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研究院
允桑不知道他说的“犹豫”是犹豫要不要买，还是犹豫买了之后怎么让允桑接受。
但不管哪种，他都知道纪韫朗最终会买。
允桑没再说什么。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晚上的课。
纪韫朗在客厅，坐在那把从角落里搬出来的折叠椅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在处理集团的事务。
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
允桑备完课，出去接水，看到纪韫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在亮着，邮件页面停在一封未发送的草稿上。
睡着了。
睡得还挺香。
眉头没有皱着，呼吸均匀，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握着什么东西。
允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自己的外套拿过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纪韫朗没醒。
允桑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看着纪韫朗的脸，眉骨上的疤，薄嘴唇，下颌线。
睡着了之后那张脸看起来不那么冷了，甚至有点——允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不是柔软，是安静，像一把出了鞘很久的刀，终于找到地方可以收起来。
允桑蹲在那里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回到书桌前，戴上耳机，打开语桥平台。
“J”还没有上线，距离下一节课还有一个小时。
允桑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忽然想起一件事。
J的上课频率是一周三次，每次一小时，从不错过，从不迟到，也从不开口说话。
那个人的打字回复总是很简短，但每次都会说“晚安”。
允桑点开J的个人资料，里面什么都没有。
注册时间很短，只选了法语入门这一门课，学员评价只有一条——是允桑自己收到的评分。
他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了页面。
不会的。
巧合而已。
晚上七点，J准时上线。
允桑对着屏幕讲了一个小时的法语过去时态。
J在聊天框里打了三行字——“这个时态和英语的过去时用法一样吗”“明白了”“谢谢”。
课程结束的时候，J发来一条消息：“晚安。”
允桑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晚安。”他回复。
然后关掉了线上教室。
回到客厅，纪韫朗还在睡。
允桑走过去，把盖在他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外套从他肩膀上滑下来的时候，允桑碰到了纪韫朗的脖子，皮肤是温热的，指腹下面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允桑把手缩回来。
他在纪韫朗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了灯，爬到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黑暗里，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纪韫朗在允桑那里住了五天。
五天里他睡了四天地板，一天允桑实在看不下去，把床让出来，自己抱着被子去睡地上。纪韫朗醒了之后二话没说，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放回床上，自己又躺回了那床碎花被子上面。
允桑在被窝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没再争。
第五天晚上，陈翊打来电话。
“纪总，研究院那边回复了，电磁治疗的方案已经出来了，孙院士说如果您这周能回首都，他可以亲自跟第一轮治疗。”
纪韫朗站在走廊上，手机贴在耳边，目光落在那头的房门上。
卧室门没关严，从缝隙里能看到允桑坐在书桌前的侧影，正对着电脑屏幕比划着什么，嘴唇在动，大概是在备课。
“订明天的票。”纪韫朗说。
“上午还是下午？”
“下午。”
挂了电话，纪韫朗走回房间。
允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摆弄课件。
“谁的电话？”
“陈翊。”
允桑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要回去了？”
“嗯。”
允桑把马克笔的盖子拔下来，又盖上去，拔下来，又盖上去。
反复了三次，才把笔放下，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看起来不怎么费力气的笑容。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纪韫朗看着他，没说话。
允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去拿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早就凉了，他也没在意。
“我过几天回来。”纪韫朗说。
允桑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哦。”
第二天下午，纪韫朗走的时候，允桑在上课，门关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他讲法语发音的声音。
纪韫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拖着行李箱走了。
到机场的时候，他收到一条消息。
允桑发的：“饭煮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飞机起飞的时候，纪韫朗靠在窗边，看着舷窗外面的云层。
南方沿海小城的海岸线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模糊的弧线，消失在云层下面。
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试图建立一个新的记忆。
一个有允桑存在的记忆。
飞机落地首都国际机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翊在出口等着，接过行李箱，跟他汇报这几天的集团事务。
纪韫朗一边走一边听，偶尔点一下头，进了车后座，靠进座椅里，闭着眼睛听完最后一个项目的进度。
“研究院那边明天上午十点，孙院士的时间已经约好了。”陈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嗯。”
“纪总……”陈翊顿了顿，“孙院士说这个治疗强度不小，建议您近期减少工作安排。”
“知道了。”
陈翊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车停在研究院楼下。
这栋楼在首都西郊，灰白色的外立面，窗户不大，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门卫室旁边钉着一块不起眼的铜牌，上面写着“神经科学与脑部疾病研究中心”。
孙院士在二楼等他。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眼镜。
办公桌上摊着纪韫朗的脑部影像片子和一堆纪韫朗看不太懂的图表。
“纪先生，您的片子我反复看过了。”
孙院士把影像片贴在灯箱上，用笔指着右颞叶的位置，“病灶在这里，血肿已经吸收得差不多了，但神经通路的连接出了点问题，这就像一条路，路基还在，但路面断了，信息传不过去，或者传过去的时候丢包了。”
“电磁治疗能恢复？”纪韫朗问。
“能，但有条件。”
孙院士转过身来看着他，“我们需要用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刺激这个区域的神经元，让它们重新建立连接，这个过程本身并不复杂，但您的病灶位置比较敏感，靠近记忆整合区，刺激的强度、频率、时长，都需要精确控制，太轻了没用，太重了可能会伤到周围的正常组织。”
但不管哪种，他都知道纪韫朗最终会买。
允桑没再说什么。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晚上的课。
纪韫朗在客厅，坐在那把从角落里搬出来的折叠椅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在处理集团的事务。
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外机嗡嗡的声响。
允桑备完课，出去接水，看到纪韫朗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在亮着，邮件页面停在一封未发送的草稿上。
睡着了。
睡得还挺香。
眉头没有皱着，呼吸均匀，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握着什么东西。
允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自己的外套拿过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纪韫朗没醒。
允桑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看着纪韫朗的脸，眉骨上的疤，薄嘴唇，下颌线。
睡着了之后那张脸看起来不那么冷了，甚至有点——允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不是柔软，是安静，像一把出了鞘很久的刀，终于找到地方可以收起来。
允桑蹲在那里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回到书桌前，戴上耳机，打开语桥平台。
“J”还没有上线，距离下一节课还有一个小时。
允桑看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忽然想起一件事。
J的上课频率是一周三次，每次一小时，从不错过，从不迟到，也从不开口说话。
那个人的打字回复总是很简短，但每次都会说“晚安”。
允桑点开J的个人资料，里面什么都没有。
注册时间很短，只选了法语入门这一门课，学员评价只有一条——是允桑自己收到的评分。
他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一会儿，然后退出了页面。
不会的。
巧合而已。
晚上七点，J准时上线。
允桑对着屏幕讲了一个小时的法语过去时态。
J在聊天框里打了三行字——“这个时态和英语的过去时用法一样吗”“明白了”“谢谢”。
课程结束的时候，J发来一条消息：“晚安。”
允桑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晚安。”他回复。
然后关掉了线上教室。
回到客厅，纪韫朗还在睡。
允桑走过去，把盖在他身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外套从他肩膀上滑下来的时候，允桑碰到了纪韫朗的脖子，皮肤是温热的，指腹下面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允桑把手缩回来。
他在纪韫朗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关了灯，爬到床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黑暗里，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纪韫朗在允桑那里住了五天。
五天里他睡了四天地板，一天允桑实在看不下去，把床让出来，自己抱着被子去睡地上。纪韫朗醒了之后二话没说，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放回床上，自己又躺回了那床碎花被子上面。
允桑在被窝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没再争。
第五天晚上，陈翊打来电话。
“纪总，研究院那边回复了，电磁治疗的方案已经出来了，孙院士说如果您这周能回首都，他可以亲自跟第一轮治疗。”
纪韫朗站在走廊上，手机贴在耳边，目光落在那头的房门上。
卧室门没关严，从缝隙里能看到允桑坐在书桌前的侧影，正对着电脑屏幕比划着什么，嘴唇在动，大概是在备课。
“订明天的票。”纪韫朗说。
“上午还是下午？”
“下午。”
挂了电话，纪韫朗走回房间。
允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摆弄课件。
“谁的电话？”
“陈翊。”
允桑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要回去了？”
“嗯。”
允桑把马克笔的盖子拔下来，又盖上去，拔下来，又盖上去。
反复了三次，才把笔放下，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看起来不怎么费力气的笑容。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纪韫朗看着他，没说话。
允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去拿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早就凉了，他也没在意。
“我过几天回来。”纪韫朗说。
允桑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哦。”
第二天下午，纪韫朗走的时候，允桑在上课，门关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他讲法语发音的声音。
纪韫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敲门，拖着行李箱走了。
到机场的时候，他收到一条消息。
允桑发的：“饭煮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飞机起飞的时候，纪韫朗靠在窗边，看着舷窗外面的云层。
南方沿海小城的海岸线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模糊的弧线，消失在云层下面。
他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试图建立一个新的记忆。
一个有允桑存在的记忆。
飞机落地首都国际机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翊在出口等着，接过行李箱，跟他汇报这几天的集团事务。
纪韫朗一边走一边听，偶尔点一下头，进了车后座，靠进座椅里，闭着眼睛听完最后一个项目的进度。
“研究院那边明天上午十点，孙院士的时间已经约好了。”陈翊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嗯。”
“纪总……”陈翊顿了顿，“孙院士说这个治疗强度不小，建议您近期减少工作安排。”
“知道了。”
陈翊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车停在研究院楼下。
这栋楼在首都西郊，灰白色的外立面，窗户不大，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门卫室旁边钉着一块不起眼的铜牌，上面写着“神经科学与脑部疾病研究中心”。
孙院士在二楼等他。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眼镜。
办公桌上摊着纪韫朗的脑部影像片子和一堆纪韫朗看不太懂的图表。
“纪先生，您的片子我反复看过了。”
孙院士把影像片贴在灯箱上，用笔指着右颞叶的位置，“病灶在这里，血肿已经吸收得差不多了，但神经通路的连接出了点问题，这就像一条路，路基还在，但路面断了，信息传不过去，或者传过去的时候丢包了。”
“电磁治疗能恢复？”纪韫朗问。
“能，但有条件。”
孙院士转过身来看着他，“我们需要用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刺激这个区域的神经元，让它们重新建立连接，这个过程本身并不复杂，但您的病灶位置比较敏感，靠近记忆整合区，刺激的强度、频率、时长，都需要精确控制，太轻了没用，太重了可能会伤到周围的正常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