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钢琴

谢燃坐在书桌前。他拿起笔,想了一会儿。

心愿一——睡个好觉。他最近总是睡不好,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脑子太乱。睡着之前脑子里会闪过很多画面——陆辰站在阳台上浇花的背影、沈书意画画时握笔的手、顾明泽在走廊里问他的那句“你觉得心动是可以用笔画出来的东西吗”。他把这些画面揉成一团丢到一边,在心里默默写下一行字:睡个好觉。

心愿二——学一道菜。他在第一季什么都不会做,在假期跟陆辰学了一些,但只会打下手。他想学一道完整的菜,从切菜到出锅,全程自己完成。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是想试试。

心愿三——他犹豫了很久。最后写下了一行字,很小,折好纸条的时候没有再看第二遍。

弹幕:

“谢燃的心愿好日常,睡个好觉、学一道菜”

“他最近睡不好吗?是不是因为想太多了”

“第三个小字看不到!好想知道!”

“谢燃写的字好小,好神秘”

所有纸条投入心愿池——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工作人员端着它摇了摇,里面的纸条像雪花一样翻涌。导演组说第一个心愿将在今天下午抽取并实现。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期待又紧张的气氛,像等待开奖。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予一直在猜谁会抽到第一个心愿。“会不会是我?我写了雪中电影!”“可能是阿Ken,他写打游戏!”阿Ken从饭碗上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打游戏也算心愿?”“你的心愿就是打游戏啊。”“……那倒是。”

弹幕:

“打游戏确实是阿Ken的真实心愿”

“林予好想被抽到,她好期待雪中电影”

“阿Ken的米粒沾在嘴角好呆”

“好想知道顾明泽写了什么”

下午两点,工作人员摇动玻璃罐,抽出了第一张纸条。

“第一个心愿是——”导演组念了出来,“想在雪中的院子里看一场电影。”

林予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是我!是我的!”

弹幕:

“林予愿望成真!!”

“雪中看电影好浪漫,节目组会实现吧”

“周橙的表情好温柔,他在看林予”

导演组宣布:“今晚七点,庭院放映。请所有嘉宾做好准备。”林予拉着周橙的袖子跳了两下,高兴得像一个六岁小孩拿到了生日礼物。

第二个心愿在四点钟抽出。“想看谢燃哥弹钢琴。”导演组念完,客厅安静了一下。弹幕在下一刻疯狂了:“谁写的!谁写的想看谢燃弹钢琴!”“谢燃会弹钢琴吗?”“谢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弹钢琴吧”。谢燃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秒。

弹幕:

“谢燃的表情:我什么时候会弹钢琴了”

“是谁写的心愿!”

“顾明泽吧?他今天一直在看谢燃”

“沈书意也有可能,他是学古典的,可能注意到了什么”

“陆辰呢?陆辰写没写这个?”

导演组继续说:“心愿发起人希望谢燃弹一首《小星星》。”

“《小星星》?”林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些不可思议。“这么简单的?”

弹幕:“《小星星》!!谁写这么简单的曲子!”“好可爱的心愿”“不是炫技,就是想听谢燃弹最简单的旋律,好温柔”。谢燃沉默了片刻,从沙发上站起来。“钢琴在哪儿?”

工作人员指了指客厅角落——那里有一架立式钢琴,黑色的,漆面擦得很亮。谢燃走过去,在琴凳上坐下,打开琴盖。白色的琴键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他伸出右手,找到了中央C——那是他小时候唯一记住的位置。

他按下第一个键。C。然后是D。E。C。他用一根手指,一下一下地按着琴键,弹出了《小星星》的第一句。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蹦,没有连奏,没有踏板,像一个刚学琴的孩子第一次在琴键上找到熟悉的旋律。客厅里没有人笑,甚至没有人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谢燃的手指上,把每一根手指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弹幕:

“他在用一根手指弹”

“好简单的旋律,但好安静,好好听”

“弹《小星星》的人是真的很想听谢燃弹琴吧,不在乎技巧,只是想听他弹”

“谢燃弹琴的样子好认真,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弹完最后几个音,谢燃把琴盖合上,站起来,回到沙发。他的表情上没有炫耀,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做了一件他答应做的事。

“心愿完成了。”他说。

导演组在音响里宣布:“心愿发起人表示,这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小星星》。她感谢谢燃,并希望以后还能听他弹琴。”谢燃端起咖啡杯,垂着眼睫,睫毛投下的小片阴影在眼底轻轻晃动。“她?”他注意到导演组用的是“她”——心愿发起人是女性。

弹幕:

“是她!!是林予吧!!”

“林予写的?她说想雪中看电影,又写让谢燃弹琴?”

“也有可能Coco,她一直在录视频”

“不管是谁,这个女孩子好温柔啊”

“谢燃注意到‘她’了。”

傍晚,院子里开始布置放映设备。工作人员在雪地上支起一块白色幕布,吊了暖黄色的串灯,一圈一圈围在幕布周围,像给冬天的院子戴上了一条发光的项链。草地上铺了厚厚的防潮垫,垫子上摆了十几个软垫和毯子,还放了几个暖手宝。

林予第一个冲出去,抢了最中间的位置,裹着毯子只露出一张脸,像一只蜷在窝里的仓鼠。周橙坐在她旁边,把毯子的一角掖到她背后挡住风。

弹幕:

“林予裹毯子只露脸好可爱”

“周橙给她掖毯子好自然”

“串灯好浪漫,节目组的审美在线”

“这场面好像童话,雪地里的露天电影院”

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空撒盐。串灯的光穿过雪花,在空气中折射出细微的彩虹色。幕布上开始播放电影,不是林予写的那部,节目组选了一部很老的片子——《真爱至上》。开场旁白说“每当我为世局局促不安时,我会想到希思罗机场的入境大厅”,镜头扫过机场里相拥的人们。林予靠在周橙肩膀上,阿Ken搂着Coco,林小北和苏晚十指相扣,宋怡一个人坐在最边上,裹着一条灰色的毯子,眼睛看着屏幕,表情平静。

谢燃坐在中间靠右的位置。他旁边是陆辰,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两个人没有靠在一起,也没有说话。雪落在谢燃的头发上、肩膀上、手背上,他感觉有人把毯子往他这边拉了一下。

那不是毯子,是陆辰的外套——深灰色的大衣。陆辰把它搭在了谢燃肩上。半个肩膀和后颈一下子被裹住了,大衣里还残留着陆辰的体温,暖暖的,像刚出笼的馒头贴在脸上的感觉。

弹幕:

“陆辰的外套!!他怕谢燃冷!!”

“辰燃不说话但有外套”

“大衣好大,把谢燃整个人都盖住了”

“谢燃没有拒绝!他没有把外套拿下来!”

电影放到一半,屏幕上的男人举着纸板向女人告白。林予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了句“好感动”。周橙递了纸巾给她,她没接,用袖子蹭了蹭眼睛。

谢燃看着屏幕,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今天的心愿——“想看谢燃弹钢琴”,是一个女孩子写的。不是林予——林予已经写了雪中电影,每人只能写三个心愿,她不会把两个名额都用在别人身上。不是Coco——Coco的心愿大概率跟阿Ken有关。是苏晚?苏晚跟他不熟,不会写这种像秘密一样的心愿。是宋怡?宋怡不会。他想不到是谁。

弹幕:

“谢燃在发呆”

“他是不是在想心愿是谁写的”

“好想知道是谁写了让谢燃弹钢琴”

“不管是谁,那个人一定很喜欢他”

电影散场的时候,雪停了。几个人留下来收拾毯子和垫子,把院子恢复原样。谢燃帮工作人员把放映设备搬到室内,陆辰在旁边帮他拿线缆和支架,两个人一前一后,像在跳一支不用音乐的舞蹈。顾明泽也在帮忙,他搬了几把折叠椅,叠好之后靠在墙边,站在走廊上看谢燃和陆辰收拾。沈书意没有去院子,他一个人在窗边看雪,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

晚上十点,心动连线。

谢燃写了三句话。第一句写得很顺手。第二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写了。第三句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字数最少,但想了最久。写完之后他折好卡片,下楼,投进信箱。

回到房间,陆辰坐在书桌前看书。台灯的光照着他的侧脸,鼻梁的阴影落在另一边脸颊上,像一幅素描。卧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这一盏,把他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晰。谢燃躺到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心动连线。“今天你弹《小星星》的时候,琴键上有光。你弹的是C大调,第一个音是中央C。那是所有钢琴课的起点。”

谢燃看着这条消息。中央C——她知道那是中央C。这个人会弹钢琴,至少学过。是苏晚?苏晚会弹钢琴,在第一季的时候她弹过。但她跟他没那么熟。是Coco?Coco没提过她会弹琴。是林予?林予不太像。

弹幕:

“会弹钢琴的人写的!!是苏晚吧?”

“苏晚在第一季弹过琴,她还教过林小北”

“苏晚跟谢燃不太熟,不好意思吧”

“那可能是Coco?她藏得太深了”

“也可能是……沈书意?他是学古典的,他会弹”

谢燃想了很久。他想起沈书意说过“我是学建筑设计的”,建筑系学生的课表里没有钢琴课。但他也说“古典弹得多一些”——他问的是“你会弹什么”,沈书意回答“古典弹得多一些”。所以沈书意会弹钢琴。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灯关了,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旁边的床传来翻身的声音。

“谢燃。”

“嗯。”

“今天的心愿,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谢燃想了想。“弹钢琴的那个?”

“不是。雪中电影。”

谢燃说林予写的。陆辰说他知道。“你猜第二个是谁写的。”

弹幕:

“陆辰在跟谢燃聊心愿的事!!”

“他是不是知道是谁写的?”

“陆辰的语气好像会读心术”

“辰燃终于说话了,晚上不说话的时候好压抑”

“他是不是有点在意谁写了让谢燃弹钢琴”

谢燃说猜不到。陆辰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会是谁?”

“不知道。”

陆辰翻了个身,面朝谢燃的方向。月光不够亮,谢燃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觉得是沈书意。”陆辰说。

客厅安静下来之后,谢燃独自走下楼。他的房间在三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发现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顾明泽穿着一件深色的睡衣,外面披了一件外套,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杯子里是水,但看起来已经放了很久,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小镜子。

“没睡?”谢燃问。

“睡不着。”顾明泽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五官照得很清晰。“你呢?”

“倒水。”

顾明泽看了看他手里的杯子——空的,因为还没到饮水机那里。谢燃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那个空杯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借口找得很差。

“今天弹钢琴的时候,”顾明泽说,“院子里很安静,大家都在听。那种安静,不是因为没有人在说话,是因为每个人都在认真地听。”他看着谢燃,嘴角慢慢翘起一点弧度。“谢燃哥,你有让人安静下来的能力。”

弹幕:

“顾明泽真的好会说话”

“不是花言巧语,是真诚的,让人安静下来的能力”

“谢燃的表情好像愣了一下”

“他在想什么?他是不是在想‘这句话是谁说过的’”

谢燃站在楼梯上,顾明泽站在走廊里,两个人一高一低,距离大约三步。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弹幕:

“三步的距离,但感觉好远”

“顾明泽在靠近”

“谢燃拿着空杯子站在楼梯上的样子,好像在犹豫要不要下去”

“好紧张的氛围”

谢燃端着空杯子从饮水机走回来的时候,顾明泽已经不在了。走廊空空的,只有月光还铺在地板上,像一条银白色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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