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毒烟与死斗，苍的突击
皮囊在空中划出十道弧线。
有的砸在围墙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噗声；有的越过墙头，落在墙内的地面上；还有两个直接砸中了墙上的守军。湿泥外壳碎裂，里面包裹的、被压紧的草叶和粉末瞬间暴露在空气中。紧接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混合着腐臭和辛辣的气味猛地炸开。离得最近的鹿族战士捂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灰绿色的烟雾以皮囊落点为中心，迅速弥漫开来。
苏软软瞳孔骤缩。
“毒烟！”她嘶声喊道，“掩住口鼻！用湿布！”
但已经晚了。
晨风从谷口吹来，带着山谷清晨特有的凉意，也带着那股灰绿色的烟雾。烟雾像有生命的活物，顺着风势翻涌而上，贴着围墙表面向上爬升。第一个接触到烟雾的鹿族战士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整个人向后踉跄，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
那不是普通的烟。
苏软软闻到了——腐烂的植物根茎、某种辛辣的矿物粉末、还有……动物粪便发酵后的恶臭。三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合毒气。她的眼睛瞬间刺痛，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烧般的疼痛。
“咳咳……咳咳咳……”
围墙上响起一片咳嗽声。
守军们纷纷弯腰，有人捂住眼睛，有人掐着脖子。视线被烟雾遮蔽，只能看到眼前灰蒙蒙的一片。有人摸索着想要拿起石块投掷，却因为看不清而砸到了自己的脚。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
“稳住！”苏软软强忍着喉咙的灼痛喊道，“用湿布！快！”
她扯下自己腰间的兽皮水囊，倒出水浸湿袖口，然后死死捂住口鼻。湿布过滤了部分毒气，但眼睛依然刺痛。她眯着眼，透过烟雾看向下方——
狼厉动了。
“上！”他冷喝一声。
三十名狼族战士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像熊族那样正面冲锋，而是分成三队，从三个方向快速接近围墙。烟雾成了最好的掩护——守军们视线受阻，咳嗽流泪，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向。狼族战士四肢着地，在晨光中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影子，贴着地面疾驰。
“他们来了！”有人嘶声喊道。
但声音被咳嗽淹没。
苏软软强迫自己冷静。左臂的疼痛在毒气的刺激下变得更加尖锐，但她顾不上这些。她转身，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喊道：“水！把水倒出来！浸湿布条！快！”
鹿禾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强忍着咳嗽，抓起身边的水罐，将水倒在准备好的兽皮布条上。其他战士纷纷效仿。湿布捂住口鼻后，咳嗽声稍微减弱了一些，但视线依然模糊。
“投石！”苏软软下令，“朝着烟雾下方投！不要停！”
石块从围墙上落下。
但因为视线受阻，大多数都砸在了空地上。只有少数几块砸中了正在接近的狼族战士，传来一两声闷哼。
狼族已经冲到围墙下。
他们不需要梯子。
狼族的爪子天生适合攀爬。锋利的爪尖嵌入木板的缝隙，身体像壁虎一样贴在围墙上，快速向上爬升。灰绿色的烟雾中，只能看到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靠近。
“他们爬上来了！”有人惊恐地喊道。
苏软软的心沉了下去。
防线要破了。
一旦狼族爬上围墙，近身搏杀开始，桃源这边人数劣势、体力劣势、现在再加上视线和呼吸劣势——必败无疑。
就在这时——
一声虎啸炸响。
那声音穿透烟雾，震得围墙木板都在颤抖。
苍站在瞭望台边缘，身体前倾。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兽瞳，金色的瞳孔在灰绿色烟雾中闪着冰冷的光。他没有回头看苏软软，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守住。”
然后，他纵身一跃。
从三丈高的围墙上，直接跳了下去。
“苍——！”苏软软的喊声被烟雾吞没。
苍在空中化作白虎。
巨大的白色身躯在晨光中展开，皮毛在烟雾中泛着银光。他落地时发出沉重的闷响，地面震动，尘土飞扬。距离最近的三个狼族战士被震得踉跄后退。
白虎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锁定前方。
那里，十名狼族战士正在攀爬围墙。
苍动了。
四爪蹬地，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第一个狼族战士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就被白虎的利爪拍中后背。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那战士惨叫一声，从围墙上摔落，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第二个狼族战士反应过来，转身扑向苍。
苍不闪不避，迎头撞上。
狼族战士的利爪在白虎肩头留下三道血痕，但苍的虎掌已经拍中他的头颅。噗——像是西瓜被砸碎的声音。红白之物飞溅。
第三个、第四个……
苍在狼族阵中左冲右突。
他的目标很明确——打乱狼族的攀爬节奏。白虎巨大的身躯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扑击都带走一条生命。利爪撕开皮肉，尖牙咬断喉咙。鲜血喷溅，染红了灰绿色的烟雾。
狼族阵型开始混乱。
原本有序的攀爬被打断，一部分狼族战士不得不转身应对这头突然杀出的白虎。但苍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强。普通狼族战士在他面前，就像羔羊面对猛虎。
围墙上，苏软软看到了转机。
“继续投石！”她嘶声喊道，“瞄准攀爬的狼族！”
守军们强忍不适，抓起石块，朝着下方烟雾中隐约可见的身影投掷。这次有了目标——那些还在攀爬的狼族。石块落下，传来几声惨叫。
但毒烟还在弥漫。
苏软软感觉头晕目眩。湿布只能过滤部分毒气，长时间吸入依然有害。她看到身边的鹿族战士脸色发青，有人已经开始呕吐。
“坚持住……”她喃喃道。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从围墙的另一端跳下。
是狼烁。
他没有化作狼形，而是以人形落地，就地一滚卸去冲击力，然后翻身站起。手中握着一把简陋的石矛——那是桃源制造的武器。他看了一眼正在狼族阵中厮杀的苍，眼神复杂。
然后，他动了。
石矛刺出，精准地贯穿了一个狼族战士的后心。
那战士甚至没意识到身后有人，就软软倒下。狼烁拔出石矛，鲜血顺着矛尖滴落。他没有停顿，转身扑向另一个狼族战士。
兄弟并肩。
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两人的配合却出奇地默契。苍在正面冲杀，吸引大部分火力；狼烁在侧面游击，专门攻击那些试图从背后偷袭苍的狼族。石矛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生命。
狼厉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叛徒。”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亲自动了。
没有化作狼形，而是以人形走向战场。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中，溅起暗红色的血花。手中握着一把骨刀——刀身是用某种大型野兽的腿骨打磨而成，刃口闪着寒光。
“狼烁。”狼厉的声音穿过战场，“你找死。”
狼烁身体一僵。
他转头，看到了步步逼近的兄长。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比任何毒烟都更刺骨。狼烁握紧石矛，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退缩。
“我不是叛徒。”狼烁嘶声说，“我只是……选择了该选的路。”
“路？”狼厉冷笑，“跟着这群废物等死，就是你选的路？”
骨刀举起。
狼烁深吸一口气，摆出战斗姿态。
但就在这时，苍突然调转方向，朝着狼厉扑来。
白虎巨大的身躯带起腥风，利爪直取狼厉的头颅。狼厉不得不放弃狼烁，转身应对苍的攻击。骨刀与虎爪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火星四溅。
苍的力量明显占优，但狼厉的速度更快。骨刀在虎爪上留下一道道白痕，却无法破开白虎坚韧的皮毛。两人缠斗在一起，周围的狼族战士不敢靠近。
围墙上，苏软软抓住这个机会。
“倒水！”她喊道，“把水倒下去！冲散烟雾！”
战士们反应过来，纷纷抓起水罐，将水从围墙上倾倒而下。水流冲刷着木板，也冲淡了部分烟雾。虽然不能完全清除毒气，但视线稍微清晰了一些。
苏软软眯着眼，快速扫视战场。
苍和狼厉还在缠斗，暂时不分胜负。
狼烁在侧面游击，已经解决了五六个狼族战士。
但熊族那边——
熊磐站起来了。
这个熊族首领的左臂扭曲变形，显然刚才自残灭火造成了严重的骨裂。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战场中央的白虎。
“吼——！！！”
熊磐发出一声咆哮。
他抓起地上的战锤——那柄沾满鲜血和脑浆的重型武器。然后，他开始冲锋。
不是冲向围墙，而是冲向苍。
巨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战车，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动。沿途的狼族战士纷纷避让，生怕被这头狂暴的巨熊撞成肉泥。战锤拖在身后，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苍！小心！”苏软软嘶声喊道。
但她的声音被战场上的厮杀声淹没。
苍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意。
他猛地发力，一爪逼退狼厉，然后转身。
但已经晚了。
熊磐已经冲到面前。
战锤抡起，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白虎的头颅砸下。这一锤若是砸实，就算是苍也必死无疑。
苍本能地向侧方闪避。
战锤擦着虎耳落下，砸在地上。
轰——！！！
地面炸开一个深坑，碎石飞溅。冲击波将周围的狼族战士震得东倒西歪。苍虽然避开了致命一击，但也被震得踉跄后退。
熊磐狂笑起来。
“死吧！白虎！”
战锤再次抡起。
这一次，苍来不及闪避。
他只能抬起前爪，硬抗这一击。
锤爪相撞。
沉闷的撞击声像敲响了战鼓。
苍感觉前爪传来剧痛——骨头可能裂了。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身体砸得向后滑行，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白虎口中溢出鲜血，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熊磐得势不饶人，再次冲锋。
战锤高举，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围墙上，苏软软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看到苍陷入重围——前方是狂暴的熊磐，后方是阴冷的狼厉，周围还有二十多个狼族战士虎视眈眈。白虎身上已经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皮毛。
“不……”她喃喃道。
但就在这时，狼烁动了。
他放弃眼前的敌人，朝着熊磐冲去。
石矛刺出，目标是熊磐的后腰——那里没有厚重的皮毛保护。但熊磐仿佛背后长眼，战锤向后一扫。
铛——！
石矛被砸得粉碎。
狼烁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肋骨可能断了，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熊磐甚至没回头看他。
战锤再次对准苍。
“先杀你，再杀那个叛徒。”熊磐狞笑。
苍缓缓站直身体。
白虎的前爪在颤抖，但眼神依然冰冷。他深吸一口气，烟雾和血腥味涌入鼻腔。然后，他发出一声低吼。
那不是绝望的吼声。
是战意。
苏软软看懂了。
苍要拼命了。
她咬紧牙关，左臂的疼痛此刻变得微不足道。她转身，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喊道：“火油！剩下的火油全部拿来！”
“主母，那是最后的……”鹿禾想要劝阻。
“全部拿来！”苏软软的声音斩钉截铁。
战士们搬来了最后十罐火油。
苏软软看着下方，看着陷入重围的苍，看着步步紧逼的熊磐，看着冷眼旁观的狼厉。她深吸一口气，湿布过滤后的空气依然灼痛喉咙，但她的头脑异常清醒。
“倒。”她说。
火油从围墙上倾泻而下。
不是倒向熊磐——距离太远。而是倒在苍周围的地面上。黑色的油脂迅速蔓延，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油圈，将苍和周围的狼族战士都包围在内。
熊磐愣了一下。
狼厉瞳孔骤缩。
“她想烧死自己的兽夫？”狼厉难以置信。
但苏软软已经举起了火把。
她看着下方的苍，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苍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绝，也看到了她微微摇头的动作。
不要动。
苍明白了。
他站在原地，任由火油漫过脚爪。
熊磐狂笑起来：“愚蠢的雌性！你以为这样能救他？火会先烧死他！”
战锤再次举起。
但这一次，苏软软没有扔火把。
她将火把扔向了另一个方向——
扔向了狼族阵列的后方。
那里，堆积着刚才狼族战士投掷毒烟皮囊时，留下的几个备用皮囊。火把在空中旋转，落下。
轰——！！！
皮囊炸开。
不是毒烟，是火焰。
那些皮囊里装的不仅是草药，还有易燃的油脂和粉末。火焰瞬间爆燃，吞没了后方的狼族战士。惨叫声响起。
狼厉脸色大变。
他转身想要去救，但已经晚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
苍动了。
白虎猛地向前扑出，不是扑向熊磐，而是扑向侧方——那里有两个狼族战士正试图绕后。利爪撕开喉咙，鲜血喷溅。
熊磐的战锤砸下，却只砸中了苍留下的残影。
“该死！”熊磐怒吼。
他转身，想要再次锁定苍。
但苍已经不在原地。
白虎在火油圈中快速移动，每一次扑击都带走一个狼族战士的生命。火油限制了狼族的移动——他们不敢快速奔跑，生怕滑倒。而苍的虎爪却能牢牢抓住地面。
围墙上，苏软软看到了机会。
“弓箭手！”她喊道，“瞄准熊磐！”
狐离已经就位。
虽然毒烟让视线模糊，但熊磐巨大的身躯依然是绝佳的目标。狐离眯起眼，拉满弓弦。箭矢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嗖——！
箭矢射出。
熊磐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侧身。
箭矢擦着他的脖颈飞过，留下一道血痕。不深，但足以让他分神。
而就在这一瞬间，苍再次扑来。
白虎高高跃起，利爪直取熊磐的面门。
熊磐仓促举起战锤格挡。
铛——！
虎爪砸在锤柄上，巨大的力量让熊磐踉跄后退。他受伤的左臂无法发力，单手持锤明显吃力。
苍落地，转身，再次扑击。
这一次，目标是熊磐的下盘。
利爪扫过熊磐的小腿。
刺啦——皮肉撕裂的声音。
熊磐发出一声痛吼，单膝跪地。鲜血从小腿的伤口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他想要站起来，但苍已经扑到了他的背上。
白虎的利爪扣住熊磐的肩膀，尖牙对准后颈。
死亡的气息笼罩了熊磐。
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不……不！！！”
熊磐疯狂挣扎，战锤胡乱挥舞。但苍死死扣住他，尖牙一点点靠近。
围墙上，苏软软屏住呼吸。
狼厉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救熊磐？还是趁机……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从山谷两侧的树林里，突然冲出了二十多个身影。
不是狼族，也不是熊族。
是蜥蜴人。
盐泽部落的战士。
他们手持骨矛，身上覆盖着鳞片，在晨光中泛着暗绿色的光泽。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蜥蜴人，手中握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骨杖。
岩铠。
他来了。
蜥蜴人没有加入战斗，而是停在了战场边缘。岩铠抬起骨杖，指向围墙上的苏软软，声音冰冷而清晰：
“交出制盐之法，饶你们不死。”
苏软软的心沉到了谷底。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有的砸在围墙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噗声；有的越过墙头，落在墙内的地面上；还有两个直接砸中了墙上的守军。湿泥外壳碎裂，里面包裹的、被压紧的草叶和粉末瞬间暴露在空气中。紧接着，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混合着腐臭和辛辣的气味猛地炸开。离得最近的鹿族战士捂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灰绿色的烟雾以皮囊落点为中心，迅速弥漫开来。
苏软软瞳孔骤缩。
“毒烟！”她嘶声喊道，“掩住口鼻！用湿布！”
但已经晚了。
晨风从谷口吹来，带着山谷清晨特有的凉意，也带着那股灰绿色的烟雾。烟雾像有生命的活物，顺着风势翻涌而上，贴着围墙表面向上爬升。第一个接触到烟雾的鹿族战士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整个人向后踉跄，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咙。
那不是普通的烟。
苏软软闻到了——腐烂的植物根茎、某种辛辣的矿物粉末、还有……动物粪便发酵后的恶臭。三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复合毒气。她的眼睛瞬间刺痛，泪水模糊了视线。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烧般的疼痛。
“咳咳……咳咳咳……”
围墙上响起一片咳嗽声。
守军们纷纷弯腰，有人捂住眼睛，有人掐着脖子。视线被烟雾遮蔽，只能看到眼前灰蒙蒙的一片。有人摸索着想要拿起石块投掷，却因为看不清而砸到了自己的脚。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
“稳住！”苏软软强忍着喉咙的灼痛喊道，“用湿布！快！”
她扯下自己腰间的兽皮水囊，倒出水浸湿袖口，然后死死捂住口鼻。湿布过滤了部分毒气，但眼睛依然刺痛。她眯着眼，透过烟雾看向下方——
狼厉动了。
“上！”他冷喝一声。
三十名狼族战士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像熊族那样正面冲锋，而是分成三队，从三个方向快速接近围墙。烟雾成了最好的掩护——守军们视线受阻，咳嗽流泪，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向。狼族战士四肢着地，在晨光中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影子，贴着地面疾驰。
“他们来了！”有人嘶声喊道。
但声音被咳嗽淹没。
苏软软强迫自己冷静。左臂的疼痛在毒气的刺激下变得更加尖锐，但她顾不上这些。她转身，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喊道：“水！把水倒出来！浸湿布条！快！”
鹿禾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强忍着咳嗽，抓起身边的水罐，将水倒在准备好的兽皮布条上。其他战士纷纷效仿。湿布捂住口鼻后，咳嗽声稍微减弱了一些，但视线依然模糊。
“投石！”苏软软下令，“朝着烟雾下方投！不要停！”
石块从围墙上落下。
但因为视线受阻，大多数都砸在了空地上。只有少数几块砸中了正在接近的狼族战士，传来一两声闷哼。
狼族已经冲到围墙下。
他们不需要梯子。
狼族的爪子天生适合攀爬。锋利的爪尖嵌入木板的缝隙，身体像壁虎一样贴在围墙上，快速向上爬升。灰绿色的烟雾中，只能看到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靠近。
“他们爬上来了！”有人惊恐地喊道。
苏软软的心沉了下去。
防线要破了。
一旦狼族爬上围墙，近身搏杀开始，桃源这边人数劣势、体力劣势、现在再加上视线和呼吸劣势——必败无疑。
就在这时——
一声虎啸炸响。
那声音穿透烟雾，震得围墙木板都在颤抖。
苍站在瞭望台边缘，身体前倾。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兽瞳，金色的瞳孔在灰绿色烟雾中闪着冰冷的光。他没有回头看苏软软，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守住。”
然后，他纵身一跃。
从三丈高的围墙上，直接跳了下去。
“苍——！”苏软软的喊声被烟雾吞没。
苍在空中化作白虎。
巨大的白色身躯在晨光中展开，皮毛在烟雾中泛着银光。他落地时发出沉重的闷响，地面震动，尘土飞扬。距离最近的三个狼族战士被震得踉跄后退。
白虎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锁定前方。
那里，十名狼族战士正在攀爬围墙。
苍动了。
四爪蹬地，身体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出。第一个狼族战士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就被白虎的利爪拍中后背。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那战士惨叫一声，从围墙上摔落，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第二个狼族战士反应过来，转身扑向苍。
苍不闪不避，迎头撞上。
狼族战士的利爪在白虎肩头留下三道血痕，但苍的虎掌已经拍中他的头颅。噗——像是西瓜被砸碎的声音。红白之物飞溅。
第三个、第四个……
苍在狼族阵中左冲右突。
他的目标很明确——打乱狼族的攀爬节奏。白虎巨大的身躯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扑击都带走一条生命。利爪撕开皮肉，尖牙咬断喉咙。鲜血喷溅，染红了灰绿色的烟雾。
狼族阵型开始混乱。
原本有序的攀爬被打断，一部分狼族战士不得不转身应对这头突然杀出的白虎。但苍的速度太快，力量太强。普通狼族战士在他面前，就像羔羊面对猛虎。
围墙上，苏软软看到了转机。
“继续投石！”她嘶声喊道，“瞄准攀爬的狼族！”
守军们强忍不适，抓起石块，朝着下方烟雾中隐约可见的身影投掷。这次有了目标——那些还在攀爬的狼族。石块落下，传来几声惨叫。
但毒烟还在弥漫。
苏软软感觉头晕目眩。湿布只能过滤部分毒气，长时间吸入依然有害。她看到身边的鹿族战士脸色发青，有人已经开始呕吐。
“坚持住……”她喃喃道。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从围墙的另一端跳下。
是狼烁。
他没有化作狼形，而是以人形落地，就地一滚卸去冲击力，然后翻身站起。手中握着一把简陋的石矛——那是桃源制造的武器。他看了一眼正在狼族阵中厮杀的苍，眼神复杂。
然后，他动了。
石矛刺出，精准地贯穿了一个狼族战士的后心。
那战士甚至没意识到身后有人，就软软倒下。狼烁拔出石矛，鲜血顺着矛尖滴落。他没有停顿，转身扑向另一个狼族战士。
兄弟并肩。
虽然没有任何言语交流，但两人的配合却出奇地默契。苍在正面冲杀，吸引大部分火力；狼烁在侧面游击，专门攻击那些试图从背后偷袭苍的狼族。石矛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生命。
狼厉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叛徒。”他低声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亲自动了。
没有化作狼形，而是以人形走向战场。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血泊中，溅起暗红色的血花。手中握着一把骨刀——刀身是用某种大型野兽的腿骨打磨而成，刃口闪着寒光。
“狼烁。”狼厉的声音穿过战场，“你找死。”
狼烁身体一僵。
他转头，看到了步步逼近的兄长。那双眼睛里的杀意，比任何毒烟都更刺骨。狼烁握紧石矛，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退缩。
“我不是叛徒。”狼烁嘶声说，“我只是……选择了该选的路。”
“路？”狼厉冷笑，“跟着这群废物等死，就是你选的路？”
骨刀举起。
狼烁深吸一口气，摆出战斗姿态。
但就在这时，苍突然调转方向，朝着狼厉扑来。
白虎巨大的身躯带起腥风，利爪直取狼厉的头颅。狼厉不得不放弃狼烁，转身应对苍的攻击。骨刀与虎爪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火星四溅。
苍的力量明显占优，但狼厉的速度更快。骨刀在虎爪上留下一道道白痕，却无法破开白虎坚韧的皮毛。两人缠斗在一起，周围的狼族战士不敢靠近。
围墙上，苏软软抓住这个机会。
“倒水！”她喊道，“把水倒下去！冲散烟雾！”
战士们反应过来，纷纷抓起水罐，将水从围墙上倾倒而下。水流冲刷着木板，也冲淡了部分烟雾。虽然不能完全清除毒气，但视线稍微清晰了一些。
苏软软眯着眼，快速扫视战场。
苍和狼厉还在缠斗，暂时不分胜负。
狼烁在侧面游击，已经解决了五六个狼族战士。
但熊族那边——
熊磐站起来了。
这个熊族首领的左臂扭曲变形，显然刚才自残灭火造成了严重的骨裂。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战场中央的白虎。
“吼——！！！”
熊磐发出一声咆哮。
他抓起地上的战锤——那柄沾满鲜血和脑浆的重型武器。然后，他开始冲锋。
不是冲向围墙，而是冲向苍。
巨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战车，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动。沿途的狼族战士纷纷避让，生怕被这头狂暴的巨熊撞成肉泥。战锤拖在身后，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苍！小心！”苏软软嘶声喊道。
但她的声音被战场上的厮杀声淹没。
苍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意。
他猛地发力，一爪逼退狼厉，然后转身。
但已经晚了。
熊磐已经冲到面前。
战锤抡起，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白虎的头颅砸下。这一锤若是砸实，就算是苍也必死无疑。
苍本能地向侧方闪避。
战锤擦着虎耳落下，砸在地上。
轰——！！！
地面炸开一个深坑，碎石飞溅。冲击波将周围的狼族战士震得东倒西歪。苍虽然避开了致命一击，但也被震得踉跄后退。
熊磐狂笑起来。
“死吧！白虎！”
战锤再次抡起。
这一次，苍来不及闪避。
他只能抬起前爪，硬抗这一击。
锤爪相撞。
沉闷的撞击声像敲响了战鼓。
苍感觉前爪传来剧痛——骨头可能裂了。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身体砸得向后滑行，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白虎口中溢出鲜血，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熊磐得势不饶人，再次冲锋。
战锤高举，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围墙上，苏软软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看到苍陷入重围——前方是狂暴的熊磐，后方是阴冷的狼厉，周围还有二十多个狼族战士虎视眈眈。白虎身上已经多处受伤，鲜血染红了白色的皮毛。
“不……”她喃喃道。
但就在这时，狼烁动了。
他放弃眼前的敌人，朝着熊磐冲去。
石矛刺出，目标是熊磐的后腰——那里没有厚重的皮毛保护。但熊磐仿佛背后长眼，战锤向后一扫。
铛——！
石矛被砸得粉碎。
狼烁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喷出鲜血。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肋骨可能断了，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熊磐甚至没回头看他。
战锤再次对准苍。
“先杀你，再杀那个叛徒。”熊磐狞笑。
苍缓缓站直身体。
白虎的前爪在颤抖，但眼神依然冰冷。他深吸一口气，烟雾和血腥味涌入鼻腔。然后，他发出一声低吼。
那不是绝望的吼声。
是战意。
苏软软看懂了。
苍要拼命了。
她咬紧牙关，左臂的疼痛此刻变得微不足道。她转身，对着身后的战士们喊道：“火油！剩下的火油全部拿来！”
“主母，那是最后的……”鹿禾想要劝阻。
“全部拿来！”苏软软的声音斩钉截铁。
战士们搬来了最后十罐火油。
苏软软看着下方，看着陷入重围的苍，看着步步紧逼的熊磐，看着冷眼旁观的狼厉。她深吸一口气，湿布过滤后的空气依然灼痛喉咙，但她的头脑异常清醒。
“倒。”她说。
火油从围墙上倾泻而下。
不是倒向熊磐——距离太远。而是倒在苍周围的地面上。黑色的油脂迅速蔓延，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油圈，将苍和周围的狼族战士都包围在内。
熊磐愣了一下。
狼厉瞳孔骤缩。
“她想烧死自己的兽夫？”狼厉难以置信。
但苏软软已经举起了火把。
她看着下方的苍，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苍看到了她眼中的决绝，也看到了她微微摇头的动作。
不要动。
苍明白了。
他站在原地，任由火油漫过脚爪。
熊磐狂笑起来：“愚蠢的雌性！你以为这样能救他？火会先烧死他！”
战锤再次举起。
但这一次，苏软软没有扔火把。
她将火把扔向了另一个方向——
扔向了狼族阵列的后方。
那里，堆积着刚才狼族战士投掷毒烟皮囊时，留下的几个备用皮囊。火把在空中旋转，落下。
轰——！！！
皮囊炸开。
不是毒烟，是火焰。
那些皮囊里装的不仅是草药，还有易燃的油脂和粉末。火焰瞬间爆燃，吞没了后方的狼族战士。惨叫声响起。
狼厉脸色大变。
他转身想要去救，但已经晚了。
而就在这一瞬间——
苍动了。
白虎猛地向前扑出，不是扑向熊磐，而是扑向侧方——那里有两个狼族战士正试图绕后。利爪撕开喉咙，鲜血喷溅。
熊磐的战锤砸下，却只砸中了苍留下的残影。
“该死！”熊磐怒吼。
他转身，想要再次锁定苍。
但苍已经不在原地。
白虎在火油圈中快速移动，每一次扑击都带走一个狼族战士的生命。火油限制了狼族的移动——他们不敢快速奔跑，生怕滑倒。而苍的虎爪却能牢牢抓住地面。
围墙上，苏软软看到了机会。
“弓箭手！”她喊道，“瞄准熊磐！”
狐离已经就位。
虽然毒烟让视线模糊，但熊磐巨大的身躯依然是绝佳的目标。狐离眯起眼，拉满弓弦。箭矢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嗖——！
箭矢射出。
熊磐感觉到了危险，本能地侧身。
箭矢擦着他的脖颈飞过，留下一道血痕。不深，但足以让他分神。
而就在这一瞬间，苍再次扑来。
白虎高高跃起，利爪直取熊磐的面门。
熊磐仓促举起战锤格挡。
铛——！
虎爪砸在锤柄上，巨大的力量让熊磐踉跄后退。他受伤的左臂无法发力，单手持锤明显吃力。
苍落地，转身，再次扑击。
这一次，目标是熊磐的下盘。
利爪扫过熊磐的小腿。
刺啦——皮肉撕裂的声音。
熊磐发出一声痛吼，单膝跪地。鲜血从小腿的伤口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他想要站起来，但苍已经扑到了他的背上。
白虎的利爪扣住熊磐的肩膀，尖牙对准后颈。
死亡的气息笼罩了熊磐。
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不……不！！！”
熊磐疯狂挣扎，战锤胡乱挥舞。但苍死死扣住他，尖牙一点点靠近。
围墙上，苏软软屏住呼吸。
狼厉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救熊磐？还是趁机……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从山谷两侧的树林里，突然冲出了二十多个身影。
不是狼族，也不是熊族。
是蜥蜴人。
盐泽部落的战士。
他们手持骨矛，身上覆盖着鳞片，在晨光中泛着暗绿色的光泽。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蜥蜴人，手中握着一柄镶嵌着宝石的骨杖。
岩铠。
他来了。
蜥蜴人没有加入战斗，而是停在了战场边缘。岩铠抬起骨杖，指向围墙上的苏软软，声音冰冷而清晰：
“交出制盐之法，饶你们不死。”
苏软软的心沉到了谷底。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