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公寓
假期的最后两天，谢燃是在一种奇怪的节奏里度过的。
说奇怪，是因为他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却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看有没有消息。吃过午饭就开始想晚上吃什么——准确地说，是想晚上要不要去公寓。去了待一下午加一晚上，回来都快半夜了。不去的日子就躺在家里，母亲问他怎么不出门，他说累，母亲说你这几天天天往外跑，能不累吗。
他没说往外跑是跑去哪儿。母亲大概知道，但没点破。父亲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反正每次谢燃出门，他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头都不抬，只说一句“开车慢点”。谢燃应一声，换鞋，出门。
假期的最后一天，谢燃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林予。
“燃哥！！！你明天搬家吗！！！”
谢燃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的声音降下来。“搬什么家？”
“公寓啊！！你不是说要住那个公寓吗！我们明天一起搬家吧！人多热闹！”
“我没什么可搬的。”
“那你也得来啊！大家一起吃个饭！我都好久没见你们了！”
谢燃想说他们才分开不到十天，但想想林予这个人，闲不住，在家待一周大概已经快发霉了。
“都有谁？”
“我问了！宋怡姐不来，她说她离得远。小北和苏晚来！阿Ken和Coco也来！陆辰哥也说来的！”
谢燃微微顿了一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我们在群里说的！你没看群吗？”
谢燃确实没看群。“心动小屋一家人”的消息太多了，经常一打开就是几百条未读，他都是划过去懒得看。
“那你到底来不来嘛！”
“几点？”
“下午两点！公寓楼下集合！然后我们去超市买东西，晚上在公寓做饭吃！”
谢燃想了想，明天他没什么事。“行。”
“太好了！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谢燃打开那个群，往上翻了翻。消息确实很多，林予一个人刷了快两百条，中间夹杂着Coco的表情包、阿Ken的“+1”、苏晚的可爱贴图、周橙偶尔冒出来的一两句话。再往上翻，他看到了陆辰的头像——一张深色的风景照，他用的很少，每次说话都很短，像回复工作消息一样。
昨天晚上，陆辰在群里说了一句：“好。”
一个字。
但谢燃知道，这个“好”字是对林予“陆辰哥你也来吧”的回复。一个字，不多不少。谢燃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锁了屏。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谢燃到了公寓楼下。
他提前了十分钟，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结果电梯门一开，走廊里已经站了两个人。
是陆辰。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靠在自己那间卧室的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看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
谢燃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睡不着。他拿出钥匙开了门，两个人进屋。客厅还是几天前的样子，窗帘拉开着，阳光照在地板上。茶几上的水杯还在原位，电视遥控器放在沙发扶手上。阳台上那几盆绿植长出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你昨天浇水了？”谢燃问。
“浇了。有两盆有点蔫，我查了一下，说是水浇多了。”
“你还查了？”
“嗯。”
谢燃走到阳台上，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绿植。一盆绿萝，一盆吊兰，一盆多肉。绿萝的叶子确实有点发黄，估计是浇水浇多了。他伸手摸了摸土，湿的。
“这盆不用浇了，等土干了再说。”
陆辰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伸手摸了摸土。“那这个呢？”他指了指多肉。
“多肉也不用浇太多，它自己存着水。”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妈养花。”谢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从小看都看会了。”
陆辰也站起来，看了看那几盆绿植，又看了看谢燃。“那以后这些花你照顾？”
“凭什么？”
“因为你懂。”
“不懂的可以学。”谢燃说完，看到陆辰嘴角翘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不是说我要学。”
“嗯，你没说。”陆辰转身走回客厅。
谢燃站在阳台上，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秋天独有的清爽。他低头看了看那几盆绿植，伸出手指弹了一下绿萝发黄的叶子。
楼下传来一阵车喇叭声，紧接着是林予的声音，隔着几层楼都能听见。“到了到了！就是这栋！”
谢燃从阳台往下看，一辆白色SUV停在楼下，林予从副驾驶探出头来，正往楼上看。她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卫衣，像一只移动的柠檬。
他回到客厅的时候，陆辰已经开门出去了。走廊里传来林予的声音：“陆辰哥！好久不见！你是不是瘦了！”
然后是陆辰的声音，淡淡的：“没有。”
电梯门开了，阿Ken的声音传出来：“这楼不错啊，电梯挺快的。”
Coco跟着：“你拍了吗？拍了拍了，我录着呢。”
林小北和苏晚走在最后面，苏晚小声说了句“这楼好高”，林小北应了一声。
走廊一下子热闹起来。
“燃哥呢？燃哥到了没？”林予探头往屋里看，看到谢燃站在客厅里，立刻小跑着冲进来。“燃哥！好久不见！”她张开双臂，谢燃僵了一下，还是被她抱了个满怀。松开的时候，林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是不是也瘦了？”
“没有。”
“就是瘦了！下巴都尖了！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谢燃想说这几天他吃了不少红烧肉，但忍住了没说。
一群人在客厅里站定，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阿Ken在参观厨房，Coco在阳台录vlog，苏晚和林小北站在窗边看风景，林予已经坐到沙发上开始按遥控器了。
“这房子真不错，”阿Ken从厨房探出头来，“比我们那边大。”
“你们那边什么样的？”谢燃问。
“小一点，但够住。”Coco从阳台走进来，“Ken说太大了不好打扫，小的好。”
林小北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我们那边的窗能看到山。”
苏晚补充道：“很漂亮。早上起来能看到云雾。”
林予按了一圈电视，最后停在了一个音乐频道，放的是老歌。“大家别站着了，坐呀！”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周橙走过去坐下，她靠在他肩膀上。
“说正事。”阿Ken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多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今天怎么安排？”
林予坐直了：“先去超市买菜！然后回来做饭！吃完玩游戏！”
“什么游戏？”
“我想想……”林予歪着脑袋想了想，“真心话大冒险？”
Coco第一个反对：“上次玩真心话大冒险，Ken把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说出去了，我再也不想听了。”
“那不是你说的吗？”阿Ken看着Coco。
“是你说的！你说你尿到八岁！”
“我没有八岁！我六岁！”
“你说八岁！”
“你记错了！”
弹幕虽然不存在了，但如果有，此刻一定会刷满“这对活宝”和“六岁和八岁有区别吗”。
林予笑着摆手：“好了好了，不玩真心话。那玩……谁是卧底？”
大家表示同意。
谢燃没有发表意见。他站在沙发旁边，陆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边上，两个人的手肘几乎碰到。林予在喊谁拿纸笔来，阿Ken在说他曾经玩谁是卧底第一轮就被投出去的光辉战绩，整个客厅吵得像菜市场。谢燃在这样的嘈杂里，听到了陆辰很低的一句：“你今天穿黑色。”
谢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黑色T恤，黑色裤子，黑色外套，跟要参加葬礼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每次穿什么颜色？”
“因为我每次都在看。”陆辰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补一个陈述句里理所当然的宾语。
谢燃没扭头，但耳朵热了一下。
客厅里二十来平米的空间，七八个人，热闹得像过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暖色。苏晚蹲在阳台边上，正拿手机拍那几盆绿植。林小北站在她身后，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她。Coco把手机架在餐桌上录延时视频，阿Ken在旁边摆弄她的手机支架，说“你这样录会抖”。周橙在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问了一句“鸡蛋还有吗，做蛋糕需要鸡蛋”。谢燃被这些琐碎的声音和画面包围着，忽然觉得这个空旷的公寓好像被填满了。
不是被家具填满的，是被这些人、这些声音、这些细碎的、活生生的东西填满的。
“走啦走啦，超市！”林予从沙发上弹起来，第一个冲出门。
阿Ken跟在后面，Coco收起手机，说了一句“这条视频剪出来一定很热闹”。林小北和苏晚走在中间，两个人十指相扣，走得很慢。周橙最后出去，走之前看了一眼谢燃和陆辰。“你们俩锁门。”
陆辰拿了钥匙。谢燃和他落在最后面。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前面那些人的说笑声远远地传过来，从电梯间的方向一路飘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电梯门开了，林予她们先挤了进去。谢燃走进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个位置，在角落里，陆辰跟在他后面站进来，没有转身，面朝电梯门，把谢燃挡在身后。电梯里人多，空间逼仄，谢燃的后背贴着电梯壁，前面是陆辰的背影。他闻到了陆辰衣服上的味道，和前几天在公寓里闻到的洗衣液味道不一样，今天这个更淡，可能是换了另一种，也可能是喷了一点香水，若有若无的，像秋天雨后青石板路上的苔藓被阳光蒸出的那层薄雾。
电梯到了一楼，大家鱼贯而出。陆辰走在最前面，谢燃跟在最后面。出了大楼门，秋天的阳光一下子涌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超市离公寓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马路，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林予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周橙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她刚才嫌重塞过来的帆布袋。阿Ken和Coco走在中间，Coco还在录视频，这次是拿着手机自拍杆，镜头对着大家。“我们现在要去超市买菜！大家猜猜今天晚上会吃什么！”
阿Ken在镜头外面说了一句：“火锅。”
“你怎么就知道火锅！”
“因为你只会做火锅。”
“谁说我只会的！我还会煮泡面！”
“泡面加火锅底料？”
“对！”
阿Ken沉默了一下。“那还是火锅。”
谢燃听着前面两个人拌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他走得慢，陆辰也慢下来，两个人落在队伍最后面。
“你笑什么？”陆辰侧头看他。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就是在笑。”
谢燃想把嘴角压下去，没压住。
“他们一直这样？”他问。
“谁？”
“阿Ken和Coco。”
陆辰看了看前面还在拌嘴的两个人。“嗯。在一起三年了，一直这样。”
“三年？”谢燃想起心动小屋录制时的一些细节，“他们感情挺好的。”
“好到天天吵架？”
“那你也天天跟我吵架。”
话一出口，谢燃就后悔了。陆辰果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前面的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落在后面。马路对面是个街心花园，有一排长椅，红色的，在阳光下很显眼。
“我们也算吵架吗？”陆辰问。
谢燃想了想。过去的三年，他们在微博上阴阳怪气，在采访里隔空互怼，粉丝撕得你死我活，他们自己倒没怎么面对面吵过。最多就是微信上你来我往地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各自盯着屏幕笑。
那算吵架吗？
“不算。”谢燃说，“是你单方面骚扰我。”
陆辰笑了一下，往前走。“嗯，我骚扰你三年了。”
谢燃跟在后面，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也没躲。
说奇怪，是因为他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却总觉得时间不够用。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看有没有消息。吃过午饭就开始想晚上吃什么——准确地说，是想晚上要不要去公寓。去了待一下午加一晚上，回来都快半夜了。不去的日子就躺在家里，母亲问他怎么不出门，他说累，母亲说你这几天天天往外跑，能不累吗。
他没说往外跑是跑去哪儿。母亲大概知道，但没点破。父亲也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反正每次谢燃出门，他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头都不抬，只说一句“开车慢点”。谢燃应一声，换鞋，出门。
假期的最后一天，谢燃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林予。
“燃哥！！！你明天搬家吗！！！”
谢燃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的声音降下来。“搬什么家？”
“公寓啊！！你不是说要住那个公寓吗！我们明天一起搬家吧！人多热闹！”
“我没什么可搬的。”
“那你也得来啊！大家一起吃个饭！我都好久没见你们了！”
谢燃想说他们才分开不到十天，但想想林予这个人，闲不住，在家待一周大概已经快发霉了。
“都有谁？”
“我问了！宋怡姐不来，她说她离得远。小北和苏晚来！阿Ken和Coco也来！陆辰哥也说来的！”
谢燃微微顿了一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我们在群里说的！你没看群吗？”
谢燃确实没看群。“心动小屋一家人”的消息太多了，经常一打开就是几百条未读，他都是划过去懒得看。
“那你到底来不来嘛！”
“几点？”
“下午两点！公寓楼下集合！然后我们去超市买东西，晚上在公寓做饭吃！”
谢燃想了想，明天他没什么事。“行。”
“太好了！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谢燃打开那个群，往上翻了翻。消息确实很多，林予一个人刷了快两百条，中间夹杂着Coco的表情包、阿Ken的“+1”、苏晚的可爱贴图、周橙偶尔冒出来的一两句话。再往上翻，他看到了陆辰的头像——一张深色的风景照，他用的很少，每次说话都很短，像回复工作消息一样。
昨天晚上，陆辰在群里说了一句：“好。”
一个字。
但谢燃知道，这个“好”字是对林予“陆辰哥你也来吧”的回复。一个字，不多不少。谢燃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锁了屏。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谢燃到了公寓楼下。
他提前了十分钟，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结果电梯门一开，走廊里已经站了两个人。
是陆辰。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靠在自己那间卧室的门口，手里拿着手机。看到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
谢燃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睡不着。他拿出钥匙开了门，两个人进屋。客厅还是几天前的样子，窗帘拉开着，阳光照在地板上。茶几上的水杯还在原位，电视遥控器放在沙发扶手上。阳台上那几盆绿植长出了新叶子，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你昨天浇水了？”谢燃问。
“浇了。有两盆有点蔫，我查了一下，说是水浇多了。”
“你还查了？”
“嗯。”
谢燃走到阳台上，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绿植。一盆绿萝，一盆吊兰，一盆多肉。绿萝的叶子确实有点发黄，估计是浇水浇多了。他伸手摸了摸土，湿的。
“这盆不用浇了，等土干了再说。”
陆辰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伸手摸了摸土。“那这个呢？”他指了指多肉。
“多肉也不用浇太多，它自己存着水。”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妈养花。”谢燃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从小看都看会了。”
陆辰也站起来，看了看那几盆绿植，又看了看谢燃。“那以后这些花你照顾？”
“凭什么？”
“因为你懂。”
“不懂的可以学。”谢燃说完，看到陆辰嘴角翘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我不是说我要学。”
“嗯，你没说。”陆辰转身走回客厅。
谢燃站在阳台上，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秋天独有的清爽。他低头看了看那几盆绿植，伸出手指弹了一下绿萝发黄的叶子。
楼下传来一阵车喇叭声，紧接着是林予的声音，隔着几层楼都能听见。“到了到了！就是这栋！”
谢燃从阳台往下看，一辆白色SUV停在楼下，林予从副驾驶探出头来，正往楼上看。她今天穿了一件亮黄色的卫衣，像一只移动的柠檬。
他回到客厅的时候，陆辰已经开门出去了。走廊里传来林予的声音：“陆辰哥！好久不见！你是不是瘦了！”
然后是陆辰的声音，淡淡的：“没有。”
电梯门开了，阿Ken的声音传出来：“这楼不错啊，电梯挺快的。”
Coco跟着：“你拍了吗？拍了拍了，我录着呢。”
林小北和苏晚走在最后面，苏晚小声说了句“这楼好高”，林小北应了一声。
走廊一下子热闹起来。
“燃哥呢？燃哥到了没？”林予探头往屋里看，看到谢燃站在客厅里，立刻小跑着冲进来。“燃哥！好久不见！”她张开双臂，谢燃僵了一下，还是被她抱了个满怀。松开的时候，林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是不是也瘦了？”
“没有。”
“就是瘦了！下巴都尖了！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谢燃想说这几天他吃了不少红烧肉，但忍住了没说。
一群人在客厅里站定，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阿Ken在参观厨房，Coco在阳台录vlog，苏晚和林小北站在窗边看风景，林予已经坐到沙发上开始按遥控器了。
“这房子真不错，”阿Ken从厨房探出头来，“比我们那边大。”
“你们那边什么样的？”谢燃问。
“小一点，但够住。”Coco从阳台走进来，“Ken说太大了不好打扫，小的好。”
林小北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我们那边的窗能看到山。”
苏晚补充道：“很漂亮。早上起来能看到云雾。”
林予按了一圈电视，最后停在了一个音乐频道，放的是老歌。“大家别站着了，坐呀！”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周橙走过去坐下，她靠在他肩膀上。
“说正事。”阿Ken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多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今天怎么安排？”
林予坐直了：“先去超市买菜！然后回来做饭！吃完玩游戏！”
“什么游戏？”
“我想想……”林予歪着脑袋想了想，“真心话大冒险？”
Coco第一个反对：“上次玩真心话大冒险，Ken把小时候尿床的事都说出去了，我再也不想听了。”
“那不是你说的吗？”阿Ken看着Coco。
“是你说的！你说你尿到八岁！”
“我没有八岁！我六岁！”
“你说八岁！”
“你记错了！”
弹幕虽然不存在了，但如果有，此刻一定会刷满“这对活宝”和“六岁和八岁有区别吗”。
林予笑着摆手：“好了好了，不玩真心话。那玩……谁是卧底？”
大家表示同意。
谢燃没有发表意见。他站在沙发旁边，陆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边上，两个人的手肘几乎碰到。林予在喊谁拿纸笔来，阿Ken在说他曾经玩谁是卧底第一轮就被投出去的光辉战绩，整个客厅吵得像菜市场。谢燃在这样的嘈杂里，听到了陆辰很低的一句：“你今天穿黑色。”
谢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黑色T恤，黑色裤子，黑色外套，跟要参加葬礼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每次穿什么颜色？”
“因为我每次都在看。”陆辰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补一个陈述句里理所当然的宾语。
谢燃没扭头，但耳朵热了一下。
客厅里二十来平米的空间，七八个人，热闹得像过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把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暖色。苏晚蹲在阳台边上，正拿手机拍那几盆绿植。林小北站在她身后，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她。Coco把手机架在餐桌上录延时视频，阿Ken在旁边摆弄她的手机支架，说“你这样录会抖”。周橙在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问了一句“鸡蛋还有吗，做蛋糕需要鸡蛋”。谢燃被这些琐碎的声音和画面包围着，忽然觉得这个空旷的公寓好像被填满了。
不是被家具填满的，是被这些人、这些声音、这些细碎的、活生生的东西填满的。
“走啦走啦，超市！”林予从沙发上弹起来，第一个冲出门。
阿Ken跟在后面，Coco收起手机，说了一句“这条视频剪出来一定很热闹”。林小北和苏晚走在中间，两个人十指相扣，走得很慢。周橙最后出去，走之前看了一眼谢燃和陆辰。“你们俩锁门。”
陆辰拿了钥匙。谢燃和他落在最后面。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前面那些人的说笑声远远地传过来，从电梯间的方向一路飘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电梯门开了，林予她们先挤了进去。谢燃走进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个位置，在角落里，陆辰跟在他后面站进来，没有转身，面朝电梯门，把谢燃挡在身后。电梯里人多，空间逼仄，谢燃的后背贴着电梯壁，前面是陆辰的背影。他闻到了陆辰衣服上的味道，和前几天在公寓里闻到的洗衣液味道不一样，今天这个更淡，可能是换了另一种，也可能是喷了一点香水，若有若无的，像秋天雨后青石板路上的苔藓被阳光蒸出的那层薄雾。
电梯到了一楼，大家鱼贯而出。陆辰走在最前面，谢燃跟在最后面。出了大楼门，秋天的阳光一下子涌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超市离公寓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马路，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林予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周橙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她刚才嫌重塞过来的帆布袋。阿Ken和Coco走在中间，Coco还在录视频，这次是拿着手机自拍杆，镜头对着大家。“我们现在要去超市买菜！大家猜猜今天晚上会吃什么！”
阿Ken在镜头外面说了一句：“火锅。”
“你怎么就知道火锅！”
“因为你只会做火锅。”
“谁说我只会的！我还会煮泡面！”
“泡面加火锅底料？”
“对！”
阿Ken沉默了一下。“那还是火锅。”
谢燃听着前面两个人拌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他走得慢，陆辰也慢下来，两个人落在队伍最后面。
“你笑什么？”陆辰侧头看他。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就是在笑。”
谢燃想把嘴角压下去，没压住。
“他们一直这样？”他问。
“谁？”
“阿Ken和Coco。”
陆辰看了看前面还在拌嘴的两个人。“嗯。在一起三年了，一直这样。”
“三年？”谢燃想起心动小屋录制时的一些细节，“他们感情挺好的。”
“好到天天吵架？”
“那你也天天跟我吵架。”
话一出口，谢燃就后悔了。陆辰果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前面的人已经走出去好几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落在后面。马路对面是个街心花园，有一排长椅，红色的，在阳光下很显眼。
“我们也算吵架吗？”陆辰问。
谢燃想了想。过去的三年，他们在微博上阴阳怪气，在采访里隔空互怼，粉丝撕得你死我活，他们自己倒没怎么面对面吵过。最多就是微信上你来我往地发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各自盯着屏幕笑。
那算吵架吗？
“不算。”谢燃说，“是你单方面骚扰我。”
陆辰笑了一下，往前走。“嗯，我骚扰你三年了。”
谢燃跟在后面，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也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