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如愿

蒋道全一收到消息便背着药箱匆忙赶来,为方无远把脉施针,堪堪遏制住了毒素完全侵入方无远的脑髓,能保他多活两个时辰。

他擦了把汗:“再晚一炷香,他都该过鬼门关了。”

“蒋哥哥好厉害!”蒋道全这两天新收的跟屁虫十分捧场地在一旁夸赞,还殷勤地倒了杯茶水,“难怪我师尊那么喜欢蒋哥哥!”

“那是!除了我师尊,我可是药宁宫的扛把子……”蒋道全正要吹嘘,忽然想起按辈分他还得把这小屁孩叫一声师叔。他才七八岁,偏偏辈分比他高!

他不爽地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想搭理葛松苓。

葛松苓知道他在介意什么,连忙拍拍胸脯,很是仗义道:“我师尊不在,你就是我大哥,咱们各论各的!”

蒋道全刚结束游历,染了一身江湖气,被葛松苓学了个十成像,小小年纪装模作样起来也甚是可爱。

蒋道全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真乖!”说着便从随身带的小挎包里掏出几颗松子糖塞进他嘴里。

葛松苓眼睛一亮,这糖他可馋了好几天了!

两人守着方无远正在玩闹,忽见葬风谷弟子扶着言惊梧走了进来,蒋道全连忙起身,带着葛松苓行礼:“师叔祖。”

葛松苓有样学样:“师叔祖。”

却被蒋道全一巴掌糊在了后脑勺上:“胡来!你该叫师叔。”

言惊梧摆摆手,打断了两人,脸上伤疤使他蹙眉时愈发显得不近人情,看得葛松苓有些畏惧,躲在了蒋道全背后。

他勉强笑了笑:“这是葛繁生的孩子?”

蒋道全点点头。

见那孩子实在怕他,言惊梧只好收回目光。问起了方无远的情况,声音沙哑,眼中满是忧虑。

“我暂时压住了他体内毒素蔓延,撑上半日完全没问题。等我师尊采回‘醉也忧’后就能解毒了。”蒋道全道,“方师叔功法有异,半日醒封住了他体内的魔气,一旦解毒,需要尽快重新结婴。”

言惊梧稍稍松了口气。但方无远的毒一刻未解,他心里悬着的石头始终放不下来,更何况解毒之后还有一道难关要过。

“师叔祖,您先歇会儿,”蒋道全搬来椅子,扶着言惊梧坐下,又给他把起了脉,“您的元婴没有完全破碎,虽然修为略有流失,但大部分锁在了元婴内,只要好生修养,您的境界绝不会跌入化神期。”

言惊梧的伤并非不重,他道基已伤,本源不稳。幸好归鸿宗灵丹妙药甚多,再加上还有言家的支持,便是把药当饭吃也能给他补回来。

“我师尊那儿有玄冰玉髓,以此为药引炼丹,师叔祖服下后闭关三百年定能恢复!”蒋道全大大咧咧道。

他不知系统之事,但言惊梧清楚,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他完全恢复。可若操之过急,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再难恢复。

罢了,他先趁此刻形同凡人,炼化了梁渠再说。近日来也稍有进展,看来此法确实可行。

他问起了蒋道全:“你怎么在此处?”

蒋道全:“李师叔和顾师叔受了重伤,师尊让我来葬风谷问问方前辈还有没有其他法子能救。”

言惊梧心里一紧,他听方无远说起过此事:“他们现下如何了?”

“李师叔元婴被掏,再无法修行;顾师叔还在昏迷中,说不好什么时候能醒。不过,我师尊炼出了长春丹,给他们续了寿数。”

言惊梧知晓李望飞的死劫:“只要还活着,来日或许会有新的机缘。”

他从怀中取出伏妖囊,将其交给蒋道全:“这里面是昏迷不醒的顾飞河,阿远看过了,他并未中毒也没有受伤,却一直不醒。你将其带回去给掌门。”掌门师兄应该会去找顾书玥问问。

“师叔祖不回去吗?”蒋道全将伏妖囊妥善收好,问道。

言惊梧看向昏迷不醒的方无远:“我们在葬风谷留些时日。”这里是二师姐的故乡,但阿远从未来过,多逗留几日也能让他熟悉熟悉师姐的故乡与故交。

两人正说话时,外面传来喧哗声,蒋道全微微蹙眉,起身正要去看——

“不好了不好了!”

一道凄厉的喊声撕裂了葬风谷的宁静。有弟子大叫着跑进来,蒋道全正要呵斥,却见那弟子浑身是血,左臂以诡异的角度垂落,像是被人生生折断。

“有人闯进来了!”那弟子扑倒在地,声音嘶哑,“打伤了好多师兄师姐,还叫嚷着让我们交出清宴仙尊!”

蒋道全脸色骤变,他冲出去,只见谷中弟子横七竖八倒伏在地,大多面色青紫,显然中了蛊毒。

而木屋外药圃尽头的小路,两道身影正踏血而来。

“仙尊,好久不见,”花笑笑驻足,目光越过蒋道全,直直钉在木屋门口那道身影上,唇边笑意一滞。

“啊——”花喜喜更是一声尖叫,难以置信地盯着言惊梧脸上细碎的伤疤,其中有一道极深,从他的眉骨斜划至下颌,完全破坏了整张脸的清俊。

花笑笑恨得操控傀儡的手微微颤抖:“这也是为了方无远吗?”

他们得到“方无远”截获仙尊踪迹的消息,马不停蹄赶来,还是晚了一步!

“你们是如何进来的?“言惊梧没有回答,警惕地看向两人。葬风谷的战力不强,故而外面的防御阵法和匿踪迷阵是请风雁临出手布下的,凭这两人的本事绝对不可能突破。

至于烈风道,那处若是凡人穿过尚有一线生机,若是修真者误入,实力越强,风势越厉。他二人已至化神期,一踏进去,顷刻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花笑笑从袖间掏出一枚葬风谷弟子的玉佩,那上面的阵法与外面的阵法呼应,可随意进出葬风谷:“当年我与妹妹离开时特地拿了两个,想着万一来日有机会故地重游……”

花喜喜尖叫着打断,她已丧失理智:“哥,还废话什么!杀了方无远,把仙尊抓回去!”她声音尖利,完全不能忍受言惊梧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蒋道全紧紧捏着一包毒粉,强忍着恐惧将葛松苓护在身后。他不过元婴期,又是医修,平日里除了问道山躲不过去的实战课,他几乎没学过怎么对敌。如今面对两个化神期,无异于螳臂当车:“有我在,你们休想……”

“聒噪。”花笑笑指尖轻勾,蒋道全尚未反应,便被一掌打得吐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哪来的小娃娃?”他眼中晦暗不明,知晓言惊梧最喜爱小孩子,掌中魔气凝聚,竟是要对葛松苓出手。

言惊梧蓦地将葛松苓拉至身后:“放了方无远和葬风谷的人。”

他扫视四周,只见躺在地上的葬风谷弟子脸色青紫。这些弟子本就是医修,若非无法对抗花笑笑的傀儡,他们也不会被花喜喜趁虚而入:“给他们解毒,我就跟你走。”

花笑笑冷笑:“师尊,您如今与凡人无异,凭什么和我们谈条件?”

“仙尊把自己搞成这样,让我等好生伤心,”他手指微动,傀儡的关节“咔咔”作响,“总要杀些人来泄愤!”

言惊梧拿过葛松苓手里不知从哪掏出的、试图壮胆的匕首,抵在自己脖颈处:“若他们有一人死亡,我立刻自尽。”

“不许!不许!”花喜喜眼看着那细白脖颈流出刺目的鲜血,发疯般尖叫,想要冲过去阻拦,却见那匕首又深了些许,急忙停下脚步。

言惊梧眼皮微动,好像明白了什么:“现在,给他们解毒。”见花喜喜不动,他立刻朝自己脸上划去。

“不要——”花喜喜瞳孔一缩,下意识捂住耳朵,完全慌了神,再没有和言惊梧对峙的想法,“我这就解!仙尊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她匆忙将一颗丹药塞给离她最近的葬风谷弟子。那弟子身上的蛊虫爬了出来,脸色也渐渐红润,很快苏醒过来。

花喜喜生怕言惊梧又动手,连忙掏出好几瓶丹药塞给还没分清情况的葬风谷弟子:“给你,融进水里喂给他们,完全够解毒了!”

见那人不动,她急得目眦欲裂:“去啊!再不去老娘杀了你!”

那弟子被她的狰狞面目吓了一跳,终于回过神来,抱着一堆药瓶去找水源。花笑笑也操控着傀儡帮他抬了好几缸水过来。

“仙尊,可以走了吗?”他问道,语气中的怨毒几乎化作实质。

言惊梧面色凝重,寸步不让:“等他们的毒全都解了。放心,他们打不过你。”

花笑笑冷眼看着他,忽而轻笑出声:“仙尊最会惹人伤心了,您分明知晓我们兄妹最在意您。”

他沉默地等待着,等着葬风谷弟子全都醒了过来。

很快,葬风谷除了散在微风中的血腥气,无一伤亡,好像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仙尊,”花笑笑瞬移至言惊梧面前,“已让您如愿。若您还不肯跟我们走……”

言惊梧扔掉匕首,花喜喜的眼睛里迸发出狂喜,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双手无处安放,胡乱挥舞:“是我们的了,您是我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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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笑笑因得偿所愿过于激动而颤抖的手轻抚过言惊梧脸上的伤疤:“仙尊,您要乖一些。否则,我和喜喜会忍不住大开杀戒,想来仙尊也会对外面的凡人心软。”

花喜喜凑了过来,甜腻的香味钻进蒋道全的鼻息间,让本就有伤在身的他浑身发软,有心阻止也无能为力:“仙尊,您要心甘情愿跟我们走。不要反抗,不要自爆,不要寻死。”

言惊梧勉强屏住呼吸:“自然。”

花笑笑的傀儡丝缠上他的四肢,像包在礼物盒上的绸缎温柔而紧密。花喜喜的蛊虫钻入他后颈,封住识海,意图防止他自爆。

言惊梧没有挣扎,只是最后回望了一眼。木屋隔绝了他的视野,但天边出现了方玉树的身影,他知道方无远即将得救,这就足够了。

“师叔祖——”

蒋道全的声音越来越远,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和花笑笑的呢喃:“仙尊,睡一觉吧,等您睡醒我们就到家了。”

——

“方前辈!师叔祖被人抓走了!”

方玉树刚一落地,便见蒋道全手脚发软地扑了上来,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他离开后发生的一切。

他脸色微变:“你告诉李掌门赶紧派人去寻清宴仙尊的下落。”又吩咐弟子去调整阵法,将出入的玉佩全都换了,带着还沾着露水的“醉也忧”进了屋炼制解毒的丹药……

方无远醒来时,浓郁的药香钻入鼻腔。他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下柔软的被褥。不是烈风道的沙砾,他们得救了吗?

师尊……他猛地睁眼,不顾周身经脉撕裂般的痛楚,翻身坐起。

“别动!”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方无远抬头,对上一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面容,那张脸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疲惫与隐忍的怒意。

方无远抓住他的手腕,神情急切:“我师尊呢?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方玉树无声叹气:“他把你带过来了。然后,来了两个……”

他粗略地概括了事情的经过,仿佛一盆冰水浇得方无远浑身发冷。

“是花笑笑和花喜喜!”他猛地挣开方玉树的手,赤足跳下病榻。体内魔气翻涌,激荡间使他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他恍若未觉,甩开方玉树试图阻拦的手:“我要去找师尊……”

但放任不管的魔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逼得他呕出一口血来,一时动弹不得。

方玉树嗤笑,眼中满是讥讽,像是不解他姐姐医者仁心,怎生了个又修道又吸纳魔气的怪物:“归鸿宗的人已经去救了,你若再不管你体内魔气,待你经脉破碎,形同废物,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可怜清宴仙尊为你……”

方无远抬眼看他。那眼神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又像是即将燃尽的野火,疯狂与绝望交织,烧得理智寸草不生,让方玉树心头一凛,未说完的嘲讽也咽了回去。

“舅舅,请您为我护法,”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扶着床沿勉强起身,盘膝坐好。他强行保持冷静,心急是没用的,恢复大乘期修为才能救师尊。

方玉树不语,但也未曾拒绝,在旁护法守候。

葬风谷里没有魔气,这给了方无远的灵婴吸取灵气平衡体内阴阳的机会。只是,即便已有过两次结婴的经验,但想要在灵婴已至大乘期的情况下将魔气与灵婴融合,也并非易事。

只见他周身被诡异的气息包围,一半是清正的灵气,一半是阴冷的魔气。而他的丹田处,一个巴掌大的灵婴盘膝而坐,灵婴周围,一团漆黑的魔气正在翻涌。

魔气原本在他体内四处溃散,此刻却在逍遥意的引导下逐渐向灵婴靠近,于是两股力量开始疯狂纠缠、碰撞,仿佛要将他的经脉撕成碎片。

丹田处传来剧痛,像是有人将他的丹田撕开,塞入一块烧红的烙铁。方无远浑身剧震,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咬紧牙关,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他将神识沉入那片混沌,看见两股力量碰撞时迸发的毁灭性光芒。魔气不肯驯服,但由不得它!

他还要去救师尊。花家兄妹肖想师尊多年,还不知会如何折辱师尊,他必须尽快找到师尊!

感受到他的执念与意志,灵婴睁开双眼,伸出稚嫩的小手,握住了那团魔气。魔气挣扎、嘶吼,却渐渐被拉入灵婴怀中,像一头桀骜的野兽,终于低下了头颅。

一刹那阴阳交汇,光暗交融。灵气与魔气在方无远身边交织成漩涡,将整座木屋尽数绞碎,阳光畅通无阻地落了下来。

他的丹田内,一个全新的元婴正在成形,身子莹白如玉,流转着清正的灵气;上面又有黑色暗纹交缠,布满身躯和四肢,翻涌着阴冷的魔气。这是最完整的融合,合二为一,不可分割,但又由灵气主宰,彻底杜绝了他会受魔气影响而入魔的可能。

但这也是世间独一份的元婴。在他刚刚将溢出的灵气和溃散的魔气全都收入丹田内时,天地骤变!

柔和的蓝天白云瞬间变得漆黑如墨。那不是夜色,而是雷云汇聚、压城欲摧。云层深处有紫电游走,带着天道之威的鎏金。

既然要开创世间独一份元婴,自然得先通过天道雷劫的历练,否则将无存在的必要!

寻常修士结婴,引动三九雷劫,共二十七道,已是九死一生。而方无远头顶翻涌的,却是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每一道都裹挟对异数的考验。

第一道天雷落下。

没有预警,没有蓄势,将方无远刚刚成形的元婴劈得剧烈震颤。他的七窍同时涌出鲜血,却在这极致的痛楚中咬紧了牙关。

第二道、第三道接踵而至。

方玉树将身上的所有防御法器都扔了过来,把方无远笼在其中,试图为他抵挡一二,却在顷刻间被劈得粉碎。这雷劫显然不允外力插手。

第五道、第六道、第七道……

天雷不再给喘息之机,方无远的脊背被劈得皮开肉绽,又在灵魔双气的交织中强行愈合,再被劈开,再愈合……循环往复,痛不欲生。

第十三道、第十四道、第十五道……

雷光将方无远照得通透,像是透明的琉璃盏,可以看见丹田内那与众不同的元婴正在颤抖,它在吸收天雷的力量,白得愈发清澈,黑得愈发浓郁。

第二十道、第三十道、第四十道……

葬风谷的弟子们仓皇退避,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在雷光中沉浮,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

第五十道。

这一道雷,化作一柄紫色的天刀,直直斩向方无远的丹田。方无远以神识为盾,硬生生接下这一斩,识海顿时翻涌如沸,七窍中流出的血已经变成黑色。

第六十道、第七十道……

方无远渐渐明了雷劫的目的。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催动灵魔双气,与雷劫厮杀。刹那间,剑光与雷光交织。方无远浑身是血,却越战越勇。每一道扛过的雷劫,都会化作精纯的能量被元婴吞噬,让灵魔两气融合得更加紧密。

第八十一道天雷落下。

这是最后一道,也是最恐怖的一道。整片苍穹都压了下来,像一只金色的巨掌,要将这个异数连同方圆千里一同碾碎。

方无远抬头,再次以神识催动元婴。黑白双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巨大的漩涡。金色的天雷劈入漩涡,被灵魔二气疯狂撕扯,渐渐吞噬,最终转化。

终于,雷光散尽。

苍穹裂开一道缝隙,洒下久违的日光。方无远睁眼的那一瞬,周身气息暴涨。修为节节攀升,直至完全恢复大乘期修为。不,他比之前更强了,两种力量的融合带着他直接冲击到了大乘期后期。

而在他的体内,逍遥意功法受融合后的元婴影响自行调整,一灵一魔,渐成生生不息之象。

此后,无论灵气还是魔气,都可助他修行,他再也不会入魔了。师尊若是知晓,定然会高兴……

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身上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他沉默着捏了个洗尘决。

“师尊,等我,”他声音低哑却坚定。等他找到花家兄妹,他要这两人神魂俱灭!

“多谢舅舅,”焦土之上,方无远换好衣物,踉跄起身,迫不及待地与方玉树道别。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言惊梧给他的黑色斗篷重新披在身上,上面师尊留下的气息早已在烈风道里完全消散。

他接过方玉树给他的玉佩——那是葬风谷弟子改过阵法后新做的通行令,转身朝谷外走去。他所过之处,枯死的草木竟在灵魔双气的余韵中,抽出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了。

方玉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收到消息,称方无远为玉门关的百姓解了疫病,心中五味杂陈。

果决、做事不计后果、知恩图报,心底依旧怀着善意……

不管他有多么厌恶方无远那张与柳湘君有几分相似的脸,也不得不承认,他身上也有姐姐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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