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记账本
允桑站在房间中间，环顾了一圈，然后开始收拾。
他把没被烟熏到的衣物收进行李箱，把电脑和充电线用塑料袋包好塞进书包，把白板从墙上取下来，用湿毛巾擦干净，靠墙放着。
物业的人上楼来通知，说整栋楼的电路要重新布线，至少需要一周时间，这期间不能住人，让大家自行安排去处。
何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火灾的事，当天下午就发了消息来。
“桑桑你没事吧？群里都在说你们那栋楼起火了，你住的地方还能住吗？要不要来我家？”
允桑回了句“没事，已经在找新房子了”，配了个微笑的表情。
何月又追了几条，问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地方住，钱够不够。
允桑一一回了，他剩下的钱，撑一小段时间没问题。
他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下午他去看了两套。
第一套在城北，离他喜欢的图书馆太远，来回要一个半小时。
第二套在城南，离得不远，但房间在一楼，窗户对着背阴的巷子，进去一股霉味，潮湿得墙角长了一层青苔。
允桑在里面站了半分钟，喉咙就开始发紧。
他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纪韫朗。
“你在哪儿？”
允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打了四个字：“我在外面。”
“失火的事我知道了。”纪韫朗的回复很快，快到像是打字的时候没有停顿，“你现在住哪儿？”
果然，纪韫朗想知道的事，没有查不到的。
“还没定。”允桑打完这三个字，又觉得太敷衍，补了一句，“在看房子。”
“找公寓，安全一点。”纪韫朗说。
过了会儿，大概是见允桑没有回复，那边又发了一句：“我给你找？”
允桑看着这行字，突然觉得有些委屈，他打字：“不要。”
纪韫朗没有再回复消息。
允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去看第三套房。
这套在老居民区边上，五楼，没有电梯，但房间朝南，采光好，墙上没有霉斑，窗台上还有前任租客留下的一盆快枯死的绿萝。
房租一千五，比之前那间贵了五百。
允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房东说考虑考虑，没当场定。
他拖着行李箱回到快捷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走廊里有人抽烟，烟味顺着门缝飘进来。
允桑皱了皱眉，用湿毛巾塞住门缝，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酒店没有别的房间了，前台说今天满房，退了一间才能换。
他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允桑回到老居民楼取剩下的一些零碎东西，楼道里的烟味散了些，但还有。
他快步上了六楼，用备用钥匙打开门。
门一开，他愣了一下。
房间里有人的痕迹。
不是小偷。
小偷不会把他的东西摆得这么整齐。
床上的灰被擦过了，床单换了一张新的。
不是他的，是深灰色的，面料比他之前用的好很多。
窗台旁边多了一个玻璃杯，里面插着几枝不知道从哪里剪来的绿萝。
桌上还有一个保温袋。
允桑走过去，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份还热着的粥，一碟小菜，一双未拆封的一次性筷子。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先吃。
字迹他认识。
允桑攥着那张纸条，站在房间中间，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拿出手机，拨了纪韫朗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哪？”允桑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刚到楼下。”
允桑走到窗前，往下看。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单元门口，驾驶座的车窗开着，纪韫朗坐在里面，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六楼的距离，和允桑对上了。
允桑挂了电话，转身下楼。
他走得很快，拖鞋踩在水磨石楼梯上，啪嗒啪嗒地响。
到一楼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提着菜篮子上楼的老太太，侧身让了一下，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推开了单元门。
纪韫朗已经从车里出来了。
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没系最上面那颗扣子。
他看着允桑跑过来，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允桑在他面前站定，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怎么上去的？”允桑问。
“门没锁。”
“我是说你怎么进来的。”
纪韫朗看着他：“门没锁。”
“你来做什么？”允桑的声音有点发紧。
“看你。”
“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纪韫朗说，“但你还是得吃饭。”
允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发现纪韫朗跟了上来，脚步不急，但他腿长，两步抵允桑三步，很快就到了身后。
允桑停下来，转过身。
“你别上来了吧。”
纪韫朗没停。
“纪韫朗。”允桑叫他的名字。
纪韫朗停在他下面两级台阶上，两个人现在的视线几乎平行。
“你不让我上去，我就在这儿站着。”纪韫朗站着没动，“你考虑一下。”
允桑张了张嘴，想说“你爱站站”，但这话说出来显得太幼稚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继续往上走，纪韫朗跟在后面，这次他没再拦。
到了六楼，允桑掏出钥匙开门。
门锁变形了，不太好开，他扭了两下没扭开。
纪韫朗伸手过来，握住了钥匙，帮他用力一转，咔嗒一声，锁开了。
允桑看了他一眼，把钥匙抽回来，推门进去。
纪韫朗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门关上之后，空间一下子显得逼仄了。
房间本来就不大，纪韫朗站在过道中间，环顾四周，目光从斑驳的墙面扫到脱落的墙皮，从漏过水的天花板看到那扇关不严的窗户。
卧室里，床头的插座烧黑了，电线裸露在外面，用黑色胶布缠了几圈。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允桑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
纪韫朗的眉头皱了一下。
允桑注意到了。
他在门边站着，拖鞋还没换，行李箱横在脚边，手上还捏着那双一次性筷子。
“房间很小。”允桑说，“你站一会儿就走吧。”
纪韫朗没接话，走到了那张小书桌前，桌上放着允桑的白板，马克笔，还有几本书，最上方摆着一个使用痕迹明显的笔记本。
他拿起那个笔记本，边角磨毛了，摊开的那一页写着上个月的开支明细。
允桑的瞳孔一缩，快步走过去，想把记账本抢过来，但纪韫朗已经翻开了。
“你还我。”允桑伸手去抓。
纪韫朗把记账本举高了一点，翻了一页。
第一页。
房租：1000。水电：80。话费：50。吃饭：620。交通：40。医药：35。总计：2025。收入：3400。结余：1575。
第二页。
房租：1000。水电：75。话费：50。吃饭：580。交通：35。医药：120（喷雾）。总计：2060。收入：3200。结余：1340。
第三页。
房租：1000。水电：90。话费：50。吃饭：540。交通：20。总计：1900。收入：3600。结余：1900。
他把没被烟熏到的衣物收进行李箱，把电脑和充电线用塑料袋包好塞进书包，把白板从墙上取下来，用湿毛巾擦干净，靠墙放着。
物业的人上楼来通知，说整栋楼的电路要重新布线，至少需要一周时间，这期间不能住人，让大家自行安排去处。
何月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火灾的事，当天下午就发了消息来。
“桑桑你没事吧？群里都在说你们那栋楼起火了，你住的地方还能住吗？要不要来我家？”
允桑回了句“没事，已经在找新房子了”，配了个微笑的表情。
何月又追了几条，问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地方住，钱够不够。
允桑一一回了，他剩下的钱，撑一小段时间没问题。
他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下午他去看了两套。
第一套在城北，离他喜欢的图书馆太远，来回要一个半小时。
第二套在城南，离得不远，但房间在一楼，窗户对着背阴的巷子，进去一股霉味，潮湿得墙角长了一层青苔。
允桑在里面站了半分钟，喉咙就开始发紧。
他出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纪韫朗。
“你在哪儿？”
允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下，打了四个字：“我在外面。”
“失火的事我知道了。”纪韫朗的回复很快，快到像是打字的时候没有停顿，“你现在住哪儿？”
果然，纪韫朗想知道的事，没有查不到的。
“还没定。”允桑打完这三个字，又觉得太敷衍，补了一句，“在看房子。”
“找公寓，安全一点。”纪韫朗说。
过了会儿，大概是见允桑没有回复，那边又发了一句：“我给你找？”
允桑看着这行字，突然觉得有些委屈，他打字：“不要。”
纪韫朗没有再回复消息。
允桑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去看第三套房。
这套在老居民区边上，五楼，没有电梯，但房间朝南，采光好，墙上没有霉斑，窗台上还有前任租客留下的一盆快枯死的绿萝。
房租一千五，比之前那间贵了五百。
允桑犹豫了一下，还是跟房东说考虑考虑，没当场定。
他拖着行李箱回到快捷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走廊里有人抽烟，烟味顺着门缝飘进来。
允桑皱了皱眉，用湿毛巾塞住门缝，把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酒店没有别的房间了，前台说今天满房，退了一间才能换。
他将就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允桑回到老居民楼取剩下的一些零碎东西，楼道里的烟味散了些，但还有。
他快步上了六楼，用备用钥匙打开门。
门一开，他愣了一下。
房间里有人的痕迹。
不是小偷。
小偷不会把他的东西摆得这么整齐。
床上的灰被擦过了，床单换了一张新的。
不是他的，是深灰色的，面料比他之前用的好很多。
窗台旁边多了一个玻璃杯，里面插着几枝不知道从哪里剪来的绿萝。
桌上还有一个保温袋。
允桑走过去，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份还热着的粥，一碟小菜，一双未拆封的一次性筷子。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先吃。
字迹他认识。
允桑攥着那张纸条，站在房间中间，四周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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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了一声就接了。
“你在哪？”允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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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桑走到窗前，往下看。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单元门口，驾驶座的车窗开着，纪韫朗坐在里面，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六楼的距离，和允桑对上了。
允桑挂了电话，转身下楼。
他走得很快，拖鞋踩在水磨石楼梯上，啪嗒啪嗒地响。
到一楼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提着菜篮子上楼的老太太，侧身让了一下，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推开了单元门。
纪韫朗已经从车里出来了。
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领口没系最上面那颗扣子。
他看着允桑跑过来，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允桑在他面前站定，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怎么上去的？”允桑问。
“门没锁。”
“我是说你怎么进来的。”
纪韫朗看着他：“门没锁。”
“你来做什么？”允桑的声音有点发紧。
“看你。”
“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纪韫朗说，“但你还是得吃饭。”
允桑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转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发现纪韫朗跟了上来，脚步不急，但他腿长，两步抵允桑三步，很快就到了身后。
允桑停下来，转过身。
“你别上来了吧。”
纪韫朗没停。
“纪韫朗。”允桑叫他的名字。
纪韫朗停在他下面两级台阶上，两个人现在的视线几乎平行。
“你不让我上去，我就在这儿站着。”纪韫朗站着没动，“你考虑一下。”
允桑张了张嘴，想说“你爱站站”，但这话说出来显得太幼稚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继续往上走，纪韫朗跟在后面，这次他没再拦。
到了六楼，允桑掏出钥匙开门。
门锁变形了，不太好开，他扭了两下没扭开。
纪韫朗伸手过来，握住了钥匙，帮他用力一转，咔嗒一声，锁开了。
允桑看了他一眼，把钥匙抽回来，推门进去。
纪韫朗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门关上之后，空间一下子显得逼仄了。
房间本来就不大，纪韫朗站在过道中间，环顾四周，目光从斑驳的墙面扫到脱落的墙皮，从漏过水的天花板看到那扇关不严的窗户。
卧室里，床头的插座烧黑了，电线裸露在外面，用黑色胶布缠了几圈。
墙角堆着几个纸箱，里面是允桑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
纪韫朗的眉头皱了一下。
允桑注意到了。
他在门边站着，拖鞋还没换，行李箱横在脚边，手上还捏着那双一次性筷子。
“房间很小。”允桑说，“你站一会儿就走吧。”
纪韫朗没接话，走到了那张小书桌前，桌上放着允桑的白板，马克笔，还有几本书，最上方摆着一个使用痕迹明显的笔记本。
他拿起那个笔记本，边角磨毛了，摊开的那一页写着上个月的开支明细。
允桑的瞳孔一缩，快步走过去，想把记账本抢过来，但纪韫朗已经翻开了。
“你还我。”允桑伸手去抓。
纪韫朗把记账本举高了一点，翻了一页。
第一页。
房租：1000。水电：80。话费：50。吃饭：620。交通：40。医药：35。总计：2025。收入：3400。结余：1575。
第二页。
房租：1000。水电：75。话费：50。吃饭：580。交通：35。医药：120（喷雾）。总计：2060。收入：3200。结余：1340。
第三页。
房租：1000。水电：90。话费：50。吃饭：540。交通：20。总计：1900。收入：3600。结余：19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