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往返记录
允桑看着那行字，顿了一秒。
“嗯，谢谢。”
讲到M的时候，注意到系统提示“学员当前注意力分散”，可能是去处理什么事情了，或者切出去了。
允桑等了几秒，对方没有回来，他就自己把剩下的内容讲完了。
课程结束前五分钟，学员重新上线，发了一条消息：抱歉，刚有事。
允桑笑了笑：“没关系，我录屏了，您回头可以再看一遍。”
课程结束后，允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五十多分钟的课，坐着讲了快一个小时，但比在奶茶店站一天轻松太多了。
他睁开眼，看着对面斑驳的墙面。
“适者生存。”
纪韫朗当年说的话，他到现在还记得。
那时候他觉得纪韫朗是在逼他，逼他上学，逼他面对这个有点残酷的世界。
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
纪韫朗只是提前告诉了他答案。
允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把明天要用的课件又过了一遍。
窗外风很大，吹得老旧的窗框吱吱响。
他把窗关紧，拉好窗帘，洗漱，躺回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
是平台的通知：学员“J”已为您本次课程评分——五星。
允桑看着那个评分，嘴角弯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关了灯。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道弯弯曲曲的河。
允桑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之后的日子，纪韫朗把“J”这个身份经营得很稳定。
每周三次课，周一、周三、周五，晚七点到八点。
他每次准时上线的时候，允桑已经在教室了。
屏幕上亮着课件共享，麦克风开着，允桑会先问一句“晚上好”，然后开始当天的内容。
纪韫朗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语音。
所有交流都通过聊天框。
一行字，最多两行。
允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位沉默的学员，从来不催他开口，只是按部就班地讲，偶尔停下来，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学员跟读或思考。
这种相处方式让纪韫朗觉得很舒适。
没有需要表演的部分，没有需要解释的部分，他只需要坐在这里，戴上耳机，听。
有一天晚上，纪韫朗又失眠了。
他从十一点躺到凌晨一点，从一点躺到两点，最后一个翻身坐起来，去书房开了灯。
他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两点四十。
距离下一次允桑的课还有十六个小时。
纪韫朗打开平台，翻到允桑的个人主页。
他的头像下面多了一行小字——“优质讲师”的认证标识，是平台给评分高，完课率高的讲师的称号。
允桑得到了。
纪韫朗点进他的课程列表，发现他除了“J”之外还接了几个学员，周三和周五的时段已经排满了。
他翻到课程评价区，看到其他学员写的评语。
“老师讲得很清楚，发音特别好听。”
“人很耐心，我问了很多基础问题他都没有不耐烦。”
“声音很好听，听着上课很放松。”
纪韫朗看着“声音很好听”那条评论，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半秒，然后锁了屏。
他把手机放在书房桌上，没有回卧室，就在书房那把椅子上闭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开始下沉，身体变轻了，脑子里的齿轮一个一个停下来。
他梦到了一些东西。
不，不是梦。是记忆。
很碎的，像被打碎了的玻璃，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有人在笑。
眼睛弯弯的，嘴唇在动，在叫他的名字，不是“纪总”，不是“纪韫朗”，是更短的两个字。
有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堆了一地的乐高，手边放着一杯牛奶。
有人在车里哭，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校服上，说不想上学了。
有人靠在他肩膀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纪韫朗猛地睁开眼。
书房里还是黑的。
电脑屏幕熄了，只有路由器的指示灯在一闪一闪。
他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额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头又开始疼了，从太阳穴蔓延到后脑勺。
他闭着眼，深呼吸了十几次，心跳才慢慢降下来。
那些画面又散了。
像退潮的浪，涌上来的时候汹涌，退下去的时候什么都不剩。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五点半。
他翻到允桑的课程列表，找到他之前买的那几节课，把第一节的回放点开了。
允桑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法语里的‘你’——tu，用在熟悉的人之间……”
纪韫朗闭着眼睛听。
太阳还没升起来。
窗外的天色是一种很深的灰蓝色，房间里只有允桑的声音，不急不慢地填满了整个空间。
纪韫朗把手机放在胸口上，闭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这次没有做梦。
天亮的时候，他醒过来，手机的电量从百分之八十掉到了百分之十八，屏幕还亮着，允桑的课程回放早就播完了，页面停留在“是否继续观看”的提示上。
纪韫朗看着那个页面，拇指悬在“继续观看”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按了锁屏。
他站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些。
不是因为休息够了——他昨晚在椅子上睡了一夜，脖子酸得转不动，后背也僵了。
但眼睛下面那片青色确实淡了一些。
纪韫朗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低头，拧上了水龙头。
陈翊在早餐的时候发来消息，问是否需要预订今天回首都的机票。
纪韫朗打了个“不”，想了想，删掉，重新打了一行：过两天，再等等。
陈翊没问等什么。
但纪韫朗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在等晚上七点，耳机里那个人的声音。
那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不打扰，不激进，也最靠近允桑的方式。
纪老爷子站在书房的窗前，拐杖靠在桌边，手里捏着那份薄薄的行程报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纸张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报告上用红笔圈了好几处——纪韫朗最近两个月的飞行记录，往返首都和那座南方沿海小城的次数，比他过去两年出差的频率还高。
每一次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两三天，最多四天，然后回来，待不到一周，又去。
纪老爷子把报告翻到第二页。
那一页是允桑的近况。
“嗯，谢谢。”
讲到M的时候，注意到系统提示“学员当前注意力分散”，可能是去处理什么事情了，或者切出去了。
允桑等了几秒，对方没有回来，他就自己把剩下的内容讲完了。
课程结束前五分钟，学员重新上线，发了一条消息：抱歉，刚有事。
允桑笑了笑：“没关系，我录屏了，您回头可以再看一遍。”
课程结束后，允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五十多分钟的课，坐着讲了快一个小时，但比在奶茶店站一天轻松太多了。
他睁开眼，看着对面斑驳的墙面。
“适者生存。”
纪韫朗当年说的话，他到现在还记得。
那时候他觉得纪韫朗是在逼他，逼他上学，逼他面对这个有点残酷的世界。
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
纪韫朗只是提前告诉了他答案。
允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把明天要用的课件又过了一遍。
窗外风很大，吹得老旧的窗框吱吱响。
他把窗关紧，拉好窗帘，洗漱，躺回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
是平台的通知：学员“J”已为您本次课程评分——五星。
允桑看着那个评分，嘴角弯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关了灯。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一道弯弯曲曲的河。
允桑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之后的日子，纪韫朗把“J”这个身份经营得很稳定。
每周三次课，周一、周三、周五，晚七点到八点。
他每次准时上线的时候，允桑已经在教室了。
屏幕上亮着课件共享，麦克风开着，允桑会先问一句“晚上好”，然后开始当天的内容。
纪韫朗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语音。
所有交流都通过聊天框。
一行字，最多两行。
允桑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位沉默的学员，从来不催他开口，只是按部就班地讲，偶尔停下来，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学员跟读或思考。
这种相处方式让纪韫朗觉得很舒适。
没有需要表演的部分，没有需要解释的部分，他只需要坐在这里，戴上耳机，听。
有一天晚上，纪韫朗又失眠了。
他从十一点躺到凌晨一点，从一点躺到两点，最后一个翻身坐起来，去书房开了灯。
他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两点四十。
距离下一次允桑的课还有十六个小时。
纪韫朗打开平台，翻到允桑的个人主页。
他的头像下面多了一行小字——“优质讲师”的认证标识，是平台给评分高，完课率高的讲师的称号。
允桑得到了。
纪韫朗点进他的课程列表，发现他除了“J”之外还接了几个学员，周三和周五的时段已经排满了。
他翻到课程评价区，看到其他学员写的评语。
“老师讲得很清楚，发音特别好听。”
“人很耐心，我问了很多基础问题他都没有不耐烦。”
“声音很好听，听着上课很放松。”
纪韫朗看着“声音很好听”那条评论，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半秒，然后锁了屏。
他把手机放在书房桌上，没有回卧室，就在书房那把椅子上闭了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开始下沉，身体变轻了，脑子里的齿轮一个一个停下来。
他梦到了一些东西。
不，不是梦。是记忆。
很碎的，像被打碎了的玻璃，每一片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有人在笑。
眼睛弯弯的，嘴唇在动，在叫他的名字，不是“纪总”，不是“纪韫朗”，是更短的两个字。
有人坐在客厅的地毯上，面前堆了一地的乐高，手边放着一杯牛奶。
有人在车里哭，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校服上，说不想上学了。
有人靠在他肩膀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纪韫朗猛地睁开眼。
书房里还是黑的。
电脑屏幕熄了，只有路由器的指示灯在一闪一闪。
他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汗，额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头又开始疼了，从太阳穴蔓延到后脑勺。
他闭着眼，深呼吸了十几次，心跳才慢慢降下来。
那些画面又散了。
像退潮的浪，涌上来的时候汹涌，退下去的时候什么都不剩。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五点半。
他翻到允桑的课程列表，找到他之前买的那几节课，把第一节的回放点开了。
允桑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法语里的‘你’——tu，用在熟悉的人之间……”
纪韫朗闭着眼睛听。
太阳还没升起来。
窗外的天色是一种很深的灰蓝色，房间里只有允桑的声音，不急不慢地填满了整个空间。
纪韫朗把手机放在胸口上，闭着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这次没有做梦。
天亮的时候，他醒过来，手机的电量从百分之八十掉到了百分之十八，屏幕还亮着，允桑的课程回放早就播完了，页面停留在“是否继续观看”的提示上。
纪韫朗看着那个页面，拇指悬在“继续观看”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按了锁屏。
他站起来，去浴室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些。
不是因为休息够了——他昨晚在椅子上睡了一夜，脖子酸得转不动，后背也僵了。
但眼睛下面那片青色确实淡了一些。
纪韫朗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低头，拧上了水龙头。
陈翊在早餐的时候发来消息，问是否需要预订今天回首都的机票。
纪韫朗打了个“不”，想了想，删掉，重新打了一行：过两天，再等等。
陈翊没问等什么。
但纪韫朗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在等晚上七点，耳机里那个人的声音。
那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不打扰，不激进，也最靠近允桑的方式。
纪老爷子站在书房的窗前，拐杖靠在桌边，手里捏着那份薄薄的行程报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打在纸张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报告上用红笔圈了好几处——纪韫朗最近两个月的飞行记录，往返首都和那座南方沿海小城的次数，比他过去两年出差的频率还高。
每一次停留的时间都不长，两三天，最多四天，然后回来，待不到一周，又去。
纪老爷子把报告翻到第二页。
那一页是允桑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