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在犹豫
允桑叹了口气。
“床太小了。”
他不忍心让纪韫朗睡地上。
“打地铺。”
“......好吧。”允桑又叹气。
允桑去柜子里搬了一床备用被子来——是去年冬天何月送给他的，说多了一床，放着也是放着。
被子是碎花图案的，粉底白花，看着像是中年妇女喜欢的款式。
允桑把被子递给纪韫朗的时候，纪韫朗接过去的手顿了一下，看了那床碎花被子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铺在了地上。
允桑差点笑出来。
这天晚上，允桑在床上，纪韫朗在地上。
房间里的灯关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空调还是坏的，窗户关不严，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两个人都没说话。
允桑侧躺着，看着地上那个隆起的人影。
纪韫朗躺在那床碎花被子里，身形比床垫长出一截，脚露在外面。
他的呼吸很轻，均匀地起伏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允桑翻了个身，面朝墙。
“纪韫朗。”
“嗯。”
“你为什么还不回首都？”
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在这儿。”
允桑把被子拉过头顶，闷了很久，才又开口。
“我跟你说的那些事，你都查到了，是吧。”
“嗯。”
“那你应该不知道，结婚之前，你不喜欢我。”想了下，他又说：“结婚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是。”
纪韫朗翻了个身，面朝床的方向，黑暗中，允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不是不喜欢。”纪韫朗的声音很低，“是不会。”
允桑没说话。
“两年前，我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纪韫朗说，“但如果我没有忘记，我想，我应该会去找你。”
允桑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转过来趴到床边，看着地上的纪韫朗。
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里勉强碰到了一起，像两条断了很久的线，终于在某一刻重新搭上了。
“现在找。”纪韫朗看着他，声音轻下来，“算晚吗？”
允桑把被子重新拉过头顶，藏进被窝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允桑以为纪韫朗睡着了，地上传来一句声音很低很低的话。
“你那会儿为什么走？”
这个问题，允桑更不能回答。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那个答案会牵扯出太多东西——纪爷爷的话，码头上的枪，盘山公路上的血，和那句“有些东西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如果纪韫朗知道了这些，他会怎么想？
他会怎么做？
允桑能想到，纪韫朗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别问了。”允桑的声音闷在枕头里，“睡吧。”
纪韫朗没有再问。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偶尔吹得窗帘沙沙响。
允桑不知道纪韫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自己侧躺着，看着地上那床碎花被子方向很久很久，直到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一点沉入黑暗。
第二天早上允桑醒来的时候，纪韫朗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是叠，是折，折成方块，棱角分明地放在地上。
枕头压在上面，枕头旁边放着那块表。
允桑盯着那块表看了两秒，然后坐起来。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水龙头开开关关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
他走出去，看到纪韫朗站在那个勉强能转身的小厨房里，面前是一锅正在煮的粥。
灶台上摊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菜谱页面——皮蛋瘦肉粥的做法，步骤用红字标了出来，旁边还有“新手注意事项”。
纪韫朗正在切皮蛋。
刀工不太好，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有的碎成了末，有的还连在一起。
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围裙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允桑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买的。
已经被纪韫朗系在了腰间。
允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纪韫朗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切菜。
“粥还要二十分钟。”他说，“你先洗漱。”
允桑没动。
“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允桑看着他切得大小不一的皮蛋，又看了看灶台上那锅正在冒热气的粥。
“你不会做饭。”允桑说。
“在学。”纪韫朗把切好的皮蛋倒进锅里，拿勺子搅了搅。
允桑想说“你不用学”，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看着纪韫朗站在那个窄得转身都困难的小厨房里，穿着他的旧围裙，煮着他从网上现学的粥。
他想起纪韫朗在纪家别墅的厨房里，连水都没自己倒过。
林管家会准备好一切，从早餐的咖啡到睡前热牛奶。
允桑的眼眶又有点热。
他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了。
粥煮好的时候，允桑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纪韫朗把两碗粥端到折叠桌上，旁边放了两个勺子，一双公筷，一小碟榨菜。
碗是他昨天新买的，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
允桑之前用的那只碗磕了一小块，被纪韫朗收到柜子最里面了。
允桑坐下来，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皮蛋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咸了有的淡了，大概是盐没搅匀。
但粥的浓稠度刚刚好，米粒开花，皮蛋和瘦肉的香味熬进了粥里。
“咸。”允桑评价。
“那别吃了。”纪韫朗伸手过来端碗。
允桑按住了碗边，“我又没说不好吃。”
纪韫朗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允桑低头继续喝粥，没注意到。
吃完饭，允桑抢在纪韫朗前面洗了碗。
他把碗碟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转过身的时候，发现纪韫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记账本。
“你还我。”允桑走过去。
纪韫朗没还。
“你真的很不会生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批评，更像是一种陈述，后面跟着的也不是建议，而是——
他让允桑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购物网站，搜索记录里全是厨房用品和家居收纳的东西。
允桑看着那个屏幕，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纪韫朗。
纪韫朗的脸上没有任何邀功的表情，他只是做了这件事，然后让允桑看到了。
“这些东西不用你买。”允桑说。
“我没买。”纪韫朗把手机收起来，“在犹豫。”
“床太小了。”
他不忍心让纪韫朗睡地上。
“打地铺。”
“......好吧。”允桑又叹气。
允桑去柜子里搬了一床备用被子来——是去年冬天何月送给他的，说多了一床，放着也是放着。
被子是碎花图案的，粉底白花，看着像是中年妇女喜欢的款式。
允桑把被子递给纪韫朗的时候，纪韫朗接过去的手顿了一下，看了那床碎花被子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铺在了地上。
允桑差点笑出来。
这天晚上，允桑在床上，纪韫朗在地上。
房间里的灯关了，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空调还是坏的，窗户关不严，夜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两个人都没说话。
允桑侧躺着，看着地上那个隆起的人影。
纪韫朗躺在那床碎花被子里，身形比床垫长出一截，脚露在外面。
他的呼吸很轻，均匀地起伏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允桑翻了个身，面朝墙。
“纪韫朗。”
“嗯。”
“你为什么还不回首都？”
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在这儿。”
允桑把被子拉过头顶，闷了很久，才又开口。
“我跟你说的那些事，你都查到了，是吧。”
“嗯。”
“那你应该不知道，结婚之前，你不喜欢我。”想了下，他又说：“结婚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是。”
纪韫朗翻了个身，面朝床的方向，黑暗中，允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不是不喜欢。”纪韫朗的声音很低，“是不会。”
允桑没说话。
“两年前，我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纪韫朗说，“但如果我没有忘记，我想，我应该会去找你。”
允桑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转过来趴到床边，看着地上的纪韫朗。
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里勉强碰到了一起，像两条断了很久的线，终于在某一刻重新搭上了。
“现在找。”纪韫朗看着他，声音轻下来，“算晚吗？”
允桑把被子重新拉过头顶，藏进被窝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允桑以为纪韫朗睡着了，地上传来一句声音很低很低的话。
“你那会儿为什么走？”
这个问题，允桑更不能回答。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那个答案会牵扯出太多东西——纪爷爷的话，码头上的枪，盘山公路上的血，和那句“有些东西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如果纪韫朗知道了这些，他会怎么想？
他会怎么做？
允桑能想到，纪韫朗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别问了。”允桑的声音闷在枕头里，“睡吧。”
纪韫朗没有再问。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偶尔吹得窗帘沙沙响。
允桑不知道纪韫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自己侧躺着，看着地上那床碎花被子方向很久很久，直到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一点一点沉入黑暗。
第二天早上允桑醒来的时候，纪韫朗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是叠，是折，折成方块，棱角分明地放在地上。
枕头压在上面，枕头旁边放着那块表。
允桑盯着那块表看了两秒，然后坐起来。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水龙头开开关关的声音，碗碟碰撞的声音。
他走出去，看到纪韫朗站在那个勉强能转身的小厨房里，面前是一锅正在煮的粥。
灶台上摊着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菜谱页面——皮蛋瘦肉粥的做法，步骤用红字标了出来，旁边还有“新手注意事项”。
纪韫朗正在切皮蛋。
刀工不太好，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有的碎成了末，有的还连在一起。
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围裙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允桑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买的。
已经被纪韫朗系在了腰间。
允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
纪韫朗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切菜。
“粥还要二十分钟。”他说，“你先洗漱。”
允桑没动。
“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允桑看着他切得大小不一的皮蛋，又看了看灶台上那锅正在冒热气的粥。
“你不会做饭。”允桑说。
“在学。”纪韫朗把切好的皮蛋倒进锅里，拿勺子搅了搅。
允桑想说“你不用学”，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看着纪韫朗站在那个窄得转身都困难的小厨房里，穿着他的旧围裙，煮着他从网上现学的粥。
他想起纪韫朗在纪家别墅的厨房里，连水都没自己倒过。
林管家会准备好一切，从早餐的咖啡到睡前热牛奶。
允桑的眼眶又有点热。
他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了。
粥煮好的时候，允桑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纪韫朗把两碗粥端到折叠桌上，旁边放了两个勺子，一双公筷，一小碟榨菜。
碗是他昨天新买的，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
允桑之前用的那只碗磕了一小块，被纪韫朗收到柜子最里面了。
允桑坐下来，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皮蛋切得大小不一，有的咸了有的淡了，大概是盐没搅匀。
但粥的浓稠度刚刚好，米粒开花，皮蛋和瘦肉的香味熬进了粥里。
“咸。”允桑评价。
“那别吃了。”纪韫朗伸手过来端碗。
允桑按住了碗边，“我又没说不好吃。”
纪韫朗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允桑低头继续喝粥，没注意到。
吃完饭，允桑抢在纪韫朗前面洗了碗。
他把碗碟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转过身的时候，发现纪韫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记账本。
“你还我。”允桑走过去。
纪韫朗没还。
“你真的很不会生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批评，更像是一种陈述，后面跟着的也不是建议，而是——
他让允桑看了一下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购物网站，搜索记录里全是厨房用品和家居收纳的东西。
允桑看着那个屏幕，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纪韫朗。
纪韫朗的脸上没有任何邀功的表情，他只是做了这件事，然后让允桑看到了。
“这些东西不用你买。”允桑说。
“我没买。”纪韫朗把手机收起来，“在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