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以对象身份见家长
第三季结束后的生活，比谢燃想象的要安静。
没有摄像机，没有任务卡，没有每天早上的“今天穿什么颜色”。闹钟响的时候，他伸手摸到手机，关掉，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对面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光，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声很远，像隔了一层玻璃。
他洗漱完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鸡蛋、牛奶、西红柿、一袋速冻水饺，还有一小把蔫了的青菜。他拿出鸡蛋和西红柿，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他不想做西红柿炒鸡蛋。不是说不好吃，是今天的胃口不想吃那个。他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一分钟，端出来喝了一口，烫的，奶香味很浓。
他靠在料理台上，慢慢地喝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微波炉的提示音还在响，嘀嘀嘀的，他不记得按掉。
手机震了一下。
狗东西：起了？
R：嗯。
狗东西：吃什么了？
R：牛奶。
狗东西：只喝了牛奶？
R：不饿。
狗东西：你每次说不饿的时候，就是懒得做。
谢燃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R：你每次说“你每次说”的时候，就是想说“我来做”。
对面沉默了几秒。
狗东西：那我来做。
R：你离我二十公里。怎么做？
狗东西：二十公里不远。
谢燃没回。他把杯子洗了，放在沥水架上，水滴顺着杯壁往下流，在池底汇成一小滩。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像挂了一树的硬币。
一辆黑色的SUV从小区门口开进来，他以为是邻居的车，没在意。车停在他家楼下，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黑色薄外套，深灰色T恤，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谢燃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声控灯没亮。他等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陆辰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袋子，看到他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层？”
“周姐说的。”
谢燃侧身让开，陆辰走进去，换了鞋。鞋柜旁边多了一双拖鞋，深蓝色的，毛茸茸的，和谢燃那双灰色的是同款。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带来的。
“你买了菜？”谢燃看着他手里的袋子。
“嗯。给你做早饭。”
“我家没锅。”
“我带了。”
谢燃看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锅、一个平底锅、一袋鸡蛋、一袋切片面包、一盒黄油、一瓶牛奶，还有一小袋咖啡豆。
“你连锅都带了？”
“你家锅太重了。我拿不动。”
谢燃想说“你连锅都拿不动还做菜”，但没说出口。因为陆辰已经把围裙系上了。围裙是蓝色的，和他公寓里那条一样。
他打开燃气灶，倒油，打鸡蛋，煎蛋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大，滋啦滋啦的，像在为这个早晨鼓掌。
面包放进烤面包机里，咖啡豆倒进研磨机，香味弥漫开来。谢燃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和之前在公寓的每一个早晨一样，但不一样——这是在他家，不是公寓。
陆辰穿着围裙站在他家灶台前，用他带来的锅，给他做早饭。
“你家没有围裙。”陆辰说。
“我妈做饭不用围裙。”
“那你妈的衣服上不溅油？”
“溅。但她不在乎。”
陆辰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又煎了两片火腿，烤好的面包抹上黄油。他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又倒了两杯咖啡。
“吃吧。”
谢燃坐下来，看着面前的早餐。煎蛋、火腿、烤面包、咖啡，摆得很整齐，像外面咖啡馆的套餐。他拿起叉子，叉起煎蛋咬了一口，蛋黄的汁液流出来，沾在嘴角。陆辰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怎么了？”谢燃问。
“嘴角。”
谢燃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蛋黄的味道，咸的，香的。
“你嘴角也有。”
陆辰用纸巾擦了一下，什么都没擦到。
“没有。”
“骗你的。”
陆辰看着他，嘴角翘得更高了。两个人吃着早饭，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餐桌上，把白色的盘子照得发亮。
“你今天没通告？”谢燃问。
“没有。这几天都没有。”
“那你怎么不去公司？”
“不想去。”
谢燃喝了一口咖啡。“那你今天干嘛？”
陆辰放下叉子，看着他。“陪你。”
谢燃没说话，把盘子里的火腿吃完了。盘子里还剩一点蛋黄的碎屑，他用面包抹了抹，送进嘴里。
吃完饭，陆辰洗碗。谢燃站在旁边看，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洗洁精的泡沫在水池里堆得高高的。陆辰的手指很白，被水冲得泛红，戒指在无名指上闪着光。
“你戒指戴上了？”谢燃问。
“嗯。你呢？”
谢燃伸出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什么时候戴的？”
“昨天。”
“为什么昨天？”
谢燃想了一下。“因为今天可能会见到你。”
陆辰的手在水龙头下停了一下。水流冲着他的手指，泡沫被冲掉，露出那枚戒指，和他手指上那枚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今天会见到我？”
“不知道。但戴着，万一见到，就不用掏口袋了。”
陆辰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水池的距离，不远不近。他的手是湿的，谢燃的手是干的。
“谢燃。”
“嗯。”
“你妈什么时候回来？”
谢燃愣了一下。“我妈在上班。晚上才回来。”
“那晚上之前，家里只有我们两个？”
“嗯。”
陆辰看着他。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两滴，落在不锈钢的水池底部，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我下午再走。”
“你本来打算几点走？”
“本来没打算走。”
谢燃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到客厅的时候，他在沙发坐下了。陆辰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下午，谢燃的母亲提前回来了。
她推开门的动作很慢，鞋换得很慢，走进客厅的动作也很慢。她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她家沙发上，旁边是她儿子。陆辰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阿姨好，我是陆辰。”
母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谢燃一眼。“你好。”
“我来做客的。”陆辰说。
母亲换了鞋走进厨房，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吃饭了吗？”
“吃了。他做的。”谢燃说。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看了看陆辰，又看了看灶台。灶台上摆着一个小锅、一个平底锅，不是她家的。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会做饭？”
“会一点。”
母亲点了点头，缩回头。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洗菜的声音，切菜的声音。谢燃走进去，母亲正在洗青菜，动作比平时重，水花溅到水池外面。他拿了一块抹布，把水渍擦掉。
“妈。”
“嗯。”
“他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个朋友。”
母亲的手没停。“你上次说的是朋友。这回呢？”
谢燃沉默了一拍。“这回不是朋友。”
母亲把手里的青菜放下，水关了，转过身看着他。她的围裙上湿了一大片，手指上还滴着水。
“那是什么？”
谢燃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他的一样，黑色的，亮亮的，想事情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来我家，给我做早饭。带了锅，带了菜，带了围裙。自己买的菜，自己带的锅。他住的地方离我们家二十公里。开了四十分钟的车。就为了给我做一顿早饭。”
母亲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我问你他是什么，没问他做了什么。”
谢燃深吸了一口气。“是我想一直一起吃饭的人。”
母亲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有说话。她转过身，打开水龙头，继续洗青菜，水声哗哗的。过了很久，久到谢燃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忽然说了一句：“那你叫他留下来吃饭。”
晚上，母亲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比平时多做了两道菜，每道菜的分量都比平时足。父亲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沉默了一会儿。“今天什么日子？”
“你儿子。”母亲顿了一下。“带人回来了，朋友。”
父亲看了一眼陆辰，陆辰微微点头。“叔叔好。”
父亲看着陆辰，陆辰也看着父亲，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父亲先移开目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吃吧，菜凉了。”
陆辰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很久。
“好吃吗？”母亲问。
“好吃。”
“比你做的呢？”
陆辰看着母亲，母亲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比我做的好。”
母亲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那就多吃点。”
谢燃坐在陆辰旁边，父亲坐在对面，母亲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穿梭，端菜、盛饭、拿筷子。桌上摆了四副碗筷，四个碗，四双筷子，整整齐齐。
吃完饭，陆辰要帮忙洗碗，母亲说“不用，你是客人”，陆辰说“没关系”。他站在水池前洗，母亲站在旁边擦。
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什么旋律但很和谐的歌。谢燃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想起那天在公寓里，他和陆辰也是这样，一个洗一个擦，水流声哗哗的。
“陆辰。”母亲忽然开口。
“嗯。”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妈。一个人。”
“你爸呢？”
“在国外。”
母亲擦盘子的手慢了一下。“你妈一个人，不孤单吗？”
陆辰把洗好的碗递给她。“她习惯了。”
母亲接过碗，擦干，放进碗柜。“习惯不是好事。人不能什么都习惯。”
陆辰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母亲。母亲的头发有点白了，在厨房的灯光下，白得很明显。
“阿姨。”
“嗯。”
“我不会让谢燃习惯一个人。”
母亲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看着陆辰，看了几秒，然后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墙上。“我去洗点水果，你坐着吧。”
陆辰走出厨房，在谢燃旁边坐下。两个人的手指在沙发的缝隙里碰到了，谢燃没有缩回去，陆辰也没有。他们就这样坐着，手指碰着手指，在沙发垫的凹陷里，在父亲看电视的光影里。
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到茶几上。叉起一块苹果递给谢燃，叉起一块递给陆辰。陆辰接过去咬了一口，脆的，甜的。
“你妈什么时候有空？”母亲的声音不大。
陆辰看着她。“阿姨？”
“让她来家里吃顿饭。我一个人做饭忙不过来，两个人搭把手。”
陆辰愣了一下，看着谢燃。谢燃低下头，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我回去问我妈。”陆辰说。
“嗯。提前打电话，我好买菜。”
没有摄像机，没有任务卡，没有每天早上的“今天穿什么颜色”。闹钟响的时候，他伸手摸到手机，关掉，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对面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惨白的光，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声很远，像隔了一层玻璃。
他洗漱完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鸡蛋、牛奶、西红柿、一袋速冻水饺，还有一小把蔫了的青菜。他拿出鸡蛋和西红柿，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他不想做西红柿炒鸡蛋。不是说不好吃，是今天的胃口不想吃那个。他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在微波炉里转了一分钟，端出来喝了一口，烫的，奶香味很浓。
他靠在料理台上，慢慢地喝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微波炉的提示音还在响，嘀嘀嘀的，他不记得按掉。
手机震了一下。
狗东西：起了？
R：嗯。
狗东西：吃什么了？
R：牛奶。
狗东西：只喝了牛奶？
R：不饿。
狗东西：你每次说不饿的时候，就是懒得做。
谢燃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R：你每次说“你每次说”的时候，就是想说“我来做”。
对面沉默了几秒。
狗东西：那我来做。
R：你离我二十公里。怎么做？
狗东西：二十公里不远。
谢燃没回。他把杯子洗了，放在沥水架上，水滴顺着杯壁往下流，在池底汇成一小滩。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像挂了一树的硬币。
一辆黑色的SUV从小区门口开进来，他以为是邻居的车，没在意。车停在他家楼下，车门开了，下来一个人，黑色薄外套，深灰色T恤，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谢燃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声控灯没亮。他等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陆辰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袋子，看到他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层？”
“周姐说的。”
谢燃侧身让开，陆辰走进去，换了鞋。鞋柜旁边多了一双拖鞋，深蓝色的，毛茸茸的，和谢燃那双灰色的是同款。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带来的。
“你买了菜？”谢燃看着他手里的袋子。
“嗯。给你做早饭。”
“我家没锅。”
“我带了。”
谢燃看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锅、一个平底锅、一袋鸡蛋、一袋切片面包、一盒黄油、一瓶牛奶，还有一小袋咖啡豆。
“你连锅都带了？”
“你家锅太重了。我拿不动。”
谢燃想说“你连锅都拿不动还做菜”，但没说出口。因为陆辰已经把围裙系上了。围裙是蓝色的，和他公寓里那条一样。
他打开燃气灶，倒油，打鸡蛋，煎蛋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大，滋啦滋啦的，像在为这个早晨鼓掌。
面包放进烤面包机里，咖啡豆倒进研磨机，香味弥漫开来。谢燃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和之前在公寓的每一个早晨一样，但不一样——这是在他家，不是公寓。
陆辰穿着围裙站在他家灶台前，用他带来的锅，给他做早饭。
“你家没有围裙。”陆辰说。
“我妈做饭不用围裙。”
“那你妈的衣服上不溅油？”
“溅。但她不在乎。”
陆辰把煎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又煎了两片火腿，烤好的面包抹上黄油。他把盘子端到餐桌上，又倒了两杯咖啡。
“吃吧。”
谢燃坐下来，看着面前的早餐。煎蛋、火腿、烤面包、咖啡，摆得很整齐，像外面咖啡馆的套餐。他拿起叉子，叉起煎蛋咬了一口，蛋黄的汁液流出来，沾在嘴角。陆辰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怎么了？”谢燃问。
“嘴角。”
谢燃用舌头舔了一下嘴角，蛋黄的味道，咸的，香的。
“你嘴角也有。”
陆辰用纸巾擦了一下，什么都没擦到。
“没有。”
“骗你的。”
陆辰看着他，嘴角翘得更高了。两个人吃着早饭，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餐桌上，把白色的盘子照得发亮。
“你今天没通告？”谢燃问。
“没有。这几天都没有。”
“那你怎么不去公司？”
“不想去。”
谢燃喝了一口咖啡。“那你今天干嘛？”
陆辰放下叉子，看着他。“陪你。”
谢燃没说话，把盘子里的火腿吃完了。盘子里还剩一点蛋黄的碎屑，他用面包抹了抹，送进嘴里。
吃完饭，陆辰洗碗。谢燃站在旁边看，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洗洁精的泡沫在水池里堆得高高的。陆辰的手指很白，被水冲得泛红，戒指在无名指上闪着光。
“你戒指戴上了？”谢燃问。
“嗯。你呢？”
谢燃伸出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什么时候戴的？”
“昨天。”
“为什么昨天？”
谢燃想了一下。“因为今天可能会见到你。”
陆辰的手在水龙头下停了一下。水流冲着他的手指，泡沫被冲掉，露出那枚戒指，和他手指上那枚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今天会见到我？”
“不知道。但戴着，万一见到，就不用掏口袋了。”
陆辰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水池的距离，不远不近。他的手是湿的，谢燃的手是干的。
“谢燃。”
“嗯。”
“你妈什么时候回来？”
谢燃愣了一下。“我妈在上班。晚上才回来。”
“那晚上之前，家里只有我们两个？”
“嗯。”
陆辰看着他。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两滴，落在不锈钢的水池底部，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我下午再走。”
“你本来打算几点走？”
“本来没打算走。”
谢燃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走到客厅的时候，他在沙发坐下了。陆辰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下午，谢燃的母亲提前回来了。
她推开门的动作很慢，鞋换得很慢，走进客厅的动作也很慢。她看到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她家沙发上，旁边是她儿子。陆辰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阿姨好，我是陆辰。”
母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谢燃一眼。“你好。”
“我来做客的。”陆辰说。
母亲换了鞋走进厨房，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吃饭了吗？”
“吃了。他做的。”谢燃说。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看了看陆辰，又看了看灶台。灶台上摆着一个小锅、一个平底锅，不是她家的。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会做饭？”
“会一点。”
母亲点了点头，缩回头。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洗菜的声音，切菜的声音。谢燃走进去，母亲正在洗青菜，动作比平时重，水花溅到水池外面。他拿了一块抹布，把水渍擦掉。
“妈。”
“嗯。”
“他就是我上次说的那个朋友。”
母亲的手没停。“你上次说的是朋友。这回呢？”
谢燃沉默了一拍。“这回不是朋友。”
母亲把手里的青菜放下，水关了，转过身看着他。她的围裙上湿了一大片，手指上还滴着水。
“那是什么？”
谢燃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他的一样，黑色的，亮亮的，想事情的时候会微微眯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来我家，给我做早饭。带了锅，带了菜，带了围裙。自己买的菜，自己带的锅。他住的地方离我们家二十公里。开了四十分钟的车。就为了给我做一顿早饭。”
母亲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我问你他是什么，没问他做了什么。”
谢燃深吸了一口气。“是我想一直一起吃饭的人。”
母亲的眼睛眯了一下，没有说话。她转过身，打开水龙头，继续洗青菜，水声哗哗的。过了很久，久到谢燃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忽然说了一句：“那你叫他留下来吃饭。”
晚上，母亲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比平时多做了两道菜，每道菜的分量都比平时足。父亲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沉默了一会儿。“今天什么日子？”
“你儿子。”母亲顿了一下。“带人回来了，朋友。”
父亲看了一眼陆辰，陆辰微微点头。“叔叔好。”
父亲看着陆辰，陆辰也看着父亲，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父亲先移开目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吃吧，菜凉了。”
陆辰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很久。
“好吃吗？”母亲问。
“好吃。”
“比你做的呢？”
陆辰看着母亲，母亲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比我做的好。”
母亲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那就多吃点。”
谢燃坐在陆辰旁边，父亲坐在对面，母亲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回穿梭，端菜、盛饭、拿筷子。桌上摆了四副碗筷，四个碗，四双筷子，整整齐齐。
吃完饭，陆辰要帮忙洗碗，母亲说“不用，你是客人”，陆辰说“没关系”。他站在水池前洗，母亲站在旁边擦。
两个人没有说话，但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什么旋律但很和谐的歌。谢燃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想起那天在公寓里，他和陆辰也是这样，一个洗一个擦，水流声哗哗的。
“陆辰。”母亲忽然开口。
“嗯。”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妈。一个人。”
“你爸呢？”
“在国外。”
母亲擦盘子的手慢了一下。“你妈一个人，不孤单吗？”
陆辰把洗好的碗递给她。“她习惯了。”
母亲接过碗，擦干，放进碗柜。“习惯不是好事。人不能什么都习惯。”
陆辰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母亲。母亲的头发有点白了，在厨房的灯光下，白得很明显。
“阿姨。”
“嗯。”
“我不会让谢燃习惯一个人。”
母亲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看着陆辰，看了几秒，然后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墙上。“我去洗点水果，你坐着吧。”
陆辰走出厨房，在谢燃旁边坐下。两个人的手指在沙发的缝隙里碰到了，谢燃没有缩回去，陆辰也没有。他们就这样坐着，手指碰着手指，在沙发垫的凹陷里，在父亲看电视的光影里。
母亲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到茶几上。叉起一块苹果递给谢燃，叉起一块递给陆辰。陆辰接过去咬了一口，脆的，甜的。
“你妈什么时候有空？”母亲的声音不大。
陆辰看着她。“阿姨？”
“让她来家里吃顿饭。我一个人做饭忙不过来，两个人搭把手。”
陆辰愣了一下，看着谢燃。谢燃低下头，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我回去问我妈。”陆辰说。
“嗯。提前打电话，我好买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