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番外四 特别季·重逢
特别季的邀约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收到的。谢燃正在沙发上看剧本，招财趴在他腿上，尾巴卷着他的手腕。陆辰在阳台浇花，那盆多肉已经换了大号花盆，旁边又多了几盆新的，都是陆辰从花市搬回来的，有仙人掌、芦荟、一盆开着小紫花的不知名植物。
谢燃的手机震了一下。周姐发来一条消息：“节目组问你们愿不愿意录一个特别季。原班人马，十一个人，全部回归。地点还是海边那栋白房子。只录三天。
不设任务，没有游戏，没有心动连线。就是大家聚一聚，聊聊天，吃吃饭。主题叫‘重逢’。”谢燃把手机递给陆辰。陆辰看完，把手机还给他。“你想去吗？”谢燃问。陆辰没有犹豫。“你去我就去。”
消息发到“心动小屋一家人”的群里，群里瞬间炸了锅。林予第一个回复：“去去去！必须去！好久没见大家了！”阿Ken跟着说：“我都可以，问Coco。”Coco说：“去，我刚好休假。”林小北说：“苏晚说想去。”苏晚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宋怡说：“好。”沈书意没有说话，只发了一个句号。顾明泽也没有说话，但过了一会儿私信了谢燃：“谢燃哥，听说要录特别季。好久不见。”谢燃回了一个“嗯”。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海边的白房子还是老样子，白色的墙，蓝色的窗框，门口的三角梅开了，紫红色的花开得密密麻麻，像一片燃烧的云。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串灯从树枝上垂下来，风吹过来就晃。谢燃拎着行李箱走进院子，陆辰跟在后面，手里抱着招财的猫包。
招财是谢燃坚持要带的，说“它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陆辰说“可以放你妈那儿”，谢燃说“我妈最近在旅游”，陆辰说“那放我妈那儿”，谢燃说“你妈怕猫”。陆辰没再说什么，只是去买了一个新的、更大号的猫包。
客厅里已经有人了。林予坐在沙发上，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整个人看起来比第三季的时候精神了很多。周橙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在看手机，肩膀挨着肩膀。听到脚步声，林予抬起头，看到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燃哥！你瘦了！”
“没有。”
“脸小了。”
“那是肿的。”
周橙站起来跟谢燃握了握手，又跟陆辰握了握手。他看着陆辰手里的猫包，问了一句“猫？”陆辰说“嗯”。招财在猫包里叫了一声，不大，像在确认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阿Ken和Coco到了。阿Ken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没再穿荧光色。Coco的头发烫卷了，披在肩上，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两个人站在一起很配，不像第一季那样总是拌嘴，安静了许多。
“你们是不是要结婚了？”林予问。阿Ken看了Coco一眼，Coco看了阿Ken一眼。“明年。”阿Ken说。林予尖叫了一声。“定了？”Coco点了点头。林予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过去抱她，两个人在客厅中间抱成一团。
林小北和苏晚是最后一批到的。苏晚的肚子微微隆起，走路的时候手扶着腰，林小北在旁边护着，像一棵移动的树。谢燃注意到苏晚的脚上穿了一双平底鞋，走路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
“几个月了？”林予问。
“五个月。”苏晚笑着摸了摸肚子。
“男孩女孩？”
“不知道。没看。”
“留惊喜？”
苏晚点了点头。林小北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手一直搭在苏晚的后腰上，像在撑着什么。
宋怡是一个人来的。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脖子和耳朵。手指上的银色戒指还在，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走进客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片刻。不是因为她变了，是因为她没变。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变的世界里，有一个人没变，让人觉得安心。
沈书意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看不见的城市》，是一本新的，封面是绿色的，书脊上印着白色的字。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长了一些，遮住了一点眼睛。他环顾了一下客厅，目光在谢燃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顾明泽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着浅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吉他包，没有带行李箱，只带了一个背包。他进门的时候先跟所有人打了招呼，到谢燃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谢燃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陆辰站在谢燃旁边，招财的猫包放在脚边。顾明泽看了一眼猫包，“猫？”陆辰说“嗯”。“叫什么？”“招财。”顾明泽蹲下来，隔着网格看了看里面那团橘色的毛球。“第一季那只？”“嗯。”顾明泽站起来，笑了笑。“你起名字的水平还是那样。”
特别季没有任务。导演组说这三天没有任何安排，大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聊天就聊天，想发呆就发呆，想做饭就做饭，想出去走就出去走。
唯一的要求是——每天晚饭后，大家坐在一起，每个人说一件这三年里发生的事。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说完就结束了。导演组把这个环节叫“这些年”。
林予第一个举手。“我先说。我这三年，学会了做饭。”周橙在旁边笑了一下，林予瞪了他一眼。“真的会了。不是泡面那种会。是会做菜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酸菜鱼，都会了。虽然没陆辰做的好吃，但能吃。”
“那你给他做过吗？”Coco问。
林予看了周橙一眼。“做过。他生日的时候，做了一桌子菜。他吃了三碗饭。”
“哭了没有？”
“没有。眼眶红了。”
周橙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客厅里响起起哄声，林予把脸埋进靠垫里。
阿Ken说：“我这三年，学会了一件事——认错。”Coco看着他，他看着她。“以前吵架，不管谁的错，先道歉的是她。我以为她不在意。后来发现她在意。她只是不说了。现在吵架，不管谁的错，先道歉的是我。不管谁的错。因为我不想让她觉得我不在意。”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Coco没有说话，但她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阿Ken的手。十指相扣，戒指碰着戒指。
沈书意说：“我这三年，画了很多画。办了两次画展。卖了一些画。但还是舍不得卖最喜欢的那些。”他没有说那些画的是什么。但谢燃知道，因为那些画他一直留着。在沈书意画室的抽屉里，锁着。没有人看过。
顾明泽说：“我这三年，写了一首歌。给一个人的。那个人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不重要了。写完了，唱过了，就够了。”他没有唱，也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他的目光在谢燃身上停了一下，很短，像蝴蝶在花朵上停留，翅膀扇了一下就飞走了。
宋怡说：“我这三年，去了很多次海边。不同地方的海，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浪。但都是同一个海。就像人，不同的人，不同的样子，不同的性格。但都是人。我遇到了一些人，也告别了一些人。现在一个人。挺好的。”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银色戒指。“但有它陪着我。”
林小北和苏晚一起说的。苏晚靠在林小北肩膀上，林小北搂着她的腰。“我们这三年，搬了一次家，换了两座城市，换了一次工作。以前觉得变化很可怕，现在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变化也不可怕。因为你知道不管变成什么样，旁边这个人不会变。”
“加一个人。”苏晚摸了摸肚子，笑了。
沈书意说：“我这三年，看了很多书。但还是最喜欢那一本。”他拍了拍手里的书，绿色的封面，白色的字。
“《看不见的城市》？”林予问。
“嗯。看了十九遍。每一遍都不一样。第一遍看的时候，觉得卡尔维诺在写城市。第十遍看的时候，觉得他在写人。第十九遍看的时候，觉得他在写自己。可能看第二十遍的时候，会觉得他在写别人。这就是好书。每次看都不一样。有些人也是。”
谢燃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看向沈书意，沈书意没有看他，低头翻了一页书。
轮到谢燃的时候，他想了一会儿。“我这三年，学会了一件事——说‘还行’的时候，说真话。以前说‘还行’是不好意思说好。现在说‘还行’是——真的还行。不是特别好，不是不好，就是还行。但那个‘还行’里，没有假话。”
陆辰看着他。“他以前说‘还行’的时候，耳朵会动。左边那只。现在不常动了。不是因为不说了，是因为说真话的时候，耳朵不会动。”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林予第一个开口。“你们俩能不能别在公共场合说这些。”谢燃的耳朵红了，陆辰的嘴角翘了。弹幕在特别季直播的时候飘过几行，但他们不在乎了。
最后一天晚上，所有人坐在院子里。串灯亮着，海风吹着，三角梅的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甜丝丝的。招财在草坪上跑来跑去，追一只飞不动的蛾子，追到了用爪子拨一下，蛾子飞起来又落下去，它又追。
“谢燃哥。”林予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谢燃看着院子里的人。林予靠在周橙肩膀上，阿Ken握着Coco的手，林小北搂着苏晚的腰，苏晚摸着肚子。宋怡一个人坐着，但嘴角带着笑。沈书意翻着书，顾明泽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坐得很近。招财玩累了，跑回来跳上谢燃的腿，蜷成一个圆，尾巴盖住鼻子。
“会。”谢燃说。“不是为了录节目。是因为想见。想见就会见。”
林予笑了，笑着笑着哭了。周橙递纸巾，她接过去擦了眼泪，又笑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陆续离开。林予和周橙先走，林予走之前抱了每一个人。抱到谢燃的时候，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燃哥，你要好好的”。谢燃说“你也是”。她抱了陆辰，说“陆辰哥，你要对燃哥好”。陆辰说“嗯”。阿Ken和Coco走的时候，Coco没有录视频。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拉着阿Ken的手上了车。林小北和苏晚走的时候，苏晚的肚子又大了一些，走得很慢。
林小北扶着她上车，车门关上的时候，苏晚摇下车窗，对所有人说“下次带宝宝来”。宋怡走的时候，一个人开车。车窗摇下来，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挥了挥手，说“走了”。沈书意和顾明泽走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沈书意走在前面，顾明泽走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沈书意上车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燃哥。”
“嗯。”
“那幅画，你留着吗？”
“留着。”
沈书意点了点头，上了车。车门关上了，车子慢慢驶出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谢燃和陆辰。招财在草坪上追一只蝴蝶，追到了又放跑，放了又追，乐此不疲。风吹过来，三角梅的花瓣落了几片，紫红色的，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陆辰站在谢燃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招财终于追到了那只蝴蝶，用爪子按住，蝴蝶的翅膀在它爪下扇了两下，不动了。招财松开爪子，蝴蝶飞起来了，翅膀有点歪，但还能飞。
“它没吃。”陆辰说。
“它只是玩玩。”谢燃说。
招财跑回来，蹭了蹭谢燃的腿，又蹭了蹭陆辰的腿。它仰起头看着他们，圆圆的黄眼睛，瞳孔是一条细线。它叫了一声，不大，像在说“回家”。
陆辰蹲下来把招财抱起来放进猫包里。拉链拉上了，招财在里面叫了一声，像在抗议，但很快安静了。两个人走到车旁边，陆辰把猫包放在后座，谢燃坐进副驾驶，陆辰发动车子。院子越来越远，白房子越来越小，三角梅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紫红色。串灯还亮着，工作人员在拆，一盏一盏灭掉，像有人把星星一颗一颗摘走了。
“谢燃。”
“嗯。”
“明年还来吗？”
“来。”
“为什么？”
“因为大家会来。因为招财喜欢这里的草坪。因为三角梅开了很好看。因为海在这里，不会搬走。”
陆辰在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着他。“还有呢？”
谢燃看着窗外。海看不见，但能闻到味道。咸的，湿的，带着鱼腥味和花的甜味。
“因为这里是我们开始的地方。”
绿灯亮了。陆辰踩下油门。车开过最后一个路口，拐进小区的大门。保安敬了个礼，栏杆抬起来。银杏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伸向天空，像在等春天。招财在后座叫了一声，陆辰说“快到了”。谢燃伸手摸了摸猫包的网格，招财在里面蹭了蹭他的手指。车停进车位熄了火。三个人——两个人，一只猫——上了楼，进了门，换了鞋。
客厅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着沙发、茶几、窗台。多肉又开花了，粉白色的小花挤在一起，像一小把花束。吊兰垂下的走茎上挂满了小植株，风一吹就晃。绿萝爬满了半面墙，叶子比手掌还大。
这些东西在他们不在的时候静静地绿着、开着、生长着。招财从猫包里出来，走到它的碗旁边闻了闻。猫粮还有，水也还有。它吃了几口，喝了点水，跳上沙发蜷成一个圆。尾巴盖住鼻子，眼睛闭上了，很快就打起呼噜，声音很大，像一台小发动机。
窗外的海看不见，但能听到浪花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日子。像在说——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像在说——还在，还在，还在。
谢燃的手机震了一下。周姐发来一条消息：“节目组问你们愿不愿意录一个特别季。原班人马，十一个人，全部回归。地点还是海边那栋白房子。只录三天。
不设任务，没有游戏，没有心动连线。就是大家聚一聚，聊聊天，吃吃饭。主题叫‘重逢’。”谢燃把手机递给陆辰。陆辰看完，把手机还给他。“你想去吗？”谢燃问。陆辰没有犹豫。“你去我就去。”
消息发到“心动小屋一家人”的群里，群里瞬间炸了锅。林予第一个回复：“去去去！必须去！好久没见大家了！”阿Ken跟着说：“我都可以，问Coco。”Coco说：“去，我刚好休假。”林小北说：“苏晚说想去。”苏晚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宋怡说：“好。”沈书意没有说话，只发了一个句号。顾明泽也没有说话，但过了一会儿私信了谢燃：“谢燃哥，听说要录特别季。好久不见。”谢燃回了一个“嗯”。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海边的白房子还是老样子，白色的墙，蓝色的窗框，门口的三角梅开了，紫红色的花开得密密麻麻，像一片燃烧的云。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串灯从树枝上垂下来，风吹过来就晃。谢燃拎着行李箱走进院子，陆辰跟在后面，手里抱着招财的猫包。
招财是谢燃坚持要带的，说“它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陆辰说“可以放你妈那儿”，谢燃说“我妈最近在旅游”，陆辰说“那放我妈那儿”，谢燃说“你妈怕猫”。陆辰没再说什么，只是去买了一个新的、更大号的猫包。
客厅里已经有人了。林予坐在沙发上，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整个人看起来比第三季的时候精神了很多。周橙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在看手机，肩膀挨着肩膀。听到脚步声，林予抬起头，看到谢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燃哥！你瘦了！”
“没有。”
“脸小了。”
“那是肿的。”
周橙站起来跟谢燃握了握手，又跟陆辰握了握手。他看着陆辰手里的猫包，问了一句“猫？”陆辰说“嗯”。招财在猫包里叫了一声，不大，像在确认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阿Ken和Coco到了。阿Ken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没再穿荧光色。Coco的头发烫卷了，披在肩上，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两个人站在一起很配，不像第一季那样总是拌嘴，安静了许多。
“你们是不是要结婚了？”林予问。阿Ken看了Coco一眼，Coco看了阿Ken一眼。“明年。”阿Ken说。林予尖叫了一声。“定了？”Coco点了点头。林予从沙发上跳起来，跑过去抱她，两个人在客厅中间抱成一团。
林小北和苏晚是最后一批到的。苏晚的肚子微微隆起，走路的时候手扶着腰，林小北在旁边护着，像一棵移动的树。谢燃注意到苏晚的脚上穿了一双平底鞋，走路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很多。
“几个月了？”林予问。
“五个月。”苏晚笑着摸了摸肚子。
“男孩女孩？”
“不知道。没看。”
“留惊喜？”
苏晚点了点头。林小北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手一直搭在苏晚的后腰上，像在撑着什么。
宋怡是一个人来的。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脖子和耳朵。手指上的银色戒指还在，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走进客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片刻。不是因为她变了，是因为她没变。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变的世界里，有一个人没变，让人觉得安心。
沈书意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看不见的城市》，是一本新的，封面是绿色的，书脊上印着白色的字。他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长了一些，遮住了一点眼睛。他环顾了一下客厅，目光在谢燃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顾明泽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着浅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吉他包，没有带行李箱，只带了一个背包。他进门的时候先跟所有人打了招呼，到谢燃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谢燃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陆辰站在谢燃旁边，招财的猫包放在脚边。顾明泽看了一眼猫包，“猫？”陆辰说“嗯”。“叫什么？”“招财。”顾明泽蹲下来，隔着网格看了看里面那团橘色的毛球。“第一季那只？”“嗯。”顾明泽站起来，笑了笑。“你起名字的水平还是那样。”
特别季没有任务。导演组说这三天没有任何安排，大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聊天就聊天，想发呆就发呆，想做饭就做饭，想出去走就出去走。
唯一的要求是——每天晚饭后，大家坐在一起，每个人说一件这三年里发生的事。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说完就结束了。导演组把这个环节叫“这些年”。
林予第一个举手。“我先说。我这三年，学会了做饭。”周橙在旁边笑了一下，林予瞪了他一眼。“真的会了。不是泡面那种会。是会做菜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酸菜鱼，都会了。虽然没陆辰做的好吃，但能吃。”
“那你给他做过吗？”Coco问。
林予看了周橙一眼。“做过。他生日的时候，做了一桌子菜。他吃了三碗饭。”
“哭了没有？”
“没有。眼眶红了。”
周橙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客厅里响起起哄声，林予把脸埋进靠垫里。
阿Ken说：“我这三年，学会了一件事——认错。”Coco看着他，他看着她。“以前吵架，不管谁的错，先道歉的是她。我以为她不在意。后来发现她在意。她只是不说了。现在吵架，不管谁的错，先道歉的是我。不管谁的错。因为我不想让她觉得我不在意。”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Coco没有说话，但她把手伸过去握住了阿Ken的手。十指相扣，戒指碰着戒指。
沈书意说：“我这三年，画了很多画。办了两次画展。卖了一些画。但还是舍不得卖最喜欢的那些。”他没有说那些画的是什么。但谢燃知道，因为那些画他一直留着。在沈书意画室的抽屉里，锁着。没有人看过。
顾明泽说：“我这三年，写了一首歌。给一个人的。那个人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不重要了。写完了，唱过了，就够了。”他没有唱，也没有说那个人是谁。但他的目光在谢燃身上停了一下，很短，像蝴蝶在花朵上停留，翅膀扇了一下就飞走了。
宋怡说：“我这三年，去了很多次海边。不同地方的海，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浪。但都是同一个海。就像人，不同的人，不同的样子，不同的性格。但都是人。我遇到了一些人，也告别了一些人。现在一个人。挺好的。”她低头看了看手指上的银色戒指。“但有它陪着我。”
林小北和苏晚一起说的。苏晚靠在林小北肩膀上，林小北搂着她的腰。“我们这三年，搬了一次家，换了两座城市，换了一次工作。以前觉得变化很可怕，现在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变化也不可怕。因为你知道不管变成什么样，旁边这个人不会变。”
“加一个人。”苏晚摸了摸肚子，笑了。
沈书意说：“我这三年，看了很多书。但还是最喜欢那一本。”他拍了拍手里的书，绿色的封面，白色的字。
“《看不见的城市》？”林予问。
“嗯。看了十九遍。每一遍都不一样。第一遍看的时候，觉得卡尔维诺在写城市。第十遍看的时候，觉得他在写人。第十九遍看的时候，觉得他在写自己。可能看第二十遍的时候，会觉得他在写别人。这就是好书。每次看都不一样。有些人也是。”
谢燃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看向沈书意，沈书意没有看他，低头翻了一页书。
轮到谢燃的时候，他想了一会儿。“我这三年，学会了一件事——说‘还行’的时候，说真话。以前说‘还行’是不好意思说好。现在说‘还行’是——真的还行。不是特别好，不是不好，就是还行。但那个‘还行’里，没有假话。”
陆辰看着他。“他以前说‘还行’的时候，耳朵会动。左边那只。现在不常动了。不是因为不说了，是因为说真话的时候，耳朵不会动。”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林予第一个开口。“你们俩能不能别在公共场合说这些。”谢燃的耳朵红了，陆辰的嘴角翘了。弹幕在特别季直播的时候飘过几行，但他们不在乎了。
最后一天晚上，所有人坐在院子里。串灯亮着，海风吹着，三角梅的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甜丝丝的。招财在草坪上跑来跑去，追一只飞不动的蛾子，追到了用爪子拨一下，蛾子飞起来又落下去，它又追。
“谢燃哥。”林予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谢燃看着院子里的人。林予靠在周橙肩膀上，阿Ken握着Coco的手，林小北搂着苏晚的腰，苏晚摸着肚子。宋怡一个人坐着，但嘴角带着笑。沈书意翻着书，顾明泽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但坐得很近。招财玩累了，跑回来跳上谢燃的腿，蜷成一个圆，尾巴盖住鼻子。
“会。”谢燃说。“不是为了录节目。是因为想见。想见就会见。”
林予笑了，笑着笑着哭了。周橙递纸巾，她接过去擦了眼泪，又笑了。
第二天早上，大家陆续离开。林予和周橙先走，林予走之前抱了每一个人。抱到谢燃的时候，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燃哥，你要好好的”。谢燃说“你也是”。她抱了陆辰，说“陆辰哥，你要对燃哥好”。陆辰说“嗯”。阿Ken和Coco走的时候，Coco没有录视频。她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拉着阿Ken的手上了车。林小北和苏晚走的时候，苏晚的肚子又大了一些，走得很慢。
林小北扶着她上车，车门关上的时候，苏晚摇下车窗，对所有人说“下次带宝宝来”。宋怡走的时候，一个人开车。车窗摇下来，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挥了挥手，说“走了”。沈书意和顾明泽走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沈书意走在前面，顾明泽走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沈书意上车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谢燃哥。”
“嗯。”
“那幅画，你留着吗？”
“留着。”
沈书意点了点头，上了车。车门关上了，车子慢慢驶出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谢燃和陆辰。招财在草坪上追一只蝴蝶，追到了又放跑，放了又追，乐此不疲。风吹过来，三角梅的花瓣落了几片，紫红色的，在地上铺了一小片。陆辰站在谢燃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招财终于追到了那只蝴蝶，用爪子按住，蝴蝶的翅膀在它爪下扇了两下，不动了。招财松开爪子，蝴蝶飞起来了，翅膀有点歪，但还能飞。
“它没吃。”陆辰说。
“它只是玩玩。”谢燃说。
招财跑回来，蹭了蹭谢燃的腿，又蹭了蹭陆辰的腿。它仰起头看着他们，圆圆的黄眼睛，瞳孔是一条细线。它叫了一声，不大，像在说“回家”。
陆辰蹲下来把招财抱起来放进猫包里。拉链拉上了，招财在里面叫了一声，像在抗议，但很快安静了。两个人走到车旁边，陆辰把猫包放在后座，谢燃坐进副驾驶，陆辰发动车子。院子越来越远，白房子越来越小，三角梅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紫红色。串灯还亮着，工作人员在拆，一盏一盏灭掉，像有人把星星一颗一颗摘走了。
“谢燃。”
“嗯。”
“明年还来吗？”
“来。”
“为什么？”
“因为大家会来。因为招财喜欢这里的草坪。因为三角梅开了很好看。因为海在这里，不会搬走。”
陆辰在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着他。“还有呢？”
谢燃看着窗外。海看不见，但能闻到味道。咸的，湿的，带着鱼腥味和花的甜味。
“因为这里是我们开始的地方。”
绿灯亮了。陆辰踩下油门。车开过最后一个路口，拐进小区的大门。保安敬了个礼，栏杆抬起来。银杏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伸向天空，像在等春天。招财在后座叫了一声，陆辰说“快到了”。谢燃伸手摸了摸猫包的网格，招财在里面蹭了蹭他的手指。车停进车位熄了火。三个人——两个人，一只猫——上了楼，进了门，换了鞋。
客厅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照着沙发、茶几、窗台。多肉又开花了，粉白色的小花挤在一起，像一小把花束。吊兰垂下的走茎上挂满了小植株，风一吹就晃。绿萝爬满了半面墙，叶子比手掌还大。
这些东西在他们不在的时候静静地绿着、开着、生长着。招财从猫包里出来，走到它的碗旁边闻了闻。猫粮还有，水也还有。它吃了几口，喝了点水，跳上沙发蜷成一个圆。尾巴盖住鼻子，眼睛闭上了，很快就打起呼噜，声音很大，像一台小发动机。
窗外的海看不见，但能听到浪花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日子。像在说——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像在说——还在，还在，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