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能别躲吗
纪韫朗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平静，但这句话像一根针，不重不轻地扎在允桑心口上。
允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很重要，重要到他把那个号码背下来了，重要到他每次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都会在那个名字上停一下，重要到他明明存了却从来不敢拨出去。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说出来了，纪韫朗会问他为什么。
如果说“因为忘不掉”，那会显得自己太矫情，说“我们结过婚”，又像个疯子。
允桑把那些话全都压下去，换了一句听起来没什么分量的：“你又不记得了。”
声音不大，但话说出口的瞬间，允桑就后悔了。
这不就是在告诉他，他们有过过去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允桑以为纪韫朗会追问。
他都已经做好了被逼问的准备，甚至想好了怎么把话圆回来——喝多了，胡说的，别当真。
但纪韫朗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你还不睡。”
允桑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六楼。”纪韫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一层电流，听起来不太真实，“左边那间，窗帘没拉严，能看到灯光。”
允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户，窗帘拉了一大半，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从那里能看到外面的夜色。
他看不到楼下，但如果有人站在楼下抬头看，确实能看到这间的灯光。
纪韫朗在楼下。
允桑的心跳瞬间加速，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
他从床上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手刚搭上窗帘边缘就停住了。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把那截窗帘拉得更严了一些。
“你……在楼下吗？”允桑的声音有点抖。
“嗯。”
“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
允桑站在窗前，背靠着墙，攥着手机的手有点出汗。
他不确定自己该做什么。
下去？不下去？纪韫朗明显是在等他下去。
但他下去了又能怎样？站在楼下对视两分钟，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像上次一样各自离开？
“你......要上来坐会儿吗？”允桑听到自己问。
然后他又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
“不上去了。”纪韫朗说。
“你在楼下……”允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纪韫朗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太像疲惫，也不太像无奈，更像是一种……克制，“看到你灯亮着，就想打个电话。”
允桑回到床前把拖鞋穿上，走到窗户边蹲下，好像这样就能离窗户外面的人近一点。
他以为纪韫朗不在乎自己忘记过什么。
“你上次……”允桑开口，声音闷闷的，“把药膏扔了。”
他在翻旧账。
当然，纪韫朗也还记得自己欠下的这笔不太礼貌的账，他自知理亏，也不争议，陈述道：“后来你不是捡回去了。”
允桑眨了眨眼，自己捡起那个袋子的时候，纪韫朗已经走了。
“你怎么知道？”
“保洁阿姨说的。”纪韫朗的语气很平，“说有个小伙子蹲在那儿翻垃圾桶，以为丢了什么贵重东西。”
允桑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翻垃圾桶，我就是……”他声音小了下去，“我就是觉得扔了可惜。”
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好像也没意思，沉默又在两个人之间拉锯。
允桑蹲下来，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墙角线斑驳的痕迹。
“能别躲吗？允桑。”
纪韫朗的声音突然传过来，情绪不高，但很清晰。
允桑被这句猝不及防的话击中，毫无防备，眼圈慢慢红了。
他能听到纪韫朗在那头的呼吸声，均匀的，不急不躁的，像在等。
“我没躲。”允桑嘴硬说。
电话那头又开始沉默，没过多久，纪韫朗低声吐息，带出一句话，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你为什么不敢拉开窗帘？”
允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他转头看着那扇窗，如果他拉开，低下头，就能看到楼下的人。
但他不敢。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看了一眼，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很晚了。”允桑说。
话未说满，但意思已经满了，至少纪韫朗这类聪明人一定能听懂。
但纪韫朗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很轻。
然后电话挂断了。
允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
他蹲在地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通话时长 15分23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搭上窗帘的边缘，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掀开了一角。
楼下路灯昏黄，小区门口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车灯亮了，拐出小区大门，汇入主路，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允桑站在窗前，看着那两盏尾灯变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
在原地看了很久，才转身躺回床上。
手机还在枕头边上，他没有再拿起来看，但他知道，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打开“语桥”平台，审核状态还是“审核中”。
允桑没太抱希望。
这个平台招募门槛不低，他的学历是个硬伤。
他翻了翻别的兼职，存了一些他觉得可以尝试的工作的报名链接。
下午三点多，他正在看校对工作的具体要求和样稿，手机震了一下。
是邮件。
发件人：语桥平台师资审核组。
主题：关于您提交的法语讲师报名申请。
允桑点开邮件，扫了一眼。
大意是：您的申请已通过初筛，请在三个工作日内联系以下号码预约线上试讲。
允桑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重新读了一遍，确实是“通过初筛”。
他拨了邮件里留的那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是个声音温和的女士，问他是不是来预约试讲的。
允桑说是。
那边问了他的名字，在系统里查了一下，然后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噢，是允先生，您的证书我们看到了，DELF B2等级，这个等级的讲师我们这边不多。”
允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说很重要，重要到他把那个号码背下来了，重要到他每次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都会在那个名字上停一下，重要到他明明存了却从来不敢拨出去。
但这些话他不能说。
说出来了，纪韫朗会问他为什么。
如果说“因为忘不掉”，那会显得自己太矫情，说“我们结过婚”，又像个疯子。
允桑把那些话全都压下去，换了一句听起来没什么分量的：“你又不记得了。”
声音不大，但话说出口的瞬间，允桑就后悔了。
这不就是在告诉他，他们有过过去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允桑以为纪韫朗会追问。
他都已经做好了被逼问的准备，甚至想好了怎么把话圆回来——喝多了，胡说的，别当真。
但纪韫朗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你还不睡。”
允桑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六楼。”纪韫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一层电流，听起来不太真实，“左边那间，窗帘没拉严，能看到灯光。”
允桑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户，窗帘拉了一大半，露出一条窄窄的缝隙，从那里能看到外面的夜色。
他看不到楼下，但如果有人站在楼下抬头看，确实能看到这间的灯光。
纪韫朗在楼下。
允桑的心跳瞬间加速，快到他能听到血液冲击耳膜的声音。
他从床上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手刚搭上窗帘边缘就停住了。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把那截窗帘拉得更严了一些。
“你……在楼下吗？”允桑的声音有点抖。
“嗯。”
“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
允桑站在窗前，背靠着墙，攥着手机的手有点出汗。
他不确定自己该做什么。
下去？不下去？纪韫朗明显是在等他下去。
但他下去了又能怎样？站在楼下对视两分钟，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像上次一样各自离开？
“你......要上来坐会儿吗？”允桑听到自己问。
然后他又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
“不上去了。”纪韫朗说。
“你在楼下……”允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纪韫朗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太像疲惫，也不太像无奈，更像是一种……克制，“看到你灯亮着，就想打个电话。”
允桑回到床前把拖鞋穿上，走到窗户边蹲下，好像这样就能离窗户外面的人近一点。
他以为纪韫朗不在乎自己忘记过什么。
“你上次……”允桑开口，声音闷闷的，“把药膏扔了。”
他在翻旧账。
当然，纪韫朗也还记得自己欠下的这笔不太礼貌的账，他自知理亏，也不争议，陈述道：“后来你不是捡回去了。”
允桑眨了眨眼，自己捡起那个袋子的时候，纪韫朗已经走了。
“你怎么知道？”
“保洁阿姨说的。”纪韫朗的语气很平，“说有个小伙子蹲在那儿翻垃圾桶，以为丢了什么贵重东西。”
允桑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翻垃圾桶，我就是……”他声音小了下去，“我就是觉得扔了可惜。”
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好像也没意思，沉默又在两个人之间拉锯。
允桑蹲下来，把下巴抵在膝盖上，看着对面墙角线斑驳的痕迹。
“能别躲吗？允桑。”
纪韫朗的声音突然传过来，情绪不高，但很清晰。
允桑被这句猝不及防的话击中，毫无防备，眼圈慢慢红了。
他能听到纪韫朗在那头的呼吸声，均匀的，不急不躁的，像在等。
“我没躲。”允桑嘴硬说。
电话那头又开始沉默，没过多久，纪韫朗低声吐息，带出一句话，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那你为什么不敢拉开窗帘？”
允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他转头看着那扇窗，如果他拉开，低下头，就能看到楼下的人。
但他不敢。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看了一眼，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很晚了。”允桑说。
话未说满，但意思已经满了，至少纪韫朗这类聪明人一定能听懂。
但纪韫朗什么都没说，只是“嗯”了一声，很轻。
然后电话挂断了。
允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显示通话结束。
他蹲在地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通话时长 15分23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手指搭上窗帘的边缘，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掀开了一角。
楼下路灯昏黄，小区门口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车。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车灯亮了，拐出小区大门，汇入主路，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允桑站在窗前，看着那两盏尾灯变成一个点，最后消失在路口的转弯处。
在原地看了很久，才转身躺回床上。
手机还在枕头边上，他没有再拿起来看，但他知道，今晚大概是睡不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打开“语桥”平台，审核状态还是“审核中”。
允桑没太抱希望。
这个平台招募门槛不低，他的学历是个硬伤。
他翻了翻别的兼职，存了一些他觉得可以尝试的工作的报名链接。
下午三点多，他正在看校对工作的具体要求和样稿，手机震了一下。
是邮件。
发件人：语桥平台师资审核组。
主题：关于您提交的法语讲师报名申请。
允桑点开邮件，扫了一眼。
大意是：您的申请已通过初筛，请在三个工作日内联系以下号码预约线上试讲。
允桑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重新读了一遍，确实是“通过初筛”。
他拨了邮件里留的那个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是个声音温和的女士，问他是不是来预约试讲的。
允桑说是。
那边问了他的名字，在系统里查了一下，然后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噢，是允先生，您的证书我们看到了，DELF B2等级，这个等级的讲师我们这边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