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丰尘一下呆在那里,三年了,三年的相思成灾,终于见了她一面,蔓蓉长高了,有了少女的妩媚与风情,其实丰尘看不出的是蔓蓉的生理年龄增大了,心理年龄却变小了,三年的温床让她几乎失去了自己一身的防备了。见周丰尘呆在那里,蔓蓉也没在意,对他点点头,径直跑到床边,关切地说:“额娘,你怎样?别吓女儿啊。”

“蓉儿,”乌雅氏拉过蔓蓉的手,万分不舍地说:“额娘没事。”周丰尘忙过来,说:“小姐,夫人这是急火攻心,调养一下就没事了,不必担心。”又对乌雅氏说:“夫人,小姐聪明过人,进宫后定不会吃亏,夫人多宽心才是。”

乌雅氏无奈地点点头说:“周大夫,蓉儿的病是您医好的,这些年,很多谢你。我听说,您马上也要去太医院了当差了,以后,蓉儿进了宫,少不得还要麻烦您多看着。我这里备了一份薄礼,本想改天登门答谢的,既是您来了,还请收下,成全我这份心意。”边说边示意丫鬟取来一个锦盒,丰尘一看,是一套湖笔,知道是推脱不过的,便称谢收下。

蔓蓉见母亲气色好转,安心了一下,扭头问丰尘:“周大夫,你要入宫了?你不是说,不愿意被约束着吗?”丰尘心里苦笑了一下,只好回答说:“到哪里都是行医,宫里催过我好几次了,我一介草民,怎能与官斗?”蔓蓉点点头,一笑说:“那说不定我们真要常常见面了。”她这一笑,丰尘便又痴了,随即想到她要入宫,成了皇家的女人,心里止不住真真酸痛。再看蔓蓉,只见她们母子相拥,并没有在意他的凄凉,稍定心下来告辞了。

过了几月,乌雅氏也慢慢接受了这一事实,忙着帮蔓蓉打点一切,又拖人告知德妃娘娘好好照顾蔓蓉。秋天,蔓蓉就上京进宫了。

进宫

进了宫,蔓蓉又把三年前那份特工潜质拿了出来,她一路上想通了,既然穿越来了,不弄清楚雍正是怎么称帝的怎么行,暗想着中央真是神通广大,把她派到这当特工来了,想到此不觉笑了出来,一车子秀女马上望向了她,本来嘛,蔓蓉就小有名气,又长得出众,这会子还这样笑,早有几个姿色上等的看不过去,气坏了肠子了。蔓蓉扫过众人的眼神,心下暗暗明白,不觉冷冷一笑。

经过了初选,有一拨人被撂了牌子,大部分人进了初选。蔓蓉早已猜到了选秀并非选美女,乃是选出身,所以也没在意。

进了宫,安排了住所,蔓蓉暗暗留意了一下,这一批秀女中,倒是不乏有姿色的呢,蔓蓉默默记住几个女孩子的名字,但不知道姓氏,一个模样很出挑,性子很傲的叫遥佳,一个不文不火大方贤淑的叫灵云,还有一个总是冷眼看着一切,做毫无在意状的叫茗仙。

蔓蓉心下猜测,这三个都是背负家族使命,力争选上个妃子福晋的,又暗想茗仙和灵云才是个厉害角色呢。尤佳估计要吃亏。

蔓蓉让小太监稍等,从柜子里取出额娘准备的书信和包裹,跟紫萝说了一声,就跟着小太监来到长春宫。“蔓蓉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

“快起来,傻孩子,还跟姨娘来这些虚礼。快到姨娘身边来。”德妃拉着蔓蓉坐在身边,蔓蓉忙把额娘的书信和礼物呈给德妃。趁德妃低头看信,蔓蓉暗暗打量她。

德妃跟额娘长得颇为相象,岁月在两人脸上都留下了痕迹,德妃有了后宫嫔妃特有的表面四平八稳处事不惊的做派,以及留心可以窥视出来的对后宫尔虞我诈生活的厌倦;而额娘是他人妇的端庄贤德和对丈夫女儿的关爱。同样跟别人分享男人,蔓蓉觉得额娘比德妃幸福,但额娘现在肯定很想她,想到这,蔓蓉鼻子一酸,说:“姨娘,额娘她很记挂您。”

德妃心里也酸酸的,搂着蔓蓉掉下几滴泪来。两人正伤神,却听外面太监通报,四阿哥,十四阿哥求见。德妃轻轻擦拭眼泪,又帮蔓蓉擦干,拍拍她肩头说:“好孩子,以后姨娘照顾你。”一面向外说:“让他们进来吧。”

蔓蓉想到要见未来的雍正了,心里期盼不已,忙要起身,却被德妃拉住,说:“别怕,且坐着。都是你表哥。”两位阿哥进来请安。蔓蓉偷眼看他们,二十多岁,比较冷酷的应该是四阿哥胤禛,而另一位,跟自己年岁差不多,比较活泼的定是十四阿哥无疑了。趁德妃不注意,蔓蓉忙起来行李,“给四阿哥十四阿哥请安。”

初见

德妃笑笑,仍把蔓蓉拉到身边,对他们说:“这是你们表妹,叫蔓蓉。”又指着他们说:“这是你的两个表哥,胤禛、胤禵。胤禵也才大你一岁呢。”从两位阿哥的眼神里都发现了惊艳,胤禵直接凑过来,说:“好漂亮的表妹,额娘,跟您很像呢。”德妃一戳他的额头,说:“就会说好听的,额娘老了,哪能跟你们年青人比呢。”

两人调笑间,蔓蓉偷偷观察四阿,见他默默站在一旁,身影竟有些孤单,蔓蓉忽然有点恍惚,怎么这么面熟,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想着德妃在身旁,蔓蓉又敛神听她说话。有话没话地说了两箩筐,都是一些家事。胤禵忽然想起什么,拍手笑道:“是了,你还没到京城,名声已经到了,都说富察将军的女儿是个才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呀。”

蔓蓉抿嘴一笑,说:“我明白了,十四阿哥的意思是说我慧外秀中啊。原本这慧我也是不敢当的。” 胤禵被她笑得骨头都酥了,连声说:“哪能呢,你当然是秀外慧中了。”

不觉到了晚饭的时间,德妃说:“蓉儿,你得留下来陪我用晚膳,你要愿意,让他们俩也留下,要看着不顺眼,打发他们走,咱娘俩聊聊。”蔓蓉做出又惊又喜的样子说:“姨娘,你这不是折杀我嘛,他们可是阿哥呀,随时都能要了蓉儿的命呢,蓉儿还想多陪着姨娘呢。”德妃大笑,打发人去张罗了。

四阿哥说:“额娘,十三弟一会儿也过来,让他跟咱们一起用晚膳好吧?”蔓蓉心想,四阿哥总算开口了,从进门到现在,才说了两句华,真叫酷啊!却见十四阿哥一脸的不悦。德妃点头答应了,但蔓蓉能觉察出她的不乐意。心想,这四阿哥真是夹缝人生,还没当皇帝呢,就混得这么凄凉,怎么当皇帝,为什么不搞好群众关系呢?

一会儿,十三阿哥果然来了,十三比十四大两岁,也是偏偏少年的样子,德妃照样介绍了蔓蓉给他,十三也是一副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样子。

席间,除了四阿哥颇为淡定,十三十四的眼珠子就粘在了蔓蓉身上。蔓蓉心里暗暗叫屈。要说以前,旁边的狂蜂浪蝶也是一堆,可自己自有法子吓跑他们,这在天皇贵胄面前,蔓蓉只能陪笑脸。日后,说不好要指给谁就麻烦了。蔓蓉对历史当然了如指掌,可对后宫却知之甚少,自己是谁,历史上有这号人物吗,痛苦!

饭后,又聊了一阵子,德妃指定让十四送蔓蓉回住所,十四给了个大大的笑脸给额娘,蔓蓉礼貌地与一干人等道别,跟着十四出来了。后面跟着打灯笼的两个太监。十四说:“蓉儿,你冷吗?”蔓蓉被他的称呼吓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说:“多谢十四阿哥,不冷。”十四没有觉察出蔓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气,又说:“秋天的夜空就是美,很多星星。”蔓蓉看了星空一眼,说:“是啊,还有一弯新月呢。”心里却想,十四居然像英国佬,开口先说天气呢。

惊艳

又走了一段,十四鼓了勇气,说:“蓉儿,你觉得四哥跟十三怎么样啊?”蔓蓉想,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其实是想问对自己看法怎么样吧。不过这样问也好。蔓蓉歪头做沉思状,说:“四阿哥看上去比较冷静,十三阿哥开朗一点,跟你比较像。对了,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这就打开了话闸子,十四终于找到话说了。

于是,他开始絮絮叨叨自己的童年。蔓蓉心里暗自分析,此时的十四是毫无城府和心机的,他是被惯着的孩子,兄弟俩显然不合。十四不喜欢四的严肃古板,而且四喜欢十三,十四还喜欢在四面前争德妃的宠,蔓蓉马上明白了一些了。皇帝家也像普通人家,小时候是需要玩伴的,而康熙的子女又奇多,四不够亲和,所以只有十三一个玩伴。这还有一个原因是德妃不把四当成自己的孩子。

不觉走到了秀女住的地方,十四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蔓蓉暗自好笑,不过也满意自己套了一些信息出来,要做的报告至少有了前言了,但转念一想,还不定能不能穿回去呢,写什么报告呀,只好耸耸肩回去休息了。

接下来的日子跟着嬷嬷们学规矩,每天累得不行。一天,十四跑来看她,送了个音乐盒给她,说:“希罕玩意儿,是洋人送的呢。”蔓蓉也很高兴,倒不是因为它希罕,主要是看着亲切,打开拧了拧发条,轻快的钢琴曲响了起来。十四惊讶地说:“蓉儿,你真聪明,一看就知道怎么用呢。”好半天,终于打发了十四走,蔓蓉兴奋地脱下鞋袜,随着钢琴曲起舞,她踮着足尖,轻轻地旋转着,流水般的芭蕾舞动作是那么自然写意,如一只美丽的天鹅。久违的音乐和舞蹈让她怀念起自己的公寓,怀念21世纪,转而又强烈地想念额娘。

正陶醉期间,门被轻轻推开了,她也浑然不觉。停下来时,见两个呆呆的人立在门口,却是四阿哥跟另一个陌生的面孔,“你们……”,忽然想起来,也顾不上失态,光着脚行了礼,却不知怎么称呼另一位,四阿哥回过神来,说:“三阿哥想见见你,我们刚才敲门了,没动静,所以推开了门。”蔓蓉脸上一红,刚才那真是失态,忙道:“三阿哥吉祥,四阿哥吉祥,请屋里坐。”一边招呼一边麻利地套上鞋袜。

原来三阿哥博学多才,听闻蔓蓉是出了名的才女,想来见识一下。想着四阿哥是她表哥,便拉了他一起过来。蔓蓉心想自己快被才女的声名害死了,但见二人毫无恶意,也就不那么防备。泡了茶给二人,四阿哥喝了一口就起身说:“三哥,你们聊着吧,我先走了。”蔓蓉只觉得四阿哥似乎有一丝不快跟压抑,心里有点纳闷。

转身见三阿哥已经在拿棋子了,蔓蓉也不客气了,二人专心致志下了一盘围棋。蔓蓉见三阿哥棋路很巧妙,思维敏捷,心下佩服。而三阿哥也暗暗佩服,女子的棋路竟有这般气势,步步为营,没有一丝漏洞,一不小心,她便化为攻势,节节逼近。

三阿哥抬头笑着说:“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很久没有下得这么痛快了。”蔓蓉也不禁一笑,“我也很久没遇到这么相当的对手了。”很多年后,三阿哥胤祉回忆起那天傍晚还不禁痴迷其中,他说他遇到了生平最厉害的棋手,见到了世上最美的笑容,也度过了他一生最快乐的时光。那天,他们还弹了一首又一首的曲子,命人取了黄酒,饮酒对诗,最后对歌。最后胤祉被抬了回去。蔓蓉卷着被子,高歌了几首便迷糊睡着了,她也是唯一这一次卸下所有防备开开心心过了一晚。

斗嘴

第二天起来,心情大好,心想若能日日呼朋唤友也是人生一大乐事,但想想毕竟是皇宫,危机四伏,忙爬起来穿戴好,正好紫萝进来,二人携手去集合,今天仍是学规矩。到了大厅,见很多双眼睛古古怪怪盯着自己,蔓蓉心里有点不解,细看姚佳的眼神是幸灾乐祸加敌视,茗仙也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不一会儿,内务府平日教她们规矩几个老嬷嬷板着脸走出来,领头的王嬷嬷说:“富察蔓蓉,你昨晚都做了什么?”蔓蓉一下明白过来了,敢情是有人打小报告去了,不用细猜,应该是瑶佳,只有她会做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事。

蔓蓉恭顺地答道:“禀嬷嬷,昨夜见了三阿哥

瑶佳马上哼了一声,说:“下棋还要发酒疯,还要大声喧哗呢!”

蔓蓉抬头含笑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姐姐可是见到蓉儿发酒疯了?蓉儿记不清了,若真是如此,可得去跟三阿哥赔礼道歉呢。”

王嬷嬷正待说什么,来了个小太监,冲她招招手,王嬷嬷出去了一下,回来神色有些不自然,说:“今天仍要学步态,大家分开来练。”瑶佳的眼睛瞪成球形,一副不甘心的样子,待要说两句,却见大家都冷着个脸各就位了,只好悻悻地作罢。

蔓蓉心想小太监是谁,好像不是德妃宫里的,按德妃的性格也不像会为了这些事来包庇她的,莫非是几个阿哥的?又转念一想,若是十三十四的回头定会跟她邀功的,也不多想,专注练习去了。

回来路上,瑶佳白了蔓蓉一眼,说:“狐狸精,神气什么啊?”蔓蓉还没开口,一边的紫萝就不屑地回了她一眼,淡淡地说:“真没教养。”

瑶佳一下窜到二人跟前,说:“不要脸的丑八怪,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外公是安岳亲王,我阿玛是明尚额附,你竟敢说我没教养?”

蔓蓉上前一步把紫萝挡在身后,说:“原来是郭洛罗格格,失敬失敬,我们都知道姐姐是家教甚好的,端庄贤淑,理应为我们竖个典范。像那些叉手瞪眼失态的市井动作格格是断不会做出来的;挡路骂街等泼妇行为也是格格所不齿的;背后闲言碎语的无耻小人行径更会令格格发指。妹妹有幸聆听格格的教诲,结识格格这种高贵的大家闺秀,真是不枉此行了。”

说完拉起一旁掩嘴而笑的紫萝扬长而去,留下瑶佳愣愣地叉手站在那里。

紫萝不禁翘起大拇指说:“蔓蓉,你真厉害,骂人又不吐脏字,这才叫高明呢。”蔓蓉却正色说:“瑶佳出身好,虽然做人不行,会吃些苦头,但日后也是个娘娘福晋的命,这种人,咱们还是少惹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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