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足够了解
照片是暗保拍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人脸。
前期在奶茶店打工，后因身体原因离职，现于在线教育平台做法语兼职讲师，月收入不稳定，勉强覆盖生活开支。
附件的医疗报告被他单独抽出来看过了。
前几个月的就诊记录，肺功能指标比两年前差了一些。
医生批注写着：患者有遗传性哮喘病史，近期工作环境可能存在诱因，建议避免高强度体力劳动，注意休息，规律用药。
纪老爷子闭了闭眼，把报告合上，放到桌面上。
他想起两年前在医院里，允桑坐在病床边，眼睛红红地问他：“是不是我走了，韫朗就会安全？”
他残忍的说“是”。
纪老爷子当时觉得，这是对的。
那些人盯的是允桑，允桑走了，纪韫朗就安全了。
码头上的枪不是冲着纪韫朗去的，两次都是冲着允桑。
那颗子弹擦过纪韫朗的肩膀，原本瞄准的是允桑的心脏。
盘山公路上那辆车急刹，绑匪的目标也从来不是纪韫朗，是允桑。
他不能让两个孩子再冒一次险。
所以他做了那个决定。
现在两年过去了。
那条灰色产业链被海关连根拔了，余孽清剿干净，纪韫朗的势力也比两年前稳了不止一个台阶。
纪振雄在狱里，林牧也判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该抓的抓了，该跑的跑了，翻不起什么浪了。
纪老爷子拿起拐杖，在书房里慢慢走了两步，在椅子前停下来，坐下。
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条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又想起允桑刚到纪家时的样子。
从机场接回来，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别墅门口，抬头看着那栋房子，眼睛里有好奇但没有贪婪。
纪老爷子那时候在监控里看着这一幕，觉得这孩子不坏。
后来果然不出他所料。
允桑在纪家那段时间，从来没主动要过什么东西。
纪韫朗不回家，他也不闹，就自己待在房间里看书，或者坐在客厅地毯上玩。
有次纪老爷子去别墅看他，他正蹲在厨房里烤小饼干，脸上沾了面粉，看到纪老爷子来了，眼睛一亮，端着一盘刚出炉的饼干跑过来，说“爷爷您尝尝”。
纪老爷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确实好吃。
允桑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等着评价。
“好吃。”只这一句话，允桑就笑了。
纪老爷子现在想起那个笑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拧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看了几秒，没有拨出去，然后又放下了。
算了。
韫朗那孩子的脾气他清楚。
要是知道了两年前的事是他安排的，未必会说什么，但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至于允桑——
平安就好。
纪老爷子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份报告收进抽屉里，上了锁。
他不会再替任何人做决定了。
允桑发现房租不对劲是在月初。
他的习惯是月底把下三个月的房租转到房东的账户上。
那天晚上他把法语课讲完，打开手机银行，输了三千，确认转账。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收到一条退款通知，转账被退回了。
允桑以为是系统出了问题，又重新转了一次，一小时后又被退了回来。
他给房东发了条消息，问他是不是账号换了，房东回复得很快：“小允啊，房租的事不急，你先住着，以后再说。”
允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觉得不太对。
房东不是这种人。
他刚搬进来的时候，对方连水电费都算得清清楚楚的，少一度电都不行。
“以后再说”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不可能。
他直接去了一楼敲门。
房东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看到允桑，他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点点不自然。
“大哥，房租的事——”允桑开口。
“我不是说啦，不急不急。”房东摆摆手，转身往里走，允桑跟了进去。
客厅不大，茶几上摊着今天的报纸和半盘没吃完的花生。
房东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允桑没坐，站在茶几对面。
“您得跟我说清楚，为什么不收我房租？”
房东嗑了个瓜子，把壳吐在报纸上，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有人给你付过了。”
允桑愣了，“什么意思？”
“就是……”房东把瓜子放下，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怎么说才不至于把话说透，“有人给你付了房租，付了两年的，怕你知道了他付的，你就不住了。”
两年，那不就是两万多。
“什么人？”
“人家不让说，我出租房子，收到租金就行了，其他的我不管啊。”
这话说的透透的，明显人家不想掺和他这些事。
允桑从房东家出来，上了楼，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
“纪韫朗”。
嘟——嘟——嘟——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允桑？”
允桑握着手机，听到纪韫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一层电流，低沉，平稳，和他记忆里的没什么差别，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回首都了吗？”
纪韫朗面不红心不跳的撒谎：“还没有。”
允桑在心里数了一下，剪彩仪式过去两个多月了，纪韫朗还在这座城市。
“为什么还不回去？”
纪韫朗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怎么了？”
允桑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他想起房东说的那句“怕你知道了他付的，你就不住了”。
纪韫朗足够了解他。
如果一个月前有人告诉他纪韫朗在替他付房租，他会连夜搬走。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通深夜的电话，楼下久久的停留，以及那句“能别躲吗”像一根根细细的线，把他心里那些硬的结，松了松。
“你在哪儿？”允桑问。
纪韫朗像是不意外他会问，说：“上次的酒店。”
允桑的手指尖微微发烫，上次的酒店。
他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泛红了。
他把那股燥意往下压了压。
“那你在那等我，我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
“好。”
允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裤兜里，然后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他这两个月攒下的家教工资，还有一些零散的兼职收入。
他算了算，够覆盖三个月的房租，加上之前何月给的那个信封里的钱，差不多能把这半年补齐。
不够的，后面再慢慢还。
他把信封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又翻出银行转账记录打印件，是房租的，一笔一笔写的清清楚楚。
他把这两样东西叠在一起，装进一个更大的信封里，封好口，出了门。
坐公交到酒店门口，允桑下了车，在旋转门前站了会儿。
玻璃门映出他的样子——深蓝色外套，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看起来不像住这家酒店的人，倒像是来送外卖或者送快递的。
前台小姐认出他来了。
上次他醉醺醺地来，没带身份证，被拦在大厅，最后还是纪先生亲自下来接的。
那天晚上的事，酒店的员工基本都知道了。
几个人的八卦视线从总台后面飘过来，不太明显，但允桑能感觉到。
他假装没看见，到前台登记后走到电梯前，按了楼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又把口袋里的信封拿出来，低头把它抚平整了一些。
到了楼层，允桑找到房号，在门口站了三秒，按门铃。
门开得很快。
纪韫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比上次看到的时候长了一点，像是这一阵没顾上剪。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允桑移开目光，把手里的信封递过去。
纪韫朗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什么东西？”
前期在奶茶店打工，后因身体原因离职，现于在线教育平台做法语兼职讲师，月收入不稳定，勉强覆盖生活开支。
附件的医疗报告被他单独抽出来看过了。
前几个月的就诊记录，肺功能指标比两年前差了一些。
医生批注写着：患者有遗传性哮喘病史，近期工作环境可能存在诱因，建议避免高强度体力劳动，注意休息，规律用药。
纪老爷子闭了闭眼，把报告合上，放到桌面上。
他想起两年前在医院里，允桑坐在病床边，眼睛红红地问他：“是不是我走了，韫朗就会安全？”
他残忍的说“是”。
纪老爷子当时觉得，这是对的。
那些人盯的是允桑，允桑走了，纪韫朗就安全了。
码头上的枪不是冲着纪韫朗去的，两次都是冲着允桑。
那颗子弹擦过纪韫朗的肩膀，原本瞄准的是允桑的心脏。
盘山公路上那辆车急刹，绑匪的目标也从来不是纪韫朗，是允桑。
他不能让两个孩子再冒一次险。
所以他做了那个决定。
现在两年过去了。
那条灰色产业链被海关连根拔了，余孽清剿干净，纪韫朗的势力也比两年前稳了不止一个台阶。
纪振雄在狱里，林牧也判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该抓的抓了，该跑的跑了，翻不起什么浪了。
纪老爷子拿起拐杖，在书房里慢慢走了两步，在椅子前停下来，坐下。
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条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又想起允桑刚到纪家时的样子。
从机场接回来，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别墅门口，抬头看着那栋房子，眼睛里有好奇但没有贪婪。
纪老爷子那时候在监控里看着这一幕，觉得这孩子不坏。
后来果然不出他所料。
允桑在纪家那段时间，从来没主动要过什么东西。
纪韫朗不回家，他也不闹，就自己待在房间里看书，或者坐在客厅地毯上玩。
有次纪老爷子去别墅看他，他正蹲在厨房里烤小饼干，脸上沾了面粉，看到纪老爷子来了，眼睛一亮，端着一盘刚出炉的饼干跑过来，说“爷爷您尝尝”。
纪老爷子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确实好吃。
允桑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他，等着评价。
“好吃。”只这一句话，允桑就笑了。
纪老爷子现在想起那个笑容，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拧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看了几秒，没有拨出去，然后又放下了。
算了。
韫朗那孩子的脾气他清楚。
要是知道了两年前的事是他安排的，未必会说什么，但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至于允桑——
平安就好。
纪老爷子站起来，走到桌前，把那份报告收进抽屉里，上了锁。
他不会再替任何人做决定了。
允桑发现房租不对劲是在月初。
他的习惯是月底把下三个月的房租转到房东的账户上。
那天晚上他把法语课讲完，打开手机银行，输了三千，确认转账。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收到一条退款通知，转账被退回了。
允桑以为是系统出了问题，又重新转了一次，一小时后又被退了回来。
他给房东发了条消息，问他是不是账号换了，房东回复得很快：“小允啊，房租的事不急，你先住着，以后再说。”
允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觉得不太对。
房东不是这种人。
他刚搬进来的时候，对方连水电费都算得清清楚楚的，少一度电都不行。
“以后再说”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不可能。
他直接去了一楼敲门。
房东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看到允桑，他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点点不自然。
“大哥，房租的事——”允桑开口。
“我不是说啦，不急不急。”房东摆摆手，转身往里走，允桑跟了进去。
客厅不大，茶几上摊着今天的报纸和半盘没吃完的花生。
房东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允桑没坐，站在茶几对面。
“您得跟我说清楚，为什么不收我房租？”
房东嗑了个瓜子，把壳吐在报纸上，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有人给你付过了。”
允桑愣了，“什么意思？”
“就是……”房东把瓜子放下，犹豫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怎么说才不至于把话说透，“有人给你付了房租，付了两年的，怕你知道了他付的，你就不住了。”
两年，那不就是两万多。
“什么人？”
“人家不让说，我出租房子，收到租金就行了，其他的我不管啊。”
这话说的透透的，明显人家不想掺和他这些事。
允桑从房东家出来，上了楼，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
“纪韫朗”。
嘟——嘟——嘟——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允桑？”
允桑握着手机，听到纪韫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一层电流，低沉，平稳，和他记忆里的没什么差别，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回首都了吗？”
纪韫朗面不红心不跳的撒谎：“还没有。”
允桑在心里数了一下，剪彩仪式过去两个多月了，纪韫朗还在这座城市。
“为什么还不回去？”
纪韫朗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怎么了？”
允桑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他想起房东说的那句“怕你知道了他付的，你就不住了”。
纪韫朗足够了解他。
如果一个月前有人告诉他纪韫朗在替他付房租，他会连夜搬走。
但现在不一样了。
那通深夜的电话，楼下久久的停留，以及那句“能别躲吗”像一根根细细的线，把他心里那些硬的结，松了松。
“你在哪儿？”允桑问。
纪韫朗像是不意外他会问，说：“上次的酒店。”
允桑的手指尖微微发烫，上次的酒店。
他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泛红了。
他把那股燥意往下压了压。
“那你在那等我，我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
“好。”
允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裤兜里，然后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他这两个月攒下的家教工资，还有一些零散的兼职收入。
他算了算，够覆盖三个月的房租，加上之前何月给的那个信封里的钱，差不多能把这半年补齐。
不够的，后面再慢慢还。
他把信封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又翻出银行转账记录打印件，是房租的，一笔一笔写的清清楚楚。
他把这两样东西叠在一起，装进一个更大的信封里，封好口，出了门。
坐公交到酒店门口，允桑下了车，在旋转门前站了会儿。
玻璃门映出他的样子——深蓝色外套，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看起来不像住这家酒店的人，倒像是来送外卖或者送快递的。
前台小姐认出他来了。
上次他醉醺醺地来，没带身份证，被拦在大厅，最后还是纪先生亲自下来接的。
那天晚上的事，酒店的员工基本都知道了。
几个人的八卦视线从总台后面飘过来，不太明显，但允桑能感觉到。
他假装没看见，到前台登记后走到电梯前，按了楼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看着电梯里自己的倒影，又把口袋里的信封拿出来，低头把它抚平整了一些。
到了楼层，允桑找到房号，在门口站了三秒，按门铃。
门开得很快。
纪韫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比上次看到的时候长了一点，像是这一阵没顾上剪。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允桑移开目光，把手里的信封递过去。
纪韫朗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