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腼腆的学生
“但是……”允桑犹豫了一下，“我想确认一下，我的学历……大学肄业，这个会影响吗？”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
“唔……系统里您的资料我们已经复核过了。”
女声语气放的缓，耐心给他解释：“您上传的证书是符合我们平台要求的，学历不是硬性条件，语言等级证书也是可以的。”
允桑松了一口气：“好的谢谢，那试讲安排在什么时候？”
时间定在两天后。
允桑挂了电话，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学历不是硬性条件，语言等级证书也是可以的。
还可以这样。
试讲那天，允桑坐在书桌前，把课件PPT打开，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选的主题是“法语日常会话入门”，针对零基础学员。
试讲开始前五分钟，平台那边的对接人发了条消息来，说今天的面试官因为临时有事改电话接入，让他直接开始录制备课视频就好，后续会有人工评审。
允桑应了，点开录制按钮，开始录课。
他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的半边脸和一个白板——白板是他在网上买的，磁吸式的，可以直接贴在墙上用马克笔写字。
第二天下午，邮件到了，允桑点开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恭喜您，您的试讲课程已通过评审。”
后面附了一份电子版的讲师协议和一份课时费标准说明。
允桑把那行字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看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又找回了踩到了实地的感觉。
从奶茶店出来的那几天，他心里一直悬着，找不到下一步的方向，现在脚底下有了东西撑着，哪怕只是一块薄薄的木板，至少他不用再往下掉了。
陈翊把那份录播课视频发过来的时候，纪韫朗刚开完一个视频会议。
他靠在酒店书房的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头疼的频率越来越高，医生说是神经性的，和大脑之前受过的创伤有关，建议他规律作息、减少压力。
纪韫朗听完点了头，转头又开了两个小时的会。
手机震了一下。
陈翊的消息：“纪总，平台那边给了回复，允先生的试讲视频通过了审核，这是链接。”
纪韫朗点开链接。
页面跳转到语桥平台的一个内部审核界面，上面是允桑提交的录播课试讲视频，标题写着“法语入门：你与您的区别”。
时长十四分钟，旁边附了讲师信息——允桑，DELF B2认证，可授课时段：周一至周五晚间，周末全天。
纪韫朗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加载了两秒，然后跳出来一张脸。
允桑坐在桌前，身后是斑驳的墙面，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桌上放着一个白板，白板旁边是几支马克笔。
“大家好，欢迎来到法语入门课堂。”
允桑对着镜头笑了笑，有点紧张，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两边往上翘，露出一小排整齐的牙齿。
他伸手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你”字，然后又写了一个“您”字，中法双语对照。
允桑说话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比划，讲到“熟悉”的时候手指点了点自己，讲到“尊敬”的时候手掌向上摊开，像在托着什么东西。
纪韫朗盯着屏幕，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没有动。
允桑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带着一点点鼻腔共鸣。
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成熟音色，而是二十几岁男孩本该有的清亮，但又比同龄人多了些柔软的东西。
“有些同学可能会问，那如果我不确定对方跟我熟不熟，该用哪个？我的建议是，刚开始的时候用‘您’”。
允桑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第一次去……”
他突然顿住了，嘴唇还张着，眼睛眨了两下，然后把那个没说出口的词吞了回去，“第一次去一个朋友家的时候，就很纠结到底该用‘你’还是‘您’。后来发现，纠结了半小时，人家根本没在意。”
纪韫朗注意到了那个断点。
纪韫朗把进度条往回拖了一点，又听了一遍。
很明显的掩饰。
纪韫朗靠在椅背上，拇指无意识地在触控板边缘摩挲。
他在掩饰什么？纪韫朗不需要答案。
他已经从报告里知道了答案。
十四分钟的视频，纪韫朗看了两遍。
第二遍的时候他没有看画面，只听了声音，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让允桑的声音从耳机里灌进来。
“……所以法语入门也没有那么难。”
画面黑了。
纪韫朗睁开眼。
他拿起手机，给陈翊发了一条消息：“语桥平台的学员账号，怎么注册？”
陈翊回得很快：“您要报名？”
“嗯。”
“……官网有注册入口，用手机号就能注册，需要我帮您操作吗？”
“不用。”
纪韫朗打开语桥平台的官网，界面是暖色调的橙色和白色，主打“语言连接世界”的标语。
他在首页上找到“注册”按钮，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验证码，设置密码，选了身份——“学员”。
填完所有信息，系统弹出提示：“欢迎加入语桥！我们会根据您的学习需求和语言水平为您匹配最合适的讲师。”
纪韫朗在搜索栏里打了“允桑”两个字。
页面跳转,允桑的讲师主页出来了。
头像是一张自拍，应该是在这个房间拍的，背景是那面斑驳的墙。
他穿着一件白T恤，对着镜头笑，眼睛亮亮的，看起来比视频里更小一些。
讲师简介写着：DELF B2认证，母语级法语，可辅导零基础至B2级别学员。
可授课程包括日常会话、法语发音、语法入门。
课时费标注：80元/小时。
新讲师，还没有评价，授课次数显示为0。
纪韫朗点了“预约课程”，选了周五晚上七点，备注栏里什么都没写，直接提交。
系统提示：预约成功，请等待讲师确认。
他等了大概十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平台发来通知：您的预约已被讲师“允桑”确认。
纪韫朗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放下了。
周五晚上六点五十，允桑提前调试好摄像头和麦克风，七点整，学员准时进入线上教室。
摄像头没开，麦克风也没开。
允桑等了几秒，那边还是没有反应，他试探性地开口：“您好，能听到我说话吗？”
聊天框里弹出一行字：能。
只有一个字。
允桑总觉得这个学生比他还腼腆，他也不再多余问候，开始了第一堂课。
“我们今天先来学法语字母的发音……”
他一边讲一边在白板上写，把每个字母的发音口型拆开讲解。
对面的学员全程没有开麦，偶尔在聊天框里打一两个字。
渐渐地，允桑习惯了。
线上教学就是这样，很多学员不愿意露脸，不愿意开口。
讲到G的时候，他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不好意思。”允桑偏过头咳了一下。
聊天框里弹出一行字：喝点水，不急。
电话那头顿了半秒。
“唔……系统里您的资料我们已经复核过了。”
女声语气放的缓，耐心给他解释：“您上传的证书是符合我们平台要求的，学历不是硬性条件，语言等级证书也是可以的。”
允桑松了一口气：“好的谢谢，那试讲安排在什么时候？”
时间定在两天后。
允桑挂了电话，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学历不是硬性条件，语言等级证书也是可以的。
还可以这样。
试讲那天，允桑坐在书桌前，把课件PPT打开，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选的主题是“法语日常会话入门”，针对零基础学员。
试讲开始前五分钟，平台那边的对接人发了条消息来，说今天的面试官因为临时有事改电话接入，让他直接开始录制备课视频就好，后续会有人工评审。
允桑应了，点开录制按钮，开始录课。
他把摄像头对准自己的半边脸和一个白板——白板是他在网上买的，磁吸式的，可以直接贴在墙上用马克笔写字。
第二天下午，邮件到了，允桑点开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恭喜您，您的试讲课程已通过评审。”
后面附了一份电子版的讲师协议和一份课时费标准说明。
允桑把那行字看了又看，确认自己没看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又找回了踩到了实地的感觉。
从奶茶店出来的那几天，他心里一直悬着，找不到下一步的方向，现在脚底下有了东西撑着，哪怕只是一块薄薄的木板，至少他不用再往下掉了。
陈翊把那份录播课视频发过来的时候，纪韫朗刚开完一个视频会议。
他靠在酒店书房的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头疼的频率越来越高，医生说是神经性的，和大脑之前受过的创伤有关，建议他规律作息、减少压力。
纪韫朗听完点了头，转头又开了两个小时的会。
手机震了一下。
陈翊的消息：“纪总，平台那边给了回复，允先生的试讲视频通过了审核，这是链接。”
纪韫朗点开链接。
页面跳转到语桥平台的一个内部审核界面，上面是允桑提交的录播课试讲视频，标题写着“法语入门：你与您的区别”。
时长十四分钟，旁边附了讲师信息——允桑，DELF B2认证，可授课时段：周一至周五晚间，周末全天。
纪韫朗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加载了两秒，然后跳出来一张脸。
允桑坐在桌前，身后是斑驳的墙面，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桌上放着一个白板，白板旁边是几支马克笔。
“大家好，欢迎来到法语入门课堂。”
允桑对着镜头笑了笑，有点紧张，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两边往上翘，露出一小排整齐的牙齿。
他伸手拿起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了一个“你”字，然后又写了一个“您”字，中法双语对照。
允桑说话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比划，讲到“熟悉”的时候手指点了点自己，讲到“尊敬”的时候手掌向上摊开，像在托着什么东西。
纪韫朗盯着屏幕，手指停在触控板上，没有动。
允桑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带着一点点鼻腔共鸣。
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成熟音色，而是二十几岁男孩本该有的清亮，但又比同龄人多了些柔软的东西。
“有些同学可能会问，那如果我不确定对方跟我熟不熟，该用哪个？我的建议是，刚开始的时候用‘您’”。
允桑说到这里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我第一次去……”
他突然顿住了，嘴唇还张着，眼睛眨了两下，然后把那个没说出口的词吞了回去，“第一次去一个朋友家的时候，就很纠结到底该用‘你’还是‘您’。后来发现，纠结了半小时，人家根本没在意。”
纪韫朗注意到了那个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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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的掩饰。
纪韫朗靠在椅背上，拇指无意识地在触控板边缘摩挲。
他在掩饰什么？纪韫朗不需要答案。
他已经从报告里知道了答案。
十四分钟的视频，纪韫朗看了两遍。
第二遍的时候他没有看画面，只听了声音，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让允桑的声音从耳机里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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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韫朗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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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首页上找到“注册”按钮，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验证码，设置密码，选了身份——“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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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韫朗在搜索栏里打了“允桑”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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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件白T恤，对着镜头笑，眼睛亮亮的，看起来比视频里更小一些。
讲师简介写着：DELF B2认证，母语级法语，可辅导零基础至B2级别学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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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像头没开，麦克风也没开。
允桑等了几秒，那边还是没有反应，他试探性地开口：“您好，能听到我说话吗？”
聊天框里弹出一行字：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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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桑总觉得这个学生比他还腼腆，他也不再多余问候，开始了第一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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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的学员全程没有开麦，偶尔在聊天框里打一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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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到G的时候，他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不好意思。”允桑偏过头咳了一下。
聊天框里弹出一行字：喝点水，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