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碎碎念
现在他想的是，允桑给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把父母留下的东西全部转给一个认识才一年的人。
怎么敢的？
纪韫朗握紧了他的手。
他不由得恨自己。
恨自己忘了允桑。
恨自己在拍卖会上看到允桑的时候，没有认出他。
恨自己把药膏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没有回头。
恨自己在楼梯间逼问他的时候，没有停下来认真看他。
恨自己让他等了那么久。
两年，七百三十天。
允桑发了八百六十五条消息，他没有回过一条。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九十二。
纪韫朗抬起头，看着那个数字，九十二，然后跳回了九十一。
在九十和九十二之间反复，上不去，下不来。
纪韫朗的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我还欠你一枚戒指，那颗黄色钻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说完这句话，眼眶又红了。
他想说“对不起”，但这几个字分量太轻了，配不上允桑这几年的辛苦。
“粥煮咸了也能将就吗？你之前明明很娇气。”
纪韫朗把允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的信息，我一条一条都看了，以前的收不到，但从今天开始，你发一条，我回一条，好不好？”
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要醒过来，允桑。”
安静的，没有回答。
回应他的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呼吸机周期性的送气声。
允桑的手指在纪韫朗的掌心里，冰凉冰凉的，没有任何回应。
纪韫朗低下头，额头抵着允桑的手背。
他就那样坐在病床边，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凿去了表情的石像。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刚好落在允桑的手腕上。
纪韫朗看着那道光线，没有说话。
允桑微弱的脉搏，在他的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跳动。
陈翊是搭乘今早最早一班飞机过来的，他来时，允桑刚脱离生命危险。
医生说“脱离生命危险”的时候，纪韫朗还坐在病床边，他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手指稍稍松开一点，抬头看了医生一眼。
“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身体经历了重度缺氧，各个器官都需要时间恢复，可能今天，可能明天，也可能更久。”
医生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但他已经过了最危险的阶段，接下来就是慢慢养。”
纪韫朗点了下头，目光回到了允桑脸上。
医生又说了几句关于术后护理的话，陈翊跟在后面记了，纪韫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允桑的呼吸上，呼吸机管子每一次送气的时候允桑的胸廓会微微起伏一下，然后回落。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潮水。
陈翊送走医生，回到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纪总，旁边有陪护床，您要不——”
“不用。”
陈翊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了纪韫朗五六年，见过他在董事会上被人围攻时面不改色，见过他在项目崩盘的前夜冷静地调集资源，见过他车祸醒来后被告知失忆时只点了下头说“知道了”。
但他没见过纪韫朗坐在一张椅子上，握着一个昏迷的人的手，几个小时一动不动的样子。
陈翊将注意事项编辑成短信发到纪韫朗手机上，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
ICU的探视时间早就过了，但纪韫朗没有离开。
护士来换过两次药，量了三次体温，查了两次血气，每一次纪韫朗都会站起来让开位置，等护士操作完了再坐回去，重新握住允桑的手。
那只手也终于在纪韫朗的掌心里慢慢变暖了。
纪韫朗把允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到了那些细小的疤痕。
右手中指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白印，是刀伤，不大，但时间久了疤痕发亮。
虎口的位置粗糙得不像他这个年岁的人，掌根处有长期按压留下的薄茧。
纪韫朗的拇指在那些茧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允桑刚到纪家时，手是白净纤细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从来没做过粗活。
后来这双手去了奶茶店。
洗杯子，泡茶，搬箱子，擦桌子。
他的手就在那些日子里慢慢变了样。
午饭是陈翊送来的，两荤一素，米饭压得很实。
纪韫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吃了不到半盒，把筷子放下了。
下午，允桑的体温升到了三十八度五，术后炎症反应，医生说正常，但纪韫朗还是很紧张。
护士给允桑做了物理降温，用温毛巾擦额头，脖子，腋下。
纪韫朗站在旁边看着，温毛巾从允桑苍白的皮肤上划过，留下一条淡淡的水痕，毛巾拿开的时候那片皮肤会泛一点红，然后很快又白回去了。
夜里，心电监护仪报警了一次，是血氧探头松了，数值掉了下去，护士进来重新贴了一下就好了。
报警声响起的瞬间纪韫朗整个人都绷紧了，一直到护士处理完，数值恢复正常，他才慢慢地坐回去，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握紧了拳头。
那晚他一夜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陈翊回了首都，纪韫朗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开了，公司里还得靠他盯着。
允桑的烧退了。
纪韫朗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了，但出了很多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枕头也潮了。
他拿了一条干毛巾，一只手托着允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替他擦头发。
允桑的头在他掌心里沉甸甸地坠着，没有力气，全靠他托着才没有歪到一边去。
擦完，他把毛巾放在一边，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去，嘴唇贴着允桑的额头，停了两秒。
不只是吻。
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温热的触感，确认皮肤的纹理，确认这个人目前没事。
第三天，允桑的情况稳定了一些。
呼吸机的支持力度降了一档，胸腔引流管的引流量明显减少了，引流液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淡黄。
医生说再观察一天，如果肺膨胀情况好的话可以考虑拔管。
纪韫朗开始跟允桑说话。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话，没什么章法，想到哪说到哪，声音低低沉沉的，像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林叔回来了，房间床单换了，不是原来那套，那条洗得有些旧了了，我让林叔换了新的，但毯子没换，还是蓝色的那条，你要是不喜欢新的床单，回去再换回来。”
把父母留下的东西全部转给一个认识才一年的人。
怎么敢的？
纪韫朗握紧了他的手。
他不由得恨自己。
恨自己忘了允桑。
恨自己在拍卖会上看到允桑的时候，没有认出他。
恨自己把药膏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没有回头。
恨自己在楼梯间逼问他的时候，没有停下来认真看他。
恨自己让他等了那么久。
两年，七百三十天。
允桑发了八百六十五条消息，他没有回过一条。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一下。
九十二。
纪韫朗抬起头，看着那个数字，九十二，然后跳回了九十一。
在九十和九十二之间反复，上不去，下不来。
纪韫朗的声音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我还欠你一枚戒指，那颗黄色钻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说完这句话，眼眶又红了。
他想说“对不起”，但这几个字分量太轻了，配不上允桑这几年的辛苦。
“粥煮咸了也能将就吗？你之前明明很娇气。”
纪韫朗把允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的信息，我一条一条都看了，以前的收不到，但从今天开始，你发一条，我回一条，好不好？”
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要醒过来，允桑。”
安静的，没有回答。
回应他的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和呼吸机周期性的送气声。
允桑的手指在纪韫朗的掌心里，冰凉冰凉的，没有任何回应。
纪韫朗低下头，额头抵着允桑的手背。
他就那样坐在病床边，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凿去了表情的石像。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刚好落在允桑的手腕上。
纪韫朗看着那道光线，没有说话。
允桑微弱的脉搏，在他的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跳动。
陈翊是搭乘今早最早一班飞机过来的，他来时，允桑刚脱离生命危险。
医生说“脱离生命危险”的时候，纪韫朗还坐在病床边，他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手指稍稍松开一点，抬头看了医生一眼。
“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身体经历了重度缺氧，各个器官都需要时间恢复，可能今天，可能明天，也可能更久。”
医生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但他已经过了最危险的阶段，接下来就是慢慢养。”
纪韫朗点了下头，目光回到了允桑脸上。
医生又说了几句关于术后护理的话，陈翊跟在后面记了，纪韫朗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允桑的呼吸上，呼吸机管子每一次送气的时候允桑的胸廓会微微起伏一下，然后回落。
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潮水。
陈翊送走医生，回到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纪总，旁边有陪护床，您要不——”
“不用。”
陈翊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他跟了纪韫朗五六年，见过他在董事会上被人围攻时面不改色，见过他在项目崩盘的前夜冷静地调集资源，见过他车祸醒来后被告知失忆时只点了下头说“知道了”。
但他没见过纪韫朗坐在一张椅子上，握着一个昏迷的人的手，几个小时一动不动的样子。
陈翊将注意事项编辑成短信发到纪韫朗手机上，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
ICU的探视时间早就过了，但纪韫朗没有离开。
护士来换过两次药，量了三次体温，查了两次血气，每一次纪韫朗都会站起来让开位置，等护士操作完了再坐回去，重新握住允桑的手。
那只手也终于在纪韫朗的掌心里慢慢变暖了。
纪韫朗把允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看到了那些细小的疤痕。
右手中指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白印，是刀伤，不大，但时间久了疤痕发亮。
虎口的位置粗糙得不像他这个年岁的人，掌根处有长期按压留下的薄茧。
纪韫朗的拇指在那些茧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允桑刚到纪家时，手是白净纤细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从来没做过粗活。
后来这双手去了奶茶店。
洗杯子，泡茶，搬箱子，擦桌子。
他的手就在那些日子里慢慢变了样。
午饭是陈翊送来的，两荤一素，米饭压得很实。
纪韫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青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吃了不到半盒，把筷子放下了。
下午，允桑的体温升到了三十八度五，术后炎症反应，医生说正常，但纪韫朗还是很紧张。
护士给允桑做了物理降温，用温毛巾擦额头，脖子，腋下。
纪韫朗站在旁边看着，温毛巾从允桑苍白的皮肤上划过，留下一条淡淡的水痕，毛巾拿开的时候那片皮肤会泛一点红，然后很快又白回去了。
夜里，心电监护仪报警了一次，是血氧探头松了，数值掉了下去，护士进来重新贴了一下就好了。
报警声响起的瞬间纪韫朗整个人都绷紧了，一直到护士处理完，数值恢复正常，他才慢慢地坐回去，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握紧了拳头。
那晚他一夜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陈翊回了首都，纪韫朗一时半会儿是走不开了，公司里还得靠他盯着。
允桑的烧退了。
纪韫朗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了，但出了很多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枕头也潮了。
他拿了一条干毛巾，一只手托着允桑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替他擦头发。
允桑的头在他掌心里沉甸甸地坠着，没有力气，全靠他托着才没有歪到一边去。
擦完，他把毛巾放在一边，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去，嘴唇贴着允桑的额头，停了两秒。
不只是吻。
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温热的触感，确认皮肤的纹理，确认这个人目前没事。
第三天，允桑的情况稳定了一些。
呼吸机的支持力度降了一档，胸腔引流管的引流量明显减少了，引流液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淡黄。
医生说再观察一天，如果肺膨胀情况好的话可以考虑拔管。
纪韫朗开始跟允桑说话。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话，没什么章法，想到哪说到哪，声音低低沉沉的，像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林叔回来了，房间床单换了，不是原来那套，那条洗得有些旧了了，我让林叔换了新的，但毯子没换，还是蓝色的那条，你要是不喜欢新的床单，回去再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