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我还活着
纪韫朗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眼神瞬间蒙上一层湿意，他甚至没想到低头或者偏头去掩饰周身的紧张，定定凝着眼前人。
“纪…韫朗……”允桑又叫他。
他立马回神，握紧了允桑的手，低下头，嘴唇贴着允桑的指节，应了一声。
“嗯。”声音是哽的，“是我。”
确认是真的，允桑绷住的那根弦怦然断裂，压在心里的委屈像跳跳糖沾了水，此刻在他心脏的位置争先恐后炸开。
他还没什么力气，连哭都觉得费劲，眼泪就那么安静地淌着，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他想抬手去擦，但手臂太沉了，抬到一半就落回了床上。
纪韫朗立马起身握住了那只手，俯下身去，隔着氧气面罩，略过他额头的那小块纱布，吻了吻允桑的眉心安抚，细细感受着他的存在。
“我在。”
纪韫朗的声音很低很哑，“我在，允桑，不是梦。”
允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肩膀，手指，嘴唇，都在抖。
呼吸变得急促，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但他顾不上。
他伸出手，用尽全力抓住了纪韫朗的衣领，把那块布料都攥得皱巴巴的。
“你刚才读错了。”
允桑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哭腔太过浓厚，表达出来模糊不清，“那几个字……你漏了。”
但纪韫朗听懂了，他自觉赔罪：“是我的错。你想听，我就从头读，读到你不想听为止。”
允桑觉得从头读太累了，想说“不用了”，但喉咙被太多东西堵住，他说不出来。
两年的委屈，八百多条没有回音的消息，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过，被遗忘的痛，被认出的期待。
这些东西太多太杂太满，堵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哭。
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毫无节制，不用再压抑，像一个小孩儿，受了很大的委屈，终于等到了那个来哄他的人，于是一边哭一边控诉，但控诉的内容不成句子，只是一些破碎的音节。
纪韫朗注意着床头的仪器，由着他发泄，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头发。
掌心从额头往后捋，一遍一遍的，动作很轻很慢。
“对不起。”纪韫朗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不应该忘了你。”纪韫朗的声音开始抖，“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待在这边，不应该……”
他也说不下去了。
想说的太多，每一句都在喉咙口堵着，排着队要出来，但出来之后还是变成了对不起。
几分钟后，允桑哭累了，声音也慢慢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的手指松开了，手下的衣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摸了摸纪韫朗的眉骨，又摸上耳垂，然后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纪韫朗俯低身子给他抱，嘴唇又贴上允桑的额头，一下一下地亲。
从眉心亲到发际线，从发际线亲到太阳穴，从太阳穴亲到耳廓。
“再平复一下心情。”他用手掌垫在允桑后背，使出力道托着，“就找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好不好？”
允桑在他肩上慢慢安静下来，点点头，贪恋的把脸侧埋进纪韫朗的颈窝里。
氧气面罩还戴在脸上，硌在纪韫朗肩膀上，允桑挪了挪，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继续贴着。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动作慢吞吞的，像一只把自己从壳里挪出来的蜗牛。
又过了一会儿，允桑的头动了动。
他抬起脸来，眼睛肿得厉害，眼皮泛着红，像两只煮过头的桃子。
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刚才哭成那样，纪韫朗手上衣服上全是眼泪，现在清醒过来了，才后知后觉丢人。
“你怎么……不给我拿纸巾。”虽然身体还虚弱，但有了后台，允桑又开始毫无顾忌的甩锅。
纪韫朗先是一怔，眸底漾开浅浅笑意，忍着没笑出声，伸手从床头柜上抽了纸巾，轻轻给他擦眼泪。
允桑伸手碰他的手，说：“我要自己擦。”
纪韫朗自然是依着他，递给他几张纸。
允桑接过去，把已经擦干过的脸胡乱又擦了一遍，他把纸巾攥成一团握在手心里，低头看着床单上一处深色的水渍。
大概是刚才动身的时候压到氧气的管子了。
他盯着那个水渍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管子，口鼻处里戴着氧气面罩，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胸口那片敷料下面隐隐能看到引流管留下的创口，旁边的监护仪还在运转。
“我还活着。”他发自内心感慨自己很了不起。
“嗯。”
允桑抬起头，看着纪韫朗。
纪韫朗的眼睛还有点红，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色，他看起来比允桑还狼狈。
“你是不是哭了？”允桑问。
“没有。”
“你眼睛红的。”
“没睡好。”
允桑看了他片刻，狡黠一笑，没有戳穿他。
纪韫朗把他攥在手心的纸团拿过来扔进垃圾桶，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
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突兀，允桑被那声铃吓了一跳，肩膀缩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脸转向窗户。
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灰蓝色的天。
天好像是快亮了，那种将明未明的光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
护士推门进来，看到允桑睁着眼睛，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醒了？”
她快步走过来，一边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一边说：“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
允桑想说“不好意思”，但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护士没在意，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翻了翻，又凑近看了看允桑的脸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让他跟着她的手指上下左右动一下。
“眼睛有点充血，不过意识很清楚，很好。”
她转身走到床尾，拿起了墙上的电话，“我通知一下值班医生，你先别乱动，身上的伤口还没好。”
允桑点了点头。
护士打完电话出去了。
纪韫朗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允桑。
允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头偏了偏。
“你老看我做什么？”
“怕你不见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跳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怕。
原来纪韫朗也有怕的时候。
允桑的鼻子又酸了一下，但他忍住了，刚才已经哭够了，不能再哭了。
值班医生来得很快，白大褂口袋里别着四支笔，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
他走到床边，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又拿起允桑的手腕数了数脉搏，用小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然后拿起听诊器。
“把衣服撩起来，我听听肺。”
允桑的手没什么力气，纪韫朗站起来，弯腰帮他把病号服的扣子解开两颗，把衣摆往上撩了撩，露出胸口的位置。
他的手很稳，但允桑注意到他解扣子的时候指尖蹭过自己的锁骨，微微发凉。
“纪…韫朗……”允桑又叫他。
他立马回神，握紧了允桑的手，低下头，嘴唇贴着允桑的指节，应了一声。
“嗯。”声音是哽的，“是我。”
确认是真的，允桑绷住的那根弦怦然断裂，压在心里的委屈像跳跳糖沾了水，此刻在他心脏的位置争先恐后炸开。
他还没什么力气，连哭都觉得费劲，眼泪就那么安静地淌着，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他想抬手去擦，但手臂太沉了，抬到一半就落回了床上。
纪韫朗立马起身握住了那只手，俯下身去，隔着氧气面罩，略过他额头的那小块纱布，吻了吻允桑的眉心安抚，细细感受着他的存在。
“我在。”
纪韫朗的声音很低很哑，“我在，允桑，不是梦。”
允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肩膀，手指，嘴唇，都在抖。
呼吸变得急促，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但他顾不上。
他伸出手，用尽全力抓住了纪韫朗的衣领，把那块布料都攥得皱巴巴的。
“你刚才读错了。”
允桑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哭腔太过浓厚，表达出来模糊不清，“那几个字……你漏了。”
但纪韫朗听懂了，他自觉赔罪：“是我的错。你想听，我就从头读，读到你不想听为止。”
允桑觉得从头读太累了，想说“不用了”，但喉咙被太多东西堵住，他说不出来。
两年的委屈，八百多条没有回音的消息，一次又一次的擦肩而过，被遗忘的痛，被认出的期待。
这些东西太多太杂太满，堵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哭。
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毫无节制，不用再压抑，像一个小孩儿，受了很大的委屈，终于等到了那个来哄他的人，于是一边哭一边控诉，但控诉的内容不成句子，只是一些破碎的音节。
纪韫朗注意着床头的仪器，由着他发泄，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头发。
掌心从额头往后捋，一遍一遍的，动作很轻很慢。
“对不起。”纪韫朗的声音沙哑，眼眶通红，“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不应该忘了你。”纪韫朗的声音开始抖，“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待在这边，不应该……”
他也说不下去了。
想说的太多，每一句都在喉咙口堵着，排着队要出来，但出来之后还是变成了对不起。
几分钟后，允桑哭累了，声音也慢慢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的手指松开了，手下的衣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他摸了摸纪韫朗的眉骨，又摸上耳垂，然后伸出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纪韫朗俯低身子给他抱，嘴唇又贴上允桑的额头，一下一下地亲。
从眉心亲到发际线，从发际线亲到太阳穴，从太阳穴亲到耳廓。
“再平复一下心情。”他用手掌垫在允桑后背，使出力道托着，“就找医生过来给你检查一下，好不好？”
允桑在他肩上慢慢安静下来，点点头，贪恋的把脸侧埋进纪韫朗的颈窝里。
氧气面罩还戴在脸上，硌在纪韫朗肩膀上，允桑挪了挪，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继续贴着。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动作慢吞吞的，像一只把自己从壳里挪出来的蜗牛。
又过了一会儿，允桑的头动了动。
他抬起脸来，眼睛肿得厉害，眼皮泛着红，像两只煮过头的桃子。
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了。
刚才哭成那样，纪韫朗手上衣服上全是眼泪，现在清醒过来了，才后知后觉丢人。
“你怎么……不给我拿纸巾。”虽然身体还虚弱，但有了后台，允桑又开始毫无顾忌的甩锅。
纪韫朗先是一怔，眸底漾开浅浅笑意，忍着没笑出声，伸手从床头柜上抽了纸巾，轻轻给他擦眼泪。
允桑伸手碰他的手，说：“我要自己擦。”
纪韫朗自然是依着他，递给他几张纸。
允桑接过去，把已经擦干过的脸胡乱又擦了一遍，他把纸巾攥成一团握在手心里，低头看着床单上一处深色的水渍。
大概是刚才动身的时候压到氧气的管子了。
他盯着那个水渍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管子，口鼻处里戴着氧气面罩，右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胸口那片敷料下面隐隐能看到引流管留下的创口，旁边的监护仪还在运转。
“我还活着。”他发自内心感慨自己很了不起。
“嗯。”
允桑抬起头，看着纪韫朗。
纪韫朗的眼睛还有点红，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色，他看起来比允桑还狼狈。
“你是不是哭了？”允桑问。
“没有。”
“你眼睛红的。”
“没睡好。”
允桑看了他片刻，狡黠一笑，没有戳穿他。
纪韫朗把他攥在手心的纸团拿过来扔进垃圾桶，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
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突兀，允桑被那声铃吓了一跳，肩膀缩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脸转向窗户。
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灰蓝色的天。
天好像是快亮了，那种将明未明的光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青色。
护士推门进来，看到允桑睁着眼睛，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醒了？”
她快步走过来，一边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一边说：“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
允桑想说“不好意思”，但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护士没在意，拿起挂在床尾的病历翻了翻，又凑近看了看允桑的脸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让他跟着她的手指上下左右动一下。
“眼睛有点充血，不过意识很清楚，很好。”
她转身走到床尾，拿起了墙上的电话，“我通知一下值班医生，你先别乱动，身上的伤口还没好。”
允桑点了点头。
护士打完电话出去了。
纪韫朗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允桑。
允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头偏了偏。
“你老看我做什么？”
“怕你不见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跳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怕。
原来纪韫朗也有怕的时候。
允桑的鼻子又酸了一下，但他忍住了，刚才已经哭够了，不能再哭了。
值班医生来得很快，白大褂口袋里别着四支笔，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
他走到床边，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又拿起允桑的手腕数了数脉搏，用小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然后拿起听诊器。
“把衣服撩起来，我听听肺。”
允桑的手没什么力气，纪韫朗站起来，弯腰帮他把病号服的扣子解开两颗，把衣摆往上撩了撩，露出胸口的位置。
他的手很稳，但允桑注意到他解扣子的时候指尖蹭过自己的锁骨，微微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