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端水大师

蓝队上场。顾明泽第一箭十环,第二箭九环,第三箭九环,第四箭十环,第五箭十环,一共四十八环。谢燃五箭拿了三十一环,比个人赛进步了。Coco五箭拿了三十三环,林小北五箭拿了三十八环。蓝队总环数:四十八加三十一加三十三加三十八,一百五十环。

弹幕:“红队赢了好耶”“蓝队只差七环”“顾明泽好可惜,就差一点”。

红队的人欢呼起来。林予抱着阿Ken的胳膊跳,苏晚笑着鼓掌。陆辰站在最边上,没有参与欢呼,但他看了一眼蓝队的方向。不是看顾明泽,是看谢燃。弹幕在这个目光中刷过一行:“陆辰在看谢燃”和一行“赢了比赛第一件事是看老婆”。

午饭在运动中心的餐厅解决。自助餐,菜色一般,但大家都饿了,吃得很香。林予端了一盘沙拉,周橙端了一盘炒饭,两个人交换着吃。阿Ken端了一盘肉,Coco端了一盘菜,两个人也交换着吃。沈书意端了一碗面条,一个人坐在窗边,慢慢地吃。顾明泽端了一碗汤,坐到谢燃对面。

“你下午攀岩吗?”顾明泽问。谢燃说“不知道”。顾明泽说“我攀过几次,不太难,有安全带”。

陆辰端着餐盘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坐下。他选了旁边一张桌子,一个人坐着。谢燃看着他的背影,顾明泽也看到了。

“辰哥好像不太开心。”顾明泽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谢燃没接话。他知道陆辰为什么不开心。从昨天那句“你发给谁都行”开始,陆辰就不开心了。但陆辰不会说出来,他不会说“我不开心是因为你发了短信给别人”。他只会坐在旁边的桌子上,一个人吃饭。

弹幕在两个人的餐盘之间安静地停留了几秒:“陆辰一个人坐”“谢燃在看陆辰”“顾明泽也看到了”。

下午的攀岩馆在运动中心的三楼。墙壁很高,大约十二米,上面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岩点。教练讲解了安全事项和安全带的使用方法。安全带穿在腰上和大腿根部,扣紧之后用绳索连接保护器。

“谁先来?”教练问。林予举手。她穿安全带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安全带在大腿根部勒得很紧。周橙帮她把扣子扣好,低着头,没看她。“好了。”周橙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弹幕飘过一行“周橙耳朵红了”和一行“穿安全带好亲密”。

林予爬到第三块岩板的时候就不敢动了。她往下看了一眼,吓得把脸贴在了墙上。“我不爬了!”“你下来。”周橙在下面喊。“我不敢松手!”“那你别松手,我上去接你。”周橙穿上安全带,没有热身,直接往上爬。他爬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爬到林予旁边的时候,他一只手抓住岩点,另一只手握住了林予的手腕。“走,我带你下去。”林予看着他的脸,终于松开了紧抓岩点的手。两个人一上一下地降下来,林予落地的时候腿是软的,周橙搂住了她的腰。弹幕在这段垂直的救援中刷了几十行:“周橙好man”“林予吓坏了”“这才是真正的安全感”。

沈书意攀岩的方式和他射箭一样奇怪。他不追求速度,每一步都要想很久,像在解一道数学题。左手抓哪个点,右脚踩哪个点,每一步都是计算后的结果。他爬到六米的时候停了一会儿,往下看了看,表情平静。“累了?”教练在下面喊。“在算路线。”沈书意说。弹幕笑成一片:“沈书意在爬墙上做数学题”“他好严谨”。

顾明泽攀岩的时候,谢燃注意到他右腿的安全带勒得特别紧。“你扣太紧了。”谢燃说。顾明泽低头看了一眼,“没事,紧了安全”。他爬得很流畅,动作不花哨但很高效。弹幕只刷了两行:“顾明泽攀岩也好强”“他今天运动能力全开”。

陆辰攀岩的时候,谢燃没有看他的动作——他在看岩点。陆辰每抓一个点,那个点就会在谢燃的视线里亮一下,像有人在按遥控器。陆辰爬到八米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谢燃的方向。谢燃不确定他是在看自己还是在看旁边的风景。但他希望是在看自己。弹幕在这几秒的停顿中刷过一行:“陆辰在八米的地方看谢燃”和一行“他恐高吗”。

“你没系安全带。”教练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过来。谢燃低头——他的安全带还在地上。他刚才一直在看别人,忘了自己也要爬。

弹幕在这一刻笑疯了:“谢燃看别人看忘了”“他好呆”“辰燃批:他是在看陆辰才忘了系安全带的”。

轮到谢燃的时候,他站在岩壁下面,往上看。十二米的墙,每一块岩板的颜色都不一样,像一幅被打乱的拼图。他抓了第一块岩点,脚踩上去,身体离开了地面。手臂在用力,手心出汗了。爬到三米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左脚踩那块蓝色的。”陆辰的声音。谢燃低头看了一眼——陆辰站在保护器旁边,手里拉着绳索,看着自己。弹幕刷过一行“陆辰在给谢燃做保护”和一行“这个位置应该是最重要的”。他找到了那块蓝色的岩点,踩上去,身体稳住了。“右手,那块红色的,再往上的那个,对。”谢燃伸出右手,指尖够到了那块红色的岩点,手心全都是汗。

“别紧张,绳子在我手里。”陆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弹幕在谢燃伸手够岩点的时候只刷了几行:“陆辰在给谢燃做保护”“他说‘绳子在我手里’的时候语气好稳”“辰燃”。

谢燃继续往上爬。五米,七米,九米。爬到十米的时候,他的手臂开始发抖,手指失去了知觉,找不到下一个点。“没了?”他说。“还有。”陆辰在下面说。“在哪里?”“你左肩往上看,那块黄色的。”“看不到。”“那你下来。”

“我爬不到顶了。”谢燃说,声音里有一丝不甘心。“那你下来。”陆辰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好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弹幕浮上来,不多,但正好铺在对话的空隙中:“谢燃爬了十米”“陆辰没有逼他”。

谢燃松开手,身体被绳索吊住,缓缓降下来。落地的时候腿是软的,陆辰的手握住了他的腰侧——隔着一层卫衣,掌心干燥,手指微微收紧。几秒后松开。“第一次爬,十米,不错了。”陆辰说。弹幕在“第一次爬十米不错了”这句话下面刷过两行:“陆辰在夸谢燃”“他是真的觉得不错”。

返程的大巴上,天开始下雨。不是大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像雾一样的雨。车窗上蒙了一层水珠,窗外的景色变得模糊。顾明泽从包里拿出那把折叠伞,放在座位旁边。他没有用,只是把它从包里拿出来了。

谢燃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着车窗。陆辰坐在他旁边,这次没有戴耳机。大巴在雨中行驶,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扫着挡风玻璃,发出单调的、有节奏的声音。谢燃的肩膀靠着陆辰的肩膀,不是故意的,是车子在晃。但他没有移开。

“你今天射箭的时候,”陆辰忽然开口,“顾明泽教你了?”声音不大,混在雨声和发动机的轰鸣里,几乎被淹没。

“嗯。他说推弓的手要往前送。”

“他说得对。”陆辰的语气很平,像在评价今天的天气。

谢燃转头看他。陆辰看着前方,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摆来摆去,把他的侧脸切成一条一条的光影。

“陆辰。”

“嗯。”

“你今天的十环,是射给谁看的?”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后排没有其他人,前排的人在聊天、在睡觉、在刷手机。没有人注意到最后一排的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陆辰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嘴角动了一下。“你猜。”

弹幕在大巴的摇晃中飘过几行,像雨点打在车窗上,瞬间就被雨刷器扫掉了:“陆辰是射给谢燃看的”“他说‘你猜’的时候笑了”。

晚上回到心动小屋,雨还没有停。九点的心动连线照常进行,谢燃写完卡片投进信箱。走廊里没有人,雨声从窗户外面传进来,打在竹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雨,竹子在雨中弯着腰,水珠从叶尖一滴一滴地滑落。三个雪人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大雪人的围巾瘫在地上,像一条疲倦的蛇。

手机震了。

心动连线。

“你今天在攀岩馆,爬到十米的时候,你的手在发抖。但你坚持到了十米。你很努力。”

谢燃看着这条短信。没有评价“你很勇敢”,没有说“你做得很好”,只是“你很努力”。他知道是谁发的。那个人的短信永远是这种风格——描述事实,不加修饰。

第二条短信在几分钟后到达。

“你明天想吃什么早餐?我做。”

第三条。

“晚安,谢燃哥。”

弹幕不多,但每一行都像被雨洗过,干净而清晰:“三条短信,三个人”“第一条像沈书意,第二条像陆辰,第三条像顾明泽”“谢燃今晚会发给谁”。

谢燃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雨。雨没有停的意思,打在玻璃上,拉成一条一条的细线。他想,明天也许还会下雨。也许不会。他想起顾明泽今天在大巴上从包里拿出的那把折叠伞——大晴天带伞,下雨天反而不用了。那个人总是做一些让人想不明白的事。他又想起陆辰射箭时的那个十环——不看靶心,看的是箭飞出去的方向。那个方向经过他的肩膀。他还想起沈书意说的那句“你很努力”,不是“你很棒”,不是“你很有天赋”,是“你很努力”。好像在他的眼里,努力比天赋更重要。谢燃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地收好,放进心里的某个抽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打开,但今晚他不想再想了。他闭上眼睛,雨声从窗外涌进来,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安魂曲。

明天还有任务。明天还要见到他们。明天还要继续假装不知道那些短信是谁发的。也许有一天不用再假装,但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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