精力的,凤毛麟角!”

他说得斩钉截铁,一张国字脸涨得微微发红。

薄青窈看着他这副憨直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每日辛苦,能出去跑跑跳跳,与同伴们玩一玩,也是好事。”

张武连连点头:“太后所言甚是!”

薄青窈抬眼,目光温和认真:“好了,我都知道了,你日后还是照旧每日远远跟着,护他周全即可,他想做什么都由他去,我只当从未听过这件事。”

张武肃然领命:“是,臣明白。”

*

另一头,薄青窈母子离宫不过短短一月,长安城内已是翻天覆地。

刘盈登基后,吕雉成了手握大权的皇太后,她在丧期内便释放了被刘邦临终前下令处死的樊哙,并恢复了他的爵位。

而受刘邦之命去处死樊哙的陈平和周勃却逃过一劫。

原因竟是接到命令后,陈平留了个心眼与周勃商量道,樊哙是陛下故交、皇后妹夫,又有军功在身,这既是皇亲,又是重臣,陛下一气之下要杀他,万一将来后悔,咱俩可就首当其冲。

再说了,陛下病得那么重,将来太子登基后,太后姐妹岂能放过我们?我们将樊哙的人头带回去,只怕到长安后,我们的小命就要不保了!

周勃听了也是一阵后怕,陈平便想出了一个囚而不斩的法子:

他们并未去到军营,而是以符节将樊哙骗出,周勃趁机将其拿下,锁入囚车,随后周勃留下接管军队,继续平定燕地叛乱,陈平则押解樊哙回长安。

可就在回程的路上,刘邦驾崩了。

陈平当机立断,快马加鞭赶回长安,在刘邦灵前向吕雉泣言,自己领陛下命却不敢擅自处理重臣,只好将樊哙毫发无损地押送了回来。

吕雉和吕媭见樊哙没死,一颗心落了地,自然对陈平大为感激,让他回府休息,可陈平担心自己一旦离开,便会有人趁机进谗言,便请求留在宫中,为刘邦守灵。

吕雉见他如此忠心侍主,不仅没有怪罪他,反而更加信任他,任命他为郎中令,辅佐新帝刘盈。

同时原本被吕雉强留在宫中,方便掌控的其他皇子,半月后也陆续前往了封国,其中御史大夫周昌随刘如意同去了赵国,担任赵国国相。

这是刘邦驾崩前的另一项举措,因忧心爱子日后的安危,便想着为他安排一位地位尊贵且刚直忠诚的国相,此人需得是皇后、太子以及群臣素日都敬畏的人,那便是周昌。

周昌时任御史大夫,位高权重,性格又刚正不阿,敢于谏言犯上,更重要的是在废立太子一事上,周昌于吕雉和刘盈都有大恩,有他在赵国为相,定然能够保全刘如意。

如刘邦所料,此番安排下的刘如意确实平安抵达了赵国,可他的母亲戚夫人却被吕雉囚于永巷之中,剃去头发,穿上囚服,日日做些舂米这样的苦役,以此来羞辱折磨她。

已是五月底的长安暑气蒸腾,而代国的夏天一向来得比关中晚些,这里仍是天高云淡,日头虽烈,风却清凉。

明光殿前的槐树开满了淡黄色的花,一串串垂在枝头,风吹过时便有细碎的花瓣飘落,落在那日晒书的空地上,窸窸窣窣,铺了浅浅一层。

端坐于前殿的宋昌将长安的近况一一道来,末了缓声道:“如今新皇登基,想必各处都免不了动荡一番,朝中更是自有一番更迭。”

殿内门窗洞开,穿堂风徐徐而过,将才挂上去的竹帘吹得轻轻摆动,光影透过帘隙,在地上投下细细长长的条纹,随着风动缓缓游移。

他饮了一口晾凉的茶,看向薄青窈和刘恒:“代国偏安一隅,从前看是坏事,现下看竟也是好事,长安向来甚少能顾及到代国,代国上下也可借机休养生息。”

薄青窈点点头,深以为然。

刘恒跪坐在她身侧,膝上摊着宋昌送来的今岁各郡县的岁贡单子。

今日是休沐的日子,朝臣休息,刘恒自然也得了一日休息。

汉朝初立时,萧何受刘邦之命修订汉律,其中便有“官吏五日得一休沐”的制度,天子也是五日一朝,坐朝听事。

休沐的原意为休息沐浴,官员们在工作日都是在官署集中办公和食宿,没有特令不能回家,每隔五日的休沐既是让他们回家休息,与家人团聚,也是让他们回家整理个人卫生。

而偏偏眼前这位宋中尉,每逢休沐总是匆匆归家,迅速整理一番、更换衣物后,又火速进宫到明光殿前请见,主动来向薄青窈汇报近日工作。

真是卷王中的卷王。

不过薄青窈通常也不会拒而不见,毕竟她现在是太后了,在宫里是闲人一个,他们官员是做五休一,她勉强也只能算成休五做一。

被一群卷王四面包围,她也不能太过咸鱼。

宋昌见刘恒正在翻看自己重新整理的岁贡单子,继续道:“太后,殿下,前些日子接风宴上提过的各郡县贡品一事,臣与朝中主事的几位大人商议了一番,昨夜将初案将将拟订,今日特来请太后和殿下阅览。”

说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

穗儿上前接过,送到薄青窈母子面前。

方案写得足够详尽,薄青窈简单扫过,那上面写的内容大致可总结为三步:

一是,调整原本贡赋中粮食和布帛的比例。运粮运羊乳在途中发生意外情况的可能性太大,索性改为多多运送筋角、毛皮、皮革这样无需特别储存的物品,而且这些东西价值更高,想必长安那边也不会因此降罪。

二是,重新建立转运制度。路途遥远难行,又全是流寇盗匪,长期硬派民夫长押运必然导致哗变,那便在晋阳至各郡县的主道上,结合沿途的戍卒屯田,设立军屯驿站,派遣士兵接力运送。

三是,开放皇家山泽和无主荒地,恢复百姓生息。汉初制度规定山林川泽皆归皇家所有,宋昌他们便提议允许百姓在农闲时进入山林狩猎、采集和伐木,各郡县官府再以低价收购这些山货作为贡品,百姓也能留下部分糊口,另外表示将代国各地无主的荒地,借给因战乱流亡的百姓耕种,约定恢复生产后再行收税,如此一来地不荒,人不穷,代国才有长久稳定的税源。

这三条举措,从上至下,几乎是完美解决了岁贡一事上的各个难点,当真是用心良苦。

刘恒还在一条一条地看着,薄青窈则放心地端起手边的秘制奶茶,美美畅饮了数口,看着一点都不关心政事的样子。

这模样落在下面的宋昌眼里,他不禁愁容满面。

从殿下上朝听政起,他每五日便会来拜见一次太后,明面上是汇报近来工作,实际是想与太后商谈政事。

殿下毕竟年纪还小,许多事都不懂,国事决策上只能听由他们几个大臣决定,可他们几个也只是凡夫俗子,总有不够完善的地方。

尤其,宋昌最为清楚自己的短处,他对于任何可能影响到代国的国策,下决定前都是慎之又慎,可往往也易瞻前顾后,错过时机,常因此悔不当初。

这一月来,他看出这位太后是个善谋且有决断之人,又是代王的生身母亲,自然不会做出有损代国的事来,是如今能够与他们这些臣子决议国事的最佳人选。

可偏偏,他话里话外暗示过许多次,这位太后却总也不接茬,只推说此等军国大事,她一介后宫妇人不敢妄言。

愁得宋昌整宿整宿睡不安稳,满心都是代国的将来。

今日,太后一如往常地对他所禀之事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样子,宋昌叹一口气,转而耐心与刘恒商谈起来。

座上的薄青窈对宋昌所想心知肚明,却什么表示也没有。

一则她们才到代国一月,虽然能确认宋昌是个忠臣、直臣,但难保这代国朝中没有长安的探子。

薄青窈又一贯谨慎,从不轻易冒头,即便在政事上有什么想法,也都是借刘恒之口传到前朝。

二则她也不愿过早地与朝政牵扯太多,毕竟上班这事实在是劳心伤神,有害身体健康。

她还没享受够这退休生活的体验服,不想轻易放弃。

见宋昌与刘恒一问一答着,薄青窈浅笑着收回目光,端起奶茶喝得停不下来。

这奶茶是接风宴那个厨娘做的,她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太后爱吃甜食,没几日便用宴上剩下的一点羊乳做了羊奶茶,辗转托人送来明光殿。

薄青窈一喝,果然喜欢,也知道这厨娘花了这么多心思,应当是有所求,便命人召她来见。

这厨娘名叫孟秀,是个不到四十的丰腴妇人,雁门郡人,膝下有一女,八年前丧夫后被夫家赶了出来,靠着一手好厨艺硬是在举目无亲的晋阳扎下了根,又想办法攀上了范兴家中的关系,这才有了那次接风宴的机会。

这次她费心做奶茶送到明光殿,也是为了能求个恩典,留在宫中膳房当差,多赚些银钱留给她女儿。

薄青窈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当下召来范兴,让他去安排。

“……宋中尉,这里所写晋阳和长安岁贡皆减半一事,寡人觉得似有些不妥。”

耳边传来刘恒的声音,薄青窈终于回神。

宋昌道:“殿下请讲。”

刘恒的小手在方才看了许久的岁贡单子上点了点:“晋阳岁贡减半可行,但若将送往长安的岁贡也减半,即便以皮革等物补上,只怕也会引得长安注意,岂非有违低调行事的初衷?”

宋昌一愣,思虑片刻后起身:“殿下所言甚是,此处确是臣等考虑不周。”

他想了想,又道:“另外关于晋阳岁贡减半之事,臣等商议时也曾提过此项,只是晋阳所征岁贡大多用于殿下和太后的内宫用度,若是贸然减半,只怕会委屈了殿下和太后,臣便做主将此项划去了。”

刘恒没想到这一点,立刻道:“那便算了,寡人不想委屈了母后。”

“殿下不必有此顾虑。”薄青窈忽然开口。

她笑着看向刘恒:“便是殿下今日不提,我也是要说的,如今这内宫之中只住着我们几人,实在花不了多少用度,可将晋阳岁贡和宫中用度一起减半,且现有的宫人也足够使唤,不必再新选。”

节流有了,还得开源。

薄青窈又将目光移到宋昌身上:“此外,还要辛苦宋中尉回去拟个鼓励农耕的章程来,凡垦荒者,三年免征赋税,各地的徭役除军事驻防以外,其他不必要、不紧急的,都暂且搁置,让百姓有余力归家耕种。”

民以食为天,一切发展的根基都是吃饱穿暖。

想要改变代国的现状,那必然得先从这个“农”字入手。

宋昌没想到她会突然开口,认真听完后眼中蓦地一亮:“是!太后数举于代国百姓皆有大恩,臣代百姓谢太后体恤!”

薄青窈却低头笑了笑,摸着刘恒的小脑袋道:“不过是一点拙见,具体如何,还得咱们的殿下去做,代王殿下,您能做好吗?”

刘恒猛猛点头,眼里闪着自信的光芒:“儿臣可以!”

见着此情此景,宋昌顿时大感欣慰。

他笑容满面地起身,正想上前继续与太后、殿下共商国事,却见太后以“困了,要睡个回笼觉”为由欣然离开了。

宋昌便知,太后这仍是不愿过多地参与政事。

他不由得扼腕叹息,头上微微颤动的发髻上似乎也多生了几根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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