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那你下次别跑
“你看了就知道了。”
纪韫朗看了他一眼，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掉出两张纸——转账记录的打印件，和一沓用皮筋扎好的钞票。
他翻了翻，钞票面额不大，十元的、二十元的、五十元的，最大面额是一百的，叠得很整齐。
旁边还有一沓用曲别针别好的，是上个月的工资。
信封最底下压着一张手写的清单，上面列着“X月房租、X月房租、水电费（预估）”，每一项后面都标了金额，最后一行写着合计。
纪韫朗看着那行合计，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他问。
允桑站在门口没进来。
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纪韫朗脚边。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允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房租我还给你，剩下的是水电，不够的我下个月补。”
纪韫朗看着手里那沓由零散纸币凑成的钱，拇指在那些旧钞的边缘上擦了一下。
纪韫朗抬起头，看着允桑。
允桑站在门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封上，没有看他。
耳朵尖还是红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收紧，硬撑着不让自己的心虚露出来。
纪韫朗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
允桑犹豫了一秒，还是跨进来了。
酒店房间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搁着一杯咖啡。
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天际线，不高，远远地能看见海面。
允桑站在玄关没再往里走了。
“东西送到了。”他说，“我先——”
“上次的事。”纪韫朗不容他继续说下去，把那沓钱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来看他，“我想跟你道歉。”
允桑愣了一下。
纪韫朗很少有道歉的时候。
他做事之前会考虑周全，很少出需要道歉的错。
上一次听到他说类似的话，还是在那份资产转让确认书上。
他说“我不会要这些”，允桑问“那你也不想要我吗”，他失笑了，说“怎么总是胡思乱想”。
允桑把那天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哪件事？”他问。
“药膏。”纪韫朗说，“扔了你的药膏。”
“你很冷漠。”允桑抿了抿嘴，憋的很久的不满在此时对方主动让步的时候溢出不少，大着胆子补充一句：“那时候觉得你脾气真差。”
纪韫朗没反驳。
“我那会儿不知道你是谁。”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允桑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不是“我不记得你”，是“我那会儿不知道你是谁”。
两种说法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对过去的事实的陈述，后者是对那件事的解释。
他在告诉允桑，如果他知道，他不会那样做。
允桑站在那里，没接话。
“我去奶茶店找过你。”纪韫朗说，“你离职了。”
“我知道。”允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我同事跟我说了，还问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
纪韫朗看着他，允桑终于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
“你帮我付房租的事，”允桑先开了口，“房东告诉我了。”
“他不应该说。”
“你也不应该做。”允桑说，“我自己能付得起。”
纪韫朗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奈。
“我知道你能付得起。”他说，“但不代表你需要一个人扛着。”
允桑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来挡住这句话，但找不到合适的词。
那些准备好的“不用你管”“我不需要帮忙”之类的话，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太硬了，说不出口。
“饭还没吃吧？”纪韫朗打破了沉默，声音转了一个方向，“吃了没？”
允桑张了张嘴，“没。”他说。
纪韫朗点了点头，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给前台拨了个电话。
“送两人份的餐上来。”说完，偏头看了允桑一眼，“再要一份甜点。”
“你做什么？”允桑往前走了两步，“我没说要在这儿吃。”
“那就当陪我。”纪韫朗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我还没吃。”
允桑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自己吃”，但纪韫朗已经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往旁边推了推，把茶几空出一半来。
动作很自然，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隔着两年的空白和两万块钱的房租。
允桑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他腿有点软。
从公交站走到酒店这段路他一直在想要怎么说。
把钱给他，说清楚，然后走，不要多说，不要多待。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
但纪韫朗说“不代表你需要一个人扛着”的时候，他差点没绷住。
餐送来得很快。
服务员推着小车进来，把菜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两碗米饭，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一份红烧排骨，一份糖醋鱼块，还有一小碗杨枝甘露，单独放在允桑那一侧。
允桑看着那碗杨枝甘露，没动。
纪韫朗把筷子递给他，他接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茶几不大，膝盖差点碰到。
允桑往里缩了缩，纪韫朗注意到了，什么也没说，把茶几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留出更多空间。
吃饭的时候没有说话。
纪韫朗吃得不快，允桑偶尔偷看他一眼，发现他眉骨上方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疤，不明显，大概是那次车祸留下的。
之前竟然没注意到。
应该是照片拍不出来。
允桑把目光收回来，扒了一口饭。
纪韫朗舀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允桑看着那碗汤，说了谢谢。
声音有点哑。
纪韫朗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的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允桑忽然开口：“你下次别帮我付房租了。”
纪韫朗的筷子顿了一下，放下耐心和他打商量：“那你下次别跑。”
允桑抬起头看他。
“我跑什么了？”允桑说。
“上次。”纪韫朗夹了一块鱼，慢条斯理地挑刺，“你在我这儿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鞋都没穿好就跑了。”
允桑的脸瞬间红了，“我不是……”
“不是什么？”
允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我以为你跟季琮要订婚了所以喝多了跑来亲了你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太尴尬了只能跑”。
那不叫解释，那叫社死现场。
他把脸埋进杨枝甘露的碗里，没抬头。
纪韫朗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嘴角动了一下。
纪韫朗看了他一眼，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掉出两张纸——转账记录的打印件，和一沓用皮筋扎好的钞票。
他翻了翻，钞票面额不大，十元的、二十元的、五十元的，最大面额是一百的，叠得很整齐。
旁边还有一沓用曲别针别好的，是上个月的工资。
信封最底下压着一张手写的清单，上面列着“X月房租、X月房租、水电费（预估）”，每一项后面都标了金额，最后一行写着合计。
纪韫朗看着那行合计，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他问。
允桑站在门口没进来。
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纪韫朗脚边。
“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允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房租我还给你，剩下的是水电，不够的我下个月补。”
纪韫朗看着手里那沓由零散纸币凑成的钱，拇指在那些旧钞的边缘上擦了一下。
纪韫朗抬起头，看着允桑。
允桑站在门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信封上，没有看他。
耳朵尖还是红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收紧，硬撑着不让自己的心虚露出来。
纪韫朗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
允桑犹豫了一秒，还是跨进来了。
酒店房间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搁着一杯咖啡。
落地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天际线，不高，远远地能看见海面。
允桑站在玄关没再往里走了。
“东西送到了。”他说，“我先——”
“上次的事。”纪韫朗不容他继续说下去，把那沓钱放在茶几上，转过身来看他，“我想跟你道歉。”
允桑愣了一下。
纪韫朗很少有道歉的时候。
他做事之前会考虑周全，很少出需要道歉的错。
上一次听到他说类似的话，还是在那份资产转让确认书上。
他说“我不会要这些”，允桑问“那你也不想要我吗”，他失笑了，说“怎么总是胡思乱想”。
允桑把那天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哪件事？”他问。
“药膏。”纪韫朗说，“扔了你的药膏。”
“你很冷漠。”允桑抿了抿嘴，憋的很久的不满在此时对方主动让步的时候溢出不少，大着胆子补充一句：“那时候觉得你脾气真差。”
纪韫朗没反驳。
“我那会儿不知道你是谁。”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允桑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不是“我不记得你”，是“我那会儿不知道你是谁”。
两种说法的区别在于，前者是对过去的事实的陈述，后者是对那件事的解释。
他在告诉允桑，如果他知道，他不会那样做。
允桑站在那里，没接话。
“我去奶茶店找过你。”纪韫朗说，“你离职了。”
“我知道。”允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我同事跟我说了，还问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
纪韫朗看着他，允桑终于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
“你帮我付房租的事，”允桑先开了口，“房东告诉我了。”
“他不应该说。”
“你也不应该做。”允桑说，“我自己能付得起。”
纪韫朗的嘴角微微动了动，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奈。
“我知道你能付得起。”他说，“但不代表你需要一个人扛着。”
允桑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来挡住这句话，但找不到合适的词。
那些准备好的“不用你管”“我不需要帮忙”之类的话，在这句话面前都显得太硬了，说不出口。
“饭还没吃吧？”纪韫朗打破了沉默，声音转了一个方向，“吃了没？”
允桑张了张嘴，“没。”他说。
纪韫朗点了点头，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给前台拨了个电话。
“送两人份的餐上来。”说完，偏头看了允桑一眼，“再要一份甜点。”
“你做什么？”允桑往前走了两步，“我没说要在这儿吃。”
“那就当陪我。”纪韫朗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我还没吃。”
允桑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自己吃”，但纪韫朗已经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往旁边推了推，把茶几空出一半来。
动作很自然，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隔着两年的空白和两万块钱的房租。
允桑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他腿有点软。
从公交站走到酒店这段路他一直在想要怎么说。
把钱给他，说清楚，然后走，不要多说，不要多待。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
但纪韫朗说“不代表你需要一个人扛着”的时候，他差点没绷住。
餐送来得很快。
服务员推着小车进来，把菜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两碗米饭，一碟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一份红烧排骨，一份糖醋鱼块，还有一小碗杨枝甘露，单独放在允桑那一侧。
允桑看着那碗杨枝甘露，没动。
纪韫朗把筷子递给他，他接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茶几不大，膝盖差点碰到。
允桑往里缩了缩，纪韫朗注意到了，什么也没说，把茶几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留出更多空间。
吃饭的时候没有说话。
纪韫朗吃得不快，允桑偶尔偷看他一眼，发现他眉骨上方的位置有一道很浅的疤，不明显，大概是那次车祸留下的。
之前竟然没注意到。
应该是照片拍不出来。
允桑把目光收回来，扒了一口饭。
纪韫朗舀了一碗汤，推到他面前。
允桑看着那碗汤，说了谢谢。
声音有点哑。
纪韫朗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吃自己的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允桑忽然开口：“你下次别帮我付房租了。”
纪韫朗的筷子顿了一下，放下耐心和他打商量：“那你下次别跑。”
允桑抬起头看他。
“我跑什么了？”允桑说。
“上次。”纪韫朗夹了一块鱼，慢条斯理地挑刺，“你在我这儿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鞋都没穿好就跑了。”
允桑的脸瞬间红了，“我不是……”
“不是什么？”
允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我以为你跟季琮要订婚了所以喝多了跑来亲了你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太尴尬了只能跑”。
那不叫解释，那叫社死现场。
他把脸埋进杨枝甘露的碗里，没抬头。
纪韫朗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