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着火
吃完饭，允桑帮服务员一起收了碗碟。
纪韫朗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把茶几擦干净，把餐巾叠好放在一边，又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端到洗手台倒掉，杯子洗了，倒扣在纸巾上。
“这些不用你做。”纪韫朗说。
“顺手的事。”允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到玄关，“我走了，谢谢你的饭。”
他弯腰穿鞋，手指刚碰到鞋带，纪韫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允桑。”
他动作停了一下，没回头。
“下周二晚上空出来。”
允桑手里攥着鞋带，转过身，看着他。
“做什么？”
“吃饭。”纪韫朗说，“我下周二不忙。”
允桑看着他的脸。
纪韫朗的表情很平，像是随口说的，但允桑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慢慢地搓了一下。
那是纪韫朗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
在纪家那段时间，他观察过很多次，每次纪韫朗要做重要决策的前一刻，都会做这个动作。
允桑垂下眼睛，又抬起来。
“好。”
他穿上鞋，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允桑靠着走廊的墙壁站了一下。
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走廊那头的摄像头都能拍到他的胸口在起伏。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信封留在纪韫朗那里了，钱收了，谢也道了，饭也吃了。
下一次的饭约也定了。
允桑把脸埋进掌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自己都听不太清的话，然后把手放下，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
房间里，纪韫朗站在窗前，看着允桑从酒店大门走出去。
深蓝色的外套，白色运动鞋。
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
纪韫朗低头看了看那个安静躺在灰色桌面上的牛皮纸信封，伸手把它拿起来，抽出那一沓五颜六色的钱，看了会儿，没放回信封，而是放在了信封上面摆着。
他不需要这些钱。
但允桑还他的，不只是房租。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约定的饭没吃成，允桑被一阵焦糊味呛醒了。
他刚开始以为是厨房里烧糊了锅，在清醒后，才发觉这种味道更冲，更烈，混着塑料燃烧的刺鼻气息，从门缝里挤进来，钻进鼻腔。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吸顶灯正在忽明忽暗地闪烁，像临死前的挣扎。
他愣了一秒，然后坐起来。
房间里有烟。
不浓，但肉眼可见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悬在空气里，从门的方向慢慢扩散过来。
允桑的喉咙开始发紧，不是情绪上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对烟雾敏感，轻微的异常气味就能让气管收缩。
允桑没来得及穿鞋，赤脚踩在地上，摸黑走到门口，手背贴上木门。
烫的，但不至于烫伤。
他拉开门，走廊里的烟更浓了，灰黑色的烟从楼梯间的方向涌上来，顺着天花板往两侧蔓延。
楼下有人在喊，声音隔着几层楼板传上来，听不太清，但能分辨出那种恐慌的语调。
电路老化，短路，起火。
几个词在脑子里迅速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允桑转身回到房间，从床头的抽屉里摸出口罩戴上。
然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飞快地套上，把手机钱包证件塞进口袋。
哮喘喷雾攥在手里，没有放进去。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飞快跑过去把钢琴摆件藏进外套里，跑到门口又看了一眼那张旧书桌上的电脑。
来不及了，火势不知道多大，烟雾已经蔓延上来了，再耽误可能连楼梯都下不去。
允桑拉开门，弯腰贴着墙往楼梯口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应急指示灯的绿光在烟雾中隐约可见。
他用手机照着脚下，一层一层往下跑。
跑到三楼的时候遇到了往上冲的邻居——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灭火器，嘴里骂骂咧咧地说“楼下车棚烧了，电瓶车充电起的火”。
到了楼下，允桑才看清情况。
车棚在居民楼和围墙之间的一条窄巷子里，大概七八辆电瓶车挤在一起充电，其中一辆已经烧成了骨架，火焰窜得比人还高，浓烟滚滚地往上翻。
消防车还没到，有人在用灭火器喷，但火势压不住，烧到了旁边的杂物堆，泡沫箱和旧家具助长了火舌，往一楼住户的窗户舔过去。
允桑站在单元门口，被夜风一吹，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弯下腰，把喷雾塞进嘴里按了两下，冰凉的药雾冲进喉咙，过了十几秒才缓过来。
整栋楼的人都下来了。
有人穿着睡衣，有人裹着被子，有人怀里抱着孩子，有人手里攥着存折。
大家站在空地上，仰头看着那栋老居民楼，表情各异，有惊魂未定的，有骂骂咧咧的，有打电话的，有蹲在地上哭的。
允桑站在人群外侧，仰头看着六楼自己的房间。
窗户开着，烟雾从里面飘出来，不算太浓。
火没烧上去，但烟熏到了。
整栋楼的电路都断了，黑黢黢的窗口像一排空洞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萧条。
十五分钟后，来了两辆消防车，七八个人。
高压水枪对着车棚冲了不到十分钟，火就灭了。
剩下的是一地狼藉，整栋楼的电路烧毁了，物业的人拿着手电筒在配电箱那里照了好一会儿，最后宣布：今晚通不了电了，明天等供电局的人来排查。
有人开始抱怨，有人开始往上走，说没电也要回去睡。
允桑没有。
他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了。
烟熏过的地方，气味没消失前，他不能待。
他站在楼下，看着六楼那个窗口，口袋里攥着喷雾，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今晚住哪儿，明天怎么请假，损失了多少东西需要重新置办。
他觉得有点累。
允桑在附近的快捷酒店开了一间房。
他洗了个澡，把烟熏过的衣服泡进洗手池里，然后坐在床边，打开手机，开始找新的房源。
这个城市不大，租房信息更新得也不快。
中介发的那几套，要么太远，要么太贵，要么条件比现在这间还差。
他翻了半个小时，保存了三套准备明天去看，然后关了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很低，比他那间顶楼的天花板低多了。
灯一关，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允桑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喷雾放在枕头边，才重新躺下。
第二天一早，允桑回了趟老居民楼。
楼道里还有残留的烟味，墙被熏黑了一大片，从三楼往上越来越明显。
他用钥匙开门，锁没坏，但门被烤得有点变形，要用力推才能打开。
房间里的样子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
没有过火，但天花板被熏黑了一大片，墙皮脱落了好几块，碎在地上，踩上去咯吱响。
桌上那台电脑还活着，他打开试了一下，能开机。
纪韫朗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把茶几擦干净，把餐巾叠好放在一边，又把那杯凉透了的咖啡端到洗手台倒掉，杯子洗了，倒扣在纸巾上。
“这些不用你做。”纪韫朗说。
“顺手的事。”允桑把纸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到玄关，“我走了，谢谢你的饭。”
他弯腰穿鞋，手指刚碰到鞋带，纪韫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允桑。”
他动作停了一下，没回头。
“下周二晚上空出来。”
允桑手里攥着鞋带，转过身，看着他。
“做什么？”
“吃饭。”纪韫朗说，“我下周二不忙。”
允桑看着他的脸。
纪韫朗的表情很平，像是随口说的，但允桑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慢慢地搓了一下。
那是纪韫朗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动作。
在纪家那段时间，他观察过很多次，每次纪韫朗要做重要决策的前一刻，都会做这个动作。
允桑垂下眼睛，又抬起来。
“好。”
他穿上鞋，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允桑靠着走廊的墙壁站了一下。
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走廊那头的摄像头都能拍到他的胸口在起伏。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信封留在纪韫朗那里了，钱收了，谢也道了，饭也吃了。
下一次的饭约也定了。
允桑把脸埋进掌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自己都听不太清的话，然后把手放下，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
房间里，纪韫朗站在窗前，看着允桑从酒店大门走出去。
深蓝色的外套，白色运动鞋。
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
纪韫朗低头看了看那个安静躺在灰色桌面上的牛皮纸信封，伸手把它拿起来，抽出那一沓五颜六色的钱，看了会儿，没放回信封，而是放在了信封上面摆着。
他不需要这些钱。
但允桑还他的，不只是房租。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约定的饭没吃成，允桑被一阵焦糊味呛醒了。
他刚开始以为是厨房里烧糊了锅，在清醒后，才发觉这种味道更冲，更烈，混着塑料燃烧的刺鼻气息，从门缝里挤进来，钻进鼻腔。
他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吸顶灯正在忽明忽暗地闪烁，像临死前的挣扎。
他愣了一秒，然后坐起来。
房间里有烟。
不浓，但肉眼可见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悬在空气里，从门的方向慢慢扩散过来。
允桑的喉咙开始发紧，不是情绪上的，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对烟雾敏感，轻微的异常气味就能让气管收缩。
允桑没来得及穿鞋，赤脚踩在地上，摸黑走到门口，手背贴上木门。
烫的，但不至于烫伤。
他拉开门，走廊里的烟更浓了，灰黑色的烟从楼梯间的方向涌上来，顺着天花板往两侧蔓延。
楼下有人在喊，声音隔着几层楼板传上来，听不太清，但能分辨出那种恐慌的语调。
电路老化，短路，起火。
几个词在脑子里迅速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允桑转身回到房间，从床头的抽屉里摸出口罩戴上。
然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飞快地套上，把手机钱包证件塞进口袋。
哮喘喷雾攥在手里，没有放进去。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飞快跑过去把钢琴摆件藏进外套里，跑到门口又看了一眼那张旧书桌上的电脑。
来不及了，火势不知道多大，烟雾已经蔓延上来了，再耽误可能连楼梯都下不去。
允桑拉开门，弯腰贴着墙往楼梯口跑。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应急指示灯的绿光在烟雾中隐约可见。
他用手机照着脚下，一层一层往下跑。
跑到三楼的时候遇到了往上冲的邻居——一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灭火器，嘴里骂骂咧咧地说“楼下车棚烧了，电瓶车充电起的火”。
到了楼下，允桑才看清情况。
车棚在居民楼和围墙之间的一条窄巷子里，大概七八辆电瓶车挤在一起充电，其中一辆已经烧成了骨架，火焰窜得比人还高，浓烟滚滚地往上翻。
消防车还没到，有人在用灭火器喷，但火势压不住，烧到了旁边的杂物堆，泡沫箱和旧家具助长了火舌，往一楼住户的窗户舔过去。
允桑站在单元门口，被夜风一吹，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弯下腰，把喷雾塞进嘴里按了两下，冰凉的药雾冲进喉咙，过了十几秒才缓过来。
整栋楼的人都下来了。
有人穿着睡衣，有人裹着被子，有人怀里抱着孩子，有人手里攥着存折。
大家站在空地上，仰头看着那栋老居民楼，表情各异，有惊魂未定的，有骂骂咧咧的，有打电话的，有蹲在地上哭的。
允桑站在人群外侧，仰头看着六楼自己的房间。
窗户开着，烟雾从里面飘出来，不算太浓。
火没烧上去，但烟熏到了。
整栋楼的电路都断了，黑黢黢的窗口像一排空洞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萧条。
十五分钟后，来了两辆消防车，七八个人。
高压水枪对着车棚冲了不到十分钟，火就灭了。
剩下的是一地狼藉，整栋楼的电路烧毁了，物业的人拿着手电筒在配电箱那里照了好一会儿，最后宣布：今晚通不了电了，明天等供电局的人来排查。
有人开始抱怨，有人开始往上走，说没电也要回去睡。
允桑没有。
他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了。
烟熏过的地方，气味没消失前，他不能待。
他站在楼下，看着六楼那个窗口，口袋里攥着喷雾，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今晚住哪儿，明天怎么请假，损失了多少东西需要重新置办。
他觉得有点累。
允桑在附近的快捷酒店开了一间房。
他洗了个澡，把烟熏过的衣服泡进洗手池里，然后坐在床边，打开手机，开始找新的房源。
这个城市不大，租房信息更新得也不快。
中介发的那几套，要么太远，要么太贵，要么条件比现在这间还差。
他翻了半个小时，保存了三套准备明天去看，然后关了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很低，比他那间顶楼的天花板低多了。
灯一关，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允桑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喷雾放在枕头边，才重新躺下。
第二天一早，允桑回了趟老居民楼。
楼道里还有残留的烟味，墙被熏黑了一大片，从三楼往上越来越明显。
他用钥匙开门，锁没坏，但门被烤得有点变形，要用力推才能打开。
房间里的样子比他预想的要好一些。
没有过火，但天花板被熏黑了一大片，墙皮脱落了好几块，碎在地上，踩上去咯吱响。
桌上那台电脑还活着，他打开试了一下，能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