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研究所

谢带他们走进那扇金属门的时候,吴寒闻到了一股更浓的消毒水味。浓烈的、刺鼻的气息冲进吴寒的脑门,他打了几个喷嚏。

走廊很长,两侧是白色的墙壁,头顶是白色的灯,脚下是白色的地板。吴寒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箱内部,干净、冰冷、没有人气。

士兵推着他们往前走,走过一扇又一扇门。每扇门上都写着编号,没有名字。有的门后面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有的门后面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谢走在最前面,白大褂在惨白的灯光下晃来晃去,像一面移动的墙。

在一扇编号为“F-09”的门前,谢停了一下,看了那扇门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吴寒注意到那扇门的边缘有生锈的痕迹,和走廊里其他崭新的门不一样。门下面的缝隙里透出一点点暗红色的光,他没有问。陵蛮也看到了,也没有问。

他们被带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口,谢打开门,里面是不大的房间,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桌子,白色的椅子。窗户很小,焊着铁栏杆,外面还是雾。

“你住这。”谢指了指吴寒,又指了指隔壁的一扇门,“你住那。”

“分开住?”陵蛮问。

“分开住。”谢说,“你们在一起,会想办法逃跑。分开,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想多了。”陵蛮说,“我们跑不了。”

“那就好。”谢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明天早上抽血。今晚好好休息。”

他走了。士兵把吴寒推进房间,解开他手上的绳子,关上门。锁扣转动的声音很清脆,像骨头断裂的声音。吴寒站在房间里,活动了一下手腕。绳子勒出的红印还在,火辣辣的疼。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谢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隔壁没有任何声音。陵蛮没有敲门,没有说话,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吴寒不知道他是在休息,还是在忍着疼,还是在想事情。

第二天早上,谢准时来了。他身后跟着两个士兵,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针管、消毒棉、几个空瓶子。吴寒被按在床上,袖子被撸上去,谢在他的手臂上拍了拍,找到血管,针头扎进去。血顺着管子流进瓶子里,暗红色的,温热地填满那个透明的容器。吴寒看着自己的血流进瓶子里。

谢抽了满满三管血,拔掉针头,把棉球按在吴寒的手臂上。“按住。”他说。吴寒按住棉球,看着谢把那三管血放进一个保温箱里,递给身后的士兵。士兵走了,谢没有走。他站在床边,透过那副复杂的机械眼镜看着吴寒。

“既然来了,就别想着回去了,你们这辈子可能都要在这里度过了。”谢说。

“哦。”吴寒捂着枕头扎过得地方,不知道是抽血太粗暴还是谢按的太用力,他的手腕直接青了一大块。

“打算用不在意的态度面对吗,哈哈,没关系,你很快就会疯掉的。”谢说,“来这里的雄虫,没有一只能够正常的生活下去,明天你们的基因报告出来的,祈祷你的基因比另一只虫好吧,那样能晚死一点。”

吴寒没有接话,他觉得这个谢有中二病。

看吴寒不回话,谢冷哼一声,转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今天开始,有虫会来看着你。不是我安排的,是上面安排的。不要动歪心思。”

他走了。

吴寒坐在床上,按着手臂上的棉球,等着那个“脾气不好”的人来。

半个小时后,门开了。

玄铁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午饭。他看着吴寒,吴寒看着他。

“你?”吴寒问。

“我。”玄铁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吃饭。”

“你不是在亚特兰蒂斯吗?”

“回来了。”

“为什么?”吴寒心中犯嘀咕,玄铁难不成真馋他身子?

玄铁没有回答。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吴寒。吴寒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没有问。他端起托盘,看了一眼今天的午饭,米饭、炒菜、一碗汤。比营养剂好多了。他拿起筷子,低头吃饭。玄铁靠在墙上,没有说话,也没有走。房间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吴寒咀嚼的声音。

“你不吃?”吴寒问。

“吃过了。”

“你一直在这里看着?”

“嗯。”

“看多久?”

“等你吃完,防止你用餐具自杀。”

吴寒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看着玄铁。“神经,你为什么回来?”

玄铁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该办的事办完了。”

吴寒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把自己和陵蛮绑到天牛族。

“继续吃你的。”玄铁说。

吴寒低下头,继续吃饭,这天牛族的虫,一个赛一个不正常。

—————

亚特兰蒂斯。

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海。悦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光脑,指节泛白。闻笛站在门边,手搭在刀柄上。金算在角落里,摩挲着算盘上的珠子。墨痕和铁脊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墨痕面无表情,铁脊难得安静。

节目组的人已经走了。那些雌虫嘉宾也走了。星和碧玺被送回了帝王蝎家族。整个亚特兰蒂斯被封锁了,天牛族的虫说是“安全考虑”,但所有虫都知道,他们是在掩盖。掩盖那些实验体,掩盖那个袭击,掩盖雄虫的死亡与失踪。

“查到了。”金算停下拨算盘的手,把光脑转向烬,“司南发来的消息。他们在岛上的时候,天牛族的人来了,把雄主和陵蛮阁下带走了。司南还在岛上,我用定位找到了他的位置,已经派虫去接了。”

烬转过身,看着光脑屏幕上那几行字。他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悦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节泛白。

“墨痕。”烬的声音很冷,“你知道天牛家族什么意思吗?”

墨痕抬起头,看着烬。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胸肌被包裹在衣服里,像两团棉花糖,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光。

“知道。”墨痕说,“可能是虫体实验。”

铁脊猛地站起来:“什么?是我想的那个吗,大哥!”

看铁脊情绪激动,悦连忙问是什么意思。

“天牛族的雄虫从五百年前开始就走下坡路,出生的雄虫身体孱弱,没有尾勾,安慰雌虫的能力大大下降。”墨痕的声音很平静,“从大概五十年前开始,家主就派天牛族的科学家尝试克隆古代雄虫,但是失败了,我离开时,已经决定了盗取他族雄虫的基因,来克隆雄虫,为天牛家族繁衍更多的雄虫,可能,现在把雄主绑走就是为了…”他没有再说下去,克隆雄虫,是违法的,天牛族真是胆大包天。

墨痕揉了揉发烫的眼眶,继续说道。

“我们去救雄主,也希望渺茫,天牛族的实验室不止一个。我知道在哪,但我不知道他们被关在哪个。一个一个找,找到的时候,雄主可能已经……”

“闭嘴。”悦的声音在发抖,“你闭嘴。”

墨痕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知道天牛族的实验。”烬的声音刚才更冷了,他严肃的对墨痕阐述,“你知道他们会对雄主做什么。你知道如果不尽快找到,雄主会变成什么。”

墨痕沉默了一会儿,说:“是。我知道。所以我更知道,这是有多么困难。”

“你在放屁。”闻笛忽然开口了,嗓门不大,但很沉,“你是怕了。你怕回到天牛族。你怕看到那些人。你怕想起以前的事。”

墨痕没有否认。

“你怕,我不怕。”闻笛站起来,“我去。”

“你也去不了。”墨痕说,“现在发生这种事,天牛族估计已经禁止外族进入了。”

“那就闯进去。”烬一字一句说道。

墨痕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敬佩。

“你会死的。”墨痕说。

“死就死。”烬回答,“寒是我的宝物,我不能让他就这样死去。”

房间安静了。悦站在那里,浑身发抖。闻笛的手从刀柄上放下来,攥成了拳头。金算的算盘珠子不动了。烬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的海。

“墨痕。”烬说。

墨痕看着他。

“你不用阻止我们,那是我们的雄主,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们也要他回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