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白面烈酒,震撼游商

钱万三这句话喊得声嘶力竭,肥硕的膝盖砸在硬木地板上,震得茶盏都跟着晃了晃。

沈景安端坐在主位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茶汤,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钱万三心里越发没底。

他可是亲眼见过外头那些占山为王的土匪是怎么对待上门买卖的商人的,稍不顺心就是砍手剁脚,哪像这二位,拿人命换来的白面馒头伺候着,转头却让他觉得脖子上架着一把更凉的刀。

“最高市价?”沈景安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钱老板,你在万金楼做了这么多年游商,应该比我清楚,如今这世道,市价是个什么东西。”

钱万三心里咯噔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立马下来了。

“如今的中原,十斗陈粮换一把铁刀,百斗白面换一匹瘦马。你说的市价,是用那些擦屁股都嫌硬的铜钱算,还是用那些比纸还不值钱的银票算?”沈景安抬起眼,目光如针尖般扎在钱万三脸上,“拿那些废纸来换我的粮,钱老板觉得我是缺纸烧,还是缺钱花?”

钱万三被噎得面色涨红,心里暗骂这病秧子嘴真毒,却也知道自己今天是撞上了铁板。

这年头,硬通货只有两样:一是能保命的粮,二是能杀人的铁。

“爷教训得是!”钱万三咬了咬牙,把心一横,“只要长明谷肯出货,万金楼愿意用铁矿石、硝石、上等棉花按斤换!一斤粮,换一斤铁!这绝对是万金楼能给的最诚意价格!”

“一斤换一斤?”林砚插了句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弄,“钱老板做生意,还真是喜欢拿自己当个盘菜。你觉得你那铁矿石挖出来不用炼?炼废了不用算损耗?还是说你当这长明谷是个炼铁坊,专门替你打铁玩?”

钱万三的脸瞬间成了猪肝色。

这两人一唱一和,简直是把他往死里宰!

但他又无法反驳。长明谷现在的展示出来的实力,配上这等在冰天雪地还能种出鲜活蔬菜的变异粮种,别说一斤换一斤,就是一斤粮换十斤铁,外面那些饿疯了的诸侯也会抢破头。

“那……二位爷开个价?”钱万三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都虚了。

沈景安没急着亮底牌,反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阿砚,你觉得咱们这几亩薄田里长出来的东西,值多少?”

林砚靠着椅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钱万三那张肥脸:“我嫌吵,让他先安静会儿。既然吃饱了,不如请钱老板去外头走走,消消食。”

钱万三一愣,没反应过来这两人又要唱哪出。

但他不敢违拗,只能诺诺地站起来,跟着林砚往外走。

刚跨出主屋的门槛,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细碎的雪粒子扑面而来,冻得钱万三刚暖和过来的身子又是一哆嗦。但他顾不上冷,因为眼前的景象,再一次让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天色虽晚,但长明谷内灯火通明。

不是那种昏暗摇曳的油灯,而是每隔几步就挂着的大红灯笼,把谷内的大道照得亮如白昼。

更让他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的是,那些在城墙和街道上搬运物资的流民。

他们竟然都穿着厚实保暖的棉服!

虽然款式粗糙,但那棉絮蓬松厚实,绝不是那种塞了芦苇花的黑心棉,隔着几步路钱万三都能感觉到那股暖和劲儿。要知道,外面的棉花价比黄金,一件完整的棉袄够换三条壮汉的命!

再看他那些流民的脸,虽然皮肤粗糙,但没有一个脸色菜黄或是浮肿虚胖,人人脸上都透着一股健康的红润。几个孩童在街角追逐打闹,手里竟然还拿着半块没啃完的面饼当零食!

钱万三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跑过大半个中原,见过最多的就是路边易子而食的惨状,连藩王贵族家里的奴才都饿得皮包骨头,什么时候见过这种连流民小孩都能拿面饼喂鸟的地方?

“这……这是……”钱万三舌头有些打结,指着那群嬉闹的孩童,声音都在抖。

“长明谷的流民,一天两顿干饭,干活卖力的还能加餐。”林砚淡淡地补了一句,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这里,只要你肯干活,就不会饿死。”

不会饿死!

这四个字在钱万三听来,简直比天籁还要震撼。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砚,眼里的贪婪已经被一种更深沉的敬畏取代。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两人根本不在乎万金楼的“最高市价”。

因为他们手里的底牌,不是几筐红薯,而是一座足以养活十万人的神迹粮仓!在这个连皇帝都要勒紧裤腰带的时代,谁掌握了这种产量的粮食,谁就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王!

钱万三的腿一软,差点没跪在雪地里。

他这趟偏航,不是撞上了绝地,而是撞上了一座金光闪闪的真金山!

“爷,林爷!”钱万三颤声喊着,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小的有眼无珠,小的不知道……不知道长明谷是这等神仙福地!这根本不是钱能衡量的!”

林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领着他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粮仓的门口。

那座新建的粮仓大门敞开,里面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红薯和麦袋,在火把的照耀下散发着诱人的粮食香气。

钱万三看着那堆成山的粮食,呼吸急促得像是拉风箱,脑子里嗡嗡作响。

沈景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粮仓的台阶上,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影修长而冷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钱万三,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飞雪,仿佛将这天下大势尽收眼底。

“钱老板,看完了吗?”沈景安的声音随风飘来,不轻不重,却压得钱万三喘不过气,“现在的长明谷,不需要铜钱,也不需要银票。我们需要铁矿、硝石、精钢,还有外面那些诸侯的动向。你若是能做这个中介,这粮,你有多少船,我给你装多少船。”

钱万三浑身一震。

他听懂了。

这是要让他做长明谷对外吸血的管道!

这哪里是被宰,这分明是天上掉馅饼,直接砸进了他钱万三的怀里!只要他成了长明谷的独家供应商,那万金楼里还有谁能跟他争?就是楼主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敬茶!

“二位爷!”钱万三猛地扑通一声跪下,这次不是被逼的,而是真真切切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结冰的地面上,“小的愿意立誓!万金楼愿与长明谷结成最高级商贸盟友!这铁矿、硝石的货源,小的拼了命也给二位爷弄来!若是有半句虚言,让小的乱箭穿心而死!”

沈景安看着那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胖商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起来吧。”沈景安转过身,向着主屋走去,“既然要合作,细节还得再谈谈。阿砚,让人备酒,今夜咱们和钱老板,好生叙叙旧。”

林砚应了一声,路过钱万三身边时,随手扔了一块暖手炉过去。

“拿着,别冻死了,我的粮可不想还没运出去,中间商先没了。”

钱万三抱着那块烫手的暖炉,感动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连声道谢后屁滚尿流地跟了上去。

回到主屋,钱万三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那是见过了真金白银后的狂热与恭敬。

沈景安没再拿话挤兑他,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铁矿我要三千斤,硝石两千斤,精钢一千斤。这是第一批货。”沈景安伸出三根手指,“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一百斤变异红薯种苗,外加五百斤成品粮。”

钱万三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一千斤精钢!这在外头能换多少条命?而对方只要这么点粮?

“成交!”钱万三想都不想,生怕这两人反悔,一拍大腿就应了下来,“三天!三天内我一定把货运到谷口!”

“别急着答应。”沈景安抬手打断了他的兴奋,“我还有个条件。这条商道,必须是绝密。除了你和你的核心心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批货是从长明谷出去的。若是走漏了一点风声……”

沈景安没把话说完,只是微微偏头看了林砚一眼。

林砚心领神会,指尖轻轻一弹,一根藤蔓破土而出,瞬间缠绕住了旁边一只倒霉的耗子,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耗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绞成了肉泥。

钱万三吓得一哆嗦,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连连点头:“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绝密!绝密!”

夜深了。

钱万三被安排在客房休息,激动得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长明谷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和那些让人灵魂都颤抖的美味。

而在主卧里,沈景安刚脱下大氅,就被林砚从后面环住了腰。

“今天这戏唱得不错。”林砚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下巴抵在沈景安的肩膀上,“这钱万三怕是要把咱们的底细都翻出来供着了。”

沈景安转过身,顺势揽住林砚的腰,将他拉进怀里,鼻尖蹭着他的颈窝,贪婪地嗅着那股清冽的气息。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怎么选路走。”沈景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邀功般的得意,“有了这批铁矿和硝石,你的那些新玩具,就能派上用场了。”

林砚挑了挑眉,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我的新玩具?你是指那些能让城墙飞上天的黑火药,还是能把人射成筛子的连弩?”

“都要。”沈景安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眼神幽深,“我要让那些想打长明谷主意的人,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林砚笑了,眼底闪过一抹嗜血的光。

他从空间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瓷坛,拍开封泥,一股浓郁的果酒香气瞬间溢满房间。

“那就提前庆祝一下。”林砚将酒坛递到沈景安嘴边,“这可是我存了好久的空间果酒,外面可喝不到。”

沈景安也不客气,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甘冽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好酒。”沈景安舔了舔唇角的酒渍,眼神变得有些迷离,“阿砚,等这笔生意做成,我们是不是该让这天下,听听长明谷的声音了?”

“急什么。”林砚将酒坛拿回来,自己也喝了一大口,眼神却透过窗棂,看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好戏,才刚刚开场。”

远处的风雪里,似乎传来了战马的嘶鸣,隐隐约约,却杀气腾腾。

而那个躺在客房里做着发财梦的钱万三,绝不会想到,他在万金楼里视为绝密的商道,还有那些他垂涎三尺的红薯种苗,即将在这个乱世里,搅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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