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责任
烬扶着额头，只觉得烦躁。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敲鼓。
他是有些自私，他知道。他不是不在乎。他是在乎的。他只是把在乎藏起来了。但是这些这轮不到悦来说。
“悦中将。”烬的语气不善。悦在寒那里只是个雌侍，在军部也只是他的下属。他的质问不合规矩，不符合军衔，不符合身份。越级上报都要受处分，何况是以下犯上。
烬的手臂虫化了。黑色的甲壳从皮肤下面翻出来，覆盖住小臂和手背，关节处长出锋利的骨刺。他用力推搡着悦的肩膀，力气很大，推得悦踉跄了两步。
“你要造反吗？悦。”烬步步紧逼，从床上坐起来，虫化的手指指着悦的胸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悦的耳朵里。
“我先是帝王蝎家族第三军团的指挥官，然后才是寒的雌君。而你，只是个雌侍。无论从哪个角度，你都不应该这样顶撞我。”烬说完，虫化的手臂挥出去，上勾拳打在悦的下巴上。
悦的头猛地往后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他摸了一下下巴，骨头没有断，但肿了。牙齿磕在嘴唇上，破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烬冷冷地看着他。这就是实力的差距。他是第三军团的上将，他手里有军功，有战功，有无数条用命换来的战绩。悦在他面前，像一只还没长全翅膀的鸡仔。
烬收回虫化，坐下来。他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肚子在被子下面鼓着，像一座小小的山丘。他沉默了一会儿。
帝王蝎家族和天牛家族的斗争持续了七百多年。七百多年，两个家族打打停停，停停打打，谁也没能把谁彻底按下去。
帝王蝎家族靠着种类多、吸收外族快，才能在虫族站稳脚跟。别的家族看不起他们，说他们是杂种，是混血，不是纯种。帝王蝎不在乎。纯种有什么好？纯种打不过人家，再纯也是废物。
这次和天牛族的斗争，寒只是个导火索。天牛族早就想打了，他们缺雄虫，缺资源，缺地盘，缺一个合适的借口。寒的出现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如今停战了，不知是福是祸。
还有天牛族那个谢研究出的雄虫测定等级，势必会引起社会轰动。
S级、A级、B级、C级，把雄虫分成三六九等，像给牲畜打烙印。
那些被压在底层的平民雄虫，如果测出来等级高，就会翻身。他们会要求更多的权利，更好的待遇，更高的地位。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家族，如果家里生不出高级雄虫，就会被取代。到那时候，就不是家族与家族之间的战争了。是底层和高层的战争。是平民和贵族的战争。帝王蝎家族几百年的基业，很有可能在那一场战争中化为乌有。
而悦在这里跟他扯这些情情爱爱，真是愚蠢至极。他看不透大局，看不到风暴正在天边酝酿。他只看到了他自己那颗蛋，只看到了寒那张脸。
烬走近悦。悦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捂着下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洇出暗红色的小圆点。烬站在他面前，脚抬起来，踩在他的胸口上。不重，但足以让悦感受到那只脚的重量。军靴的鞋底很硬，隔着军装硌在胸骨上，有点疼。
“悦，我不管你是为了爱，还是只为了寒。这一次我原谅你。”烬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判决书。“我们始终是家族的雌虫。一生为家族效力。我欣赏你的实力，但这不是你犯蠢的理由。”
悦颤抖着点了点头。胸口的靴子压着他，他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怕自己的胸膛起伏太大，让那只脚踩得更深。
烬收回脚，转身走回床边。他撩起碍眼的长发，火红色的发丝从肩上滑下来，露出瘦削的侧脸。他点开星脑，翻到寒的新闻。
画面加载了几秒，然后出现了一张照片。寒鼓着腮帮子在吃汉堡，嘴巴塞得满满的，像一只小仓鼠。他的头发变短了，齐肩，发尾参差不齐，有些地方长有些地方短，看起来像被人拿剪刀胡乱剪的。
但那双眼睛没有变，还是像紫色宝石一样美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烬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翘起来。他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把照片保存了。存进加密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里还有寒小时候的照片、寒在家族大会上讲话的照片、寒在花园里晒太阳的照片。他一张都没有删过。
————————
吴寒坐在莱登和莱尼的飞船上刷着光脑。距离上次跳跃虫洞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窗外还是那样，漆黑的太空，零散的星星，偶尔有一团星云从远处飘过，像打翻的颜料在水里慢慢散开。
莱尼开着自动驾驶在驾驶位上呼呼大睡。
他的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开，口水从嘴角流出来，在座椅的扶手上积了一小滩。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像一只被晒蔫了的虫子。
小莫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吴寒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刷着光脑，屏幕上已经出现了他在5669星吃饭的照片。他咬汉堡的、他喝可乐的、他转过头看窗外的，一张一张的，角度不同，光线不同，但都把他拍得很清楚。传播速度够快的，他才离开那颗星球不到一天，照片已经满天飞了。评论区几万条，有的说“他怎么瘦了”，有的说“他的头发怎么剪了”，有的说“他旁边的那个雄虫是谁”。吴寒懒得看，把评论关了。
莱登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大概是饿了，走路的时候脚步有点浮。
他走到大厅里那堆箱子旁边，弯下腰，在箱子堆里翻翻找找。他拨开一个纸箱，里面是电子元件；拨开另一个纸箱，里面是旧衣服；再拨开一个，里面是空的，只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翻了半天，终于在箱子底下摸到了一袋营养液。他把营养液抽出来，外皮皱巴巴的，像被揉过的纸团，上面的印刷字已经褪色了，看不太清。莱登眯着眼睛，把营养液凑到眼前，努力辨认生产日期。数字印在封口处，钢印打上去的，有点模糊。他看了好几遍，终于看清楚了：过期三个月了。
他嫌弃地撇了一下嘴，想把营养液扔掉，但飞船上实在是没有别的吃的了。冰箱是空的，柜子是空的，连垃圾桶都是空的。
他只好撕开包装，皱巴巴的袋口裂了一个大口子，营养液从里面挤出来，糊了他一手。他认命地把营养液挤进嘴里。味道怪怪的，有点酸，有点苦，不像正常的营养液那样寡淡无味。他皱着眉咽了下去。
他是有些自私，他知道。他不是不在乎。他是在乎的。他只是把在乎藏起来了。但是这些这轮不到悦来说。
“悦中将。”烬的语气不善。悦在寒那里只是个雌侍，在军部也只是他的下属。他的质问不合规矩，不符合军衔，不符合身份。越级上报都要受处分，何况是以下犯上。
烬的手臂虫化了。黑色的甲壳从皮肤下面翻出来，覆盖住小臂和手背，关节处长出锋利的骨刺。他用力推搡着悦的肩膀，力气很大，推得悦踉跄了两步。
“你要造反吗？悦。”烬步步紧逼，从床上坐起来，虫化的手指指着悦的胸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悦的耳朵里。
“我先是帝王蝎家族第三军团的指挥官，然后才是寒的雌君。而你，只是个雌侍。无论从哪个角度，你都不应该这样顶撞我。”烬说完，虫化的手臂挥出去，上勾拳打在悦的下巴上。
悦的头猛地往后仰，嘴里尝到了血腥味。他摸了一下下巴，骨头没有断，但肿了。牙齿磕在嘴唇上，破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烬冷冷地看着他。这就是实力的差距。他是第三军团的上将，他手里有军功，有战功，有无数条用命换来的战绩。悦在他面前，像一只还没长全翅膀的鸡仔。
烬收回虫化，坐下来。他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肚子在被子下面鼓着，像一座小小的山丘。他沉默了一会儿。
帝王蝎家族和天牛家族的斗争持续了七百多年。七百多年，两个家族打打停停，停停打打，谁也没能把谁彻底按下去。
帝王蝎家族靠着种类多、吸收外族快，才能在虫族站稳脚跟。别的家族看不起他们，说他们是杂种，是混血，不是纯种。帝王蝎不在乎。纯种有什么好？纯种打不过人家，再纯也是废物。
这次和天牛族的斗争，寒只是个导火索。天牛族早就想打了，他们缺雄虫，缺资源，缺地盘，缺一个合适的借口。寒的出现给了他们这个机会。如今停战了，不知是福是祸。
还有天牛族那个谢研究出的雄虫测定等级，势必会引起社会轰动。
S级、A级、B级、C级，把雄虫分成三六九等，像给牲畜打烙印。
那些被压在底层的平民雄虫，如果测出来等级高，就会翻身。他们会要求更多的权利，更好的待遇，更高的地位。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家族，如果家里生不出高级雄虫，就会被取代。到那时候，就不是家族与家族之间的战争了。是底层和高层的战争。是平民和贵族的战争。帝王蝎家族几百年的基业，很有可能在那一场战争中化为乌有。
而悦在这里跟他扯这些情情爱爱，真是愚蠢至极。他看不透大局，看不到风暴正在天边酝酿。他只看到了他自己那颗蛋，只看到了寒那张脸。
烬走近悦。悦瘫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捂着下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洇出暗红色的小圆点。烬站在他面前，脚抬起来，踩在他的胸口上。不重，但足以让悦感受到那只脚的重量。军靴的鞋底很硬，隔着军装硌在胸骨上，有点疼。
“悦，我不管你是为了爱，还是只为了寒。这一次我原谅你。”烬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判决书。“我们始终是家族的雌虫。一生为家族效力。我欣赏你的实力，但这不是你犯蠢的理由。”
悦颤抖着点了点头。胸口的靴子压着他，他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的，怕自己的胸膛起伏太大，让那只脚踩得更深。
烬收回脚，转身走回床边。他撩起碍眼的长发，火红色的发丝从肩上滑下来，露出瘦削的侧脸。他点开星脑，翻到寒的新闻。
画面加载了几秒，然后出现了一张照片。寒鼓着腮帮子在吃汉堡，嘴巴塞得满满的，像一只小仓鼠。他的头发变短了，齐肩，发尾参差不齐，有些地方长有些地方短，看起来像被人拿剪刀胡乱剪的。
但那双眼睛没有变，还是像紫色宝石一样美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烬看着那张照片，嘴角翘起来。他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把照片保存了。存进加密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里还有寒小时候的照片、寒在家族大会上讲话的照片、寒在花园里晒太阳的照片。他一张都没有删过。
————————
吴寒坐在莱登和莱尼的飞船上刷着光脑。距离上次跳跃虫洞已经过去了八个小时。窗外还是那样，漆黑的太空，零散的星星，偶尔有一团星云从远处飘过，像打翻的颜料在水里慢慢散开。
莱尼开着自动驾驶在驾驶位上呼呼大睡。
他的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开，口水从嘴角流出来，在座椅的扶手上积了一小滩。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像一只被晒蔫了的虫子。
小莫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吴寒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不想知道。
他刷着光脑，屏幕上已经出现了他在5669星吃饭的照片。他咬汉堡的、他喝可乐的、他转过头看窗外的，一张一张的，角度不同，光线不同，但都把他拍得很清楚。传播速度够快的，他才离开那颗星球不到一天，照片已经满天飞了。评论区几万条，有的说“他怎么瘦了”，有的说“他的头发怎么剪了”，有的说“他旁边的那个雄虫是谁”。吴寒懒得看，把评论关了。
莱登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大概是饿了，走路的时候脚步有点浮。
他走到大厅里那堆箱子旁边，弯下腰，在箱子堆里翻翻找找。他拨开一个纸箱，里面是电子元件；拨开另一个纸箱，里面是旧衣服；再拨开一个，里面是空的，只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翻了半天，终于在箱子底下摸到了一袋营养液。他把营养液抽出来，外皮皱巴巴的，像被揉过的纸团，上面的印刷字已经褪色了，看不太清。莱登眯着眼睛，把营养液凑到眼前，努力辨认生产日期。数字印在封口处，钢印打上去的，有点模糊。他看了好几遍，终于看清楚了：过期三个月了。
他嫌弃地撇了一下嘴，想把营养液扔掉，但飞船上实在是没有别的吃的了。冰箱是空的，柜子是空的，连垃圾桶都是空的。
他只好撕开包装，皱巴巴的袋口裂了一个大口子，营养液从里面挤出来，糊了他一手。他认命地把营养液挤进嘴里。味道怪怪的，有点酸，有点苦，不像正常的营养液那样寡淡无味。他皱着眉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