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野心
赵昇一路厮杀，没想到还是晚来了一步。身后的士卒数量众多，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院里剩余的叛军，只留下了领头人的性命。
赵昇扑到赵忞身前，看到弟弟身下那一滩猩红的血渍，腿一软，差点晕死过去，咬住舌尖才勉强清醒。他感觉自己的魂已经抽离出去了，完全靠下意识的动作在为弟弟包扎。
“二公子福大命大，静养几月便无事了，只是日后这条腿万万不能受寒。”
“多谢先生。”赵昇赶紧跟赵端鸿一同向大夫行礼。
送走了神医，赵端鸿还有事要忙，坐了一会就走了。只剩赵昇坐在赵忞床边，摩挲着他明显消瘦的脸颊，和苍白的唇。
赵忞忽然轻轻地咳嗽起来。赵昇瞬间坐直身体，端起旁边晾着的水。
“哥……”
赵忞拧起眉，嗓音沙哑。赵昇“嘘”地一声，将水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
赵忞抿了一口，望着哥哥略显憔悴的面容，呜咽着拽住赵昇的手：“疼。”
赵昇心都要碎了，握着赵忞纤细的手指，将脸埋进他的手心：“都是阿兄不好……”
赵忞见他这样，蹙起眉，小声说：“其实也不是很疼，阿兄你吹吹，你吹吹就不疼了。”
赵忞皮肤娇嫩，小时候爬上爬下难免蹭破了皮，赵昇就蹲下身安慰他，吹一吹就不疼了。
“好。”赵昇俯下身轻柔地吹了吹赵忞的腿，“有好一点吗？”
赵忞抿嘴一笑，忽然觉得这绵延的痛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耐了。
好生将养了三四个月，赵忞的腿终于恢复如初，只是偶尔站久了会钝钝的痛。
赵端鸿和赵昇有从龙之功，陛下不仅提拔了父子二人，还出钱将赵府修缮了一番。
升了官，赵昇更忙了，每天很晚才回家，偶尔还要去值夜。他怕弟弟一个人在家太无聊，恰好要到陆惊秋来京城汇报工作的日子将近，便写信让他把弟弟也带过来。
陆家的幼子陆垣，人很不错，乖巧伶俐，可赵昇见到他心里总是不太痛快——自打陆垣来了，赵忞也不怎么跟他说悄悄话了，天天就是跟陆垣呆在一起，研究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其实他也没有很不满，只是有些看不惯两个小孩亲密的样子。弟弟交到好友明明是件好事，自己也应该高兴才是，赵昇长吁短叹，眼不见心不烦，一头扎进公务中。
入夜，赵昇忽然听到门口有窸窸窣窣地声响。他抓起枕边的刀，扬声问道：“谁在外面？”
“阿兄。”赵忞打开了门，探出脑袋，脸上藏不住的欣喜。
“嗯？”赵昇纳闷地将赵忞端到床上用被子裹起来，“晚上凉，怎么穿这么少就来了。”
赵忞神神秘秘地从袖中掏出一页图纸：“阿兄，你看。”
赵昇挑眉看了他一眼，接过图纸，竟是几种火器的示意图。
“你画的？”赵昇惊喜地望向他，“我弟出息了！”
赵忞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前几日我和阿垣去师傅家里，正好撞见师公在做木匠活。见我们好奇，就丢给了我们几张图纸。”
他指了指那张薄薄的纸，接着说道：“我和阿垣……”
“你跟阿垣是朋友吗？”
“？”赵忞卡了壳，困惑地看着赵昇，“当然。阿兄何出此言？”
“……没事。”赵昇勉强调整好表情，拉回话题，“明日我便让人先私下试试，若能造出来，必会带来惊世骇俗的影响。”
“阿兄，你不高兴。”赵忞眉头微微蹙起，犹豫了一下，抬眼望着赵昇，“为什么？”
烛泪缓缓流下，倒映在眼底的光亮越来越暗，赵昇终于开口：“赵忞，你们最近是不是太亲密了。”
“哥哥这是说的什么话。”赵忞霍然站起，“我对他是什么感情，你难道不知道？”
蜡烛被赵忞站起来时带起的风吹灭了，赵昇在黑暗中注视着赵忞——低着头，看上去好不可怜。
“你已经十五岁了。”赵昇平直地说，“你会辨不清所有的感情吗？”
“不会。”赵忞低声说，“我一直很清楚。”
赵昇反倒松了口气，给他盖好被子：“夜深了，快睡吧。”
赵忞轻叹一声，勾了勾嘴角：“阿兄也睡。”
赵昇躺了下来。赵忞立即翻身向哥哥怀里缩了缩，还要特意用发顶蹭蹭赵昇的下巴，闷声说：：阿兄，腿疼。
赵昇坐起来，任劳任怨地给他揉腿，笑道：“很快阿忞就能跟阿兄一边高了。”
“到时候换我保护阿兄！”赵忞一脚踩在赵昇大腿上，兴奋地说。
赵昇感受着柔软的触感，忍不住上手捏了捏，跟捏原先家里养的狸奴的爪垫没什么区别。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他撇开眼，不再看那白花花的腿，心不在焉地说：“那阿忞可要努力了。”
“你又嘲笑我三脚猫功夫！”赵忞瞬间收回腿，哼的一声缩回了被窝。
“怎么会呢。”赵昇哈哈大笑，掀开被窝挠赵忞的腰，惹得弟弟笑得喘不上气，连连求饶。
赵忞在赵昇的督促下，还是重拾了练功计划。一年下来，虽说只能比划几招，但也比之前强多了。
“教你武功不是为了让你逞英雄。”赵昇上下打量着弟弟现在的身形，满意地接着说，“只是为了让你在真碰到危险时多撑一会，记得一定不要逞能，知道吗？”
“知道啦。”赵忞乖乖点头，有些惆怅，“阿垣之前还说等我学会之后要与我切磋，也不知他何时才能再来。”
今天日头很烈，赵昇眯着眼遥望了一眼北边，收回视线说：“又到春天了，匈奴怕是会有动作，等这段时间过去，三郎应当就能回来了。”
“好吧。”赵忞瘪瘪嘴，“阿兄，我们一会吃什么？”
吃完饭，赵忞照例要午睡一会。他又梦到了那个幼时经常梦到的场景，只是这次好像更完整了些。他能清楚地看到，赵昇是怎样被各种旧伤折磨，是怎样带兵亲征匈奴，却因劳累过度，还没到不惑之年就撒手人寰，只剩他一人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局面。
都是因为他，不能替哥哥分忧，才会导致哥哥什么都要自己干，不分昼夜地批奏折，把自己累病了也只强撑着说一句没事。
全都是因为他，全都怪他太弱小。
赵忞猛然睁开眼，揪紧被子急促呼吸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擦掉脸上的泪痕，他下了榻，心里隐隐不安。
“二郎。”侍从见他出来，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大郎今天一早就出门了，神色凝重，刚传来信，让您醒了就过去。”
赵忞心头一紧，连忙赶到正厅。
“你看看。”赵昇将折子递给他，脸色铁青，“爹现在还在朝中议事。但此事怕是已成定局，再无回旋之地了。我已修书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往北境。”
他泄了气，长叹一声，喃喃道：“希望他们一家平安吧。”
赵忞拧着眉，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可置信地问道：“皇帝是傻子吗？他们都疯了吗？”
“慎言！”赵昇猛地一拍桌子。所幸四下无人，他缓和语气，徐徐说道：“陛下也是受奸人蒙蔽，断不可妄言。”
“我知道了。”赵忞闷闷地说着，可赵昇却分明从他身上看出了真的如此吗这五个大字。
“一切都要等爹回来再议。”赵昇摸了摸赵忞的脑袋，也不知是在安慰弟弟还是在安慰自己，“不会有事的。”
赵忞没有躲开，垂眼盯着桌上平平无奇的折子。普通的纸，普通的字，居然能改变一个家族的生死，一个地方的命运。
不会没有事的，他狠狠将眼泪憋了下去，抓过折子揉成一团，燃起火折子将它烧了。
赵昇沉默地看着他，没有阻拦。
“陛下真是糊涂了。”赵端鸿一回来就愤愤地走来走去，“怎能如此听信小人谗言？”
“爹当真是不知陛下此举何意吗。”赵昇给赵端鸿倒了些茶水，“爹，润润喉，嗓子都哑了。”
赵端鸿瞪了他一眼，端起碗一下啁了。碗砸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他抹了把嘴，语气里难掩三分火气：“没有援军，没有粮草，他镇北侯别说是名将，就算是神仙也撑不过两月。到时候天雁关一破，那帮蛮子直接长驱直入，中原危矣！”
“爹，消消气。”赵忞上前拍了拍赵端鸿的后背，忧心忡忡地问，“那该怎么办？”
“等着吧。”赵端鸿坐到椅子上，低着头给自己又倒了杯茶，慢慢啜饮起来，“若是镇北侯能弃城逃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让他这么干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阿忞。”赵昇慌张地搂住落泪的赵忞，“爹，我带他去洗把脸。”
赵端鸿看了看自己高大威武的长子，又看了看可怜兮兮的幺子，心累地摆了摆手，抛下一句照顾好你弟，自己躲到池塘边喂鱼去了。
“阿兄。”赵忞抽噎着，“阿垣会死吗？还有惊秋兄他们，都会死吗？”
“不一定。”赵昇掏出帕子给他擦眼泪，安慰道，“镇北侯和千山公子一定会为他们的孩子铺好路的，不会死的。”
赵忞听完心情并没有变好。他不明白，名满天下的镇北侯和千山公子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境地，难道忠义还忠出错了吗。
“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赵昇不知何时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心跳猛然加速，他嗅到了哥哥泛着苦味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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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了一下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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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福大命大，静养几月便无事了，只是日后这条腿万万不能受寒。”
“多谢先生。”赵昇赶紧跟赵端鸿一同向大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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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忞忽然轻轻地咳嗽起来。赵昇瞬间坐直身体，端起旁边晾着的水。
“哥……”
赵忞拧起眉，嗓音沙哑。赵昇“嘘”地一声，将水递到他嘴边：“先喝点水。”
赵忞抿了一口，望着哥哥略显憔悴的面容，呜咽着拽住赵昇的手：“疼。”
赵昇心都要碎了，握着赵忞纤细的手指，将脸埋进他的手心：“都是阿兄不好……”
赵忞见他这样，蹙起眉，小声说：“其实也不是很疼，阿兄你吹吹，你吹吹就不疼了。”
赵忞皮肤娇嫩，小时候爬上爬下难免蹭破了皮，赵昇就蹲下身安慰他，吹一吹就不疼了。
“好。”赵昇俯下身轻柔地吹了吹赵忞的腿，“有好一点吗？”
赵忞抿嘴一笑，忽然觉得这绵延的痛意也没有那么难以忍耐了。
好生将养了三四个月，赵忞的腿终于恢复如初，只是偶尔站久了会钝钝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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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忞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前几日我和阿垣去师傅家里，正好撞见师公在做木匠活。见我们好奇，就丢给了我们几张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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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忞卡了壳，困惑地看着赵昇，“当然。阿兄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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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你不高兴。”赵忞眉头微微蹙起，犹豫了一下，抬眼望着赵昇，“为什么？”
烛泪缓缓流下，倒映在眼底的光亮越来越暗，赵昇终于开口：“赵忞，你们最近是不是太亲密了。”
“哥哥这是说的什么话。”赵忞霍然站起，“我对他是什么感情，你难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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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忞轻叹一声，勾了勾嘴角：“阿兄也睡。”
赵昇躺了下来。赵忞立即翻身向哥哥怀里缩了缩，还要特意用发顶蹭蹭赵昇的下巴，闷声说：：阿兄，腿疼。
赵昇坐起来，任劳任怨地给他揉腿，笑道：“很快阿忞就能跟阿兄一边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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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忞猛然睁开眼，揪紧被子急促呼吸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擦掉脸上的泪痕，他下了榻，心里隐隐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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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言！”赵昇猛地一拍桌子。所幸四下无人，他缓和语气，徐徐说道：“陛下也是受奸人蒙蔽，断不可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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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没有事的，他狠狠将眼泪憋了下去，抓过折子揉成一团，燃起火折子将它烧了。
赵昇沉默地看着他，没有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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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当真是不知陛下此举何意吗。”赵昇给赵端鸿倒了些茶水，“爹，润润喉，嗓子都哑了。”
赵端鸿瞪了他一眼，端起碗一下啁了。碗砸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他抹了把嘴，语气里难掩三分火气：“没有援军，没有粮草，他镇北侯别说是名将，就算是神仙也撑不过两月。到时候天雁关一破，那帮蛮子直接长驱直入，中原危矣！”
“爹，消消气。”赵忞上前拍了拍赵端鸿的后背，忧心忡忡地问，“那该怎么办？”
“等着吧。”赵端鸿坐到椅子上，低着头给自己又倒了杯茶，慢慢啜饮起来，“若是镇北侯能弃城逃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让他这么干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阿忞。”赵昇慌张地搂住落泪的赵忞，“爹，我带他去洗把脸。”
赵端鸿看了看自己高大威武的长子，又看了看可怜兮兮的幺子，心累地摆了摆手，抛下一句照顾好你弟，自己躲到池塘边喂鱼去了。
“阿兄。”赵忞抽噎着，“阿垣会死吗？还有惊秋兄他们，都会死吗？”
“不一定。”赵昇掏出帕子给他擦眼泪，安慰道，“镇北侯和千山公子一定会为他们的孩子铺好路的，不会死的。”
赵忞听完心情并没有变好。他不明白，名满天下的镇北侯和千山公子为何会沦落到这般境地，难道忠义还忠出错了吗。
“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赵昇不知何时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心跳猛然加速，他嗅到了哥哥泛着苦味的野心。
久等了orz，最近太忙，会尽量恢复更新频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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