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哭过吗
听诊器贴上胸口的时候，冰凉的金属激得允桑缩了一下。
医生仔细听了一会儿，换了几个位置，允桑侧过身的时候牵动了胸口的创口，疼得皱了皱眉，纪韫朗的眉头也跟着蹙起。
“深吸一口气，对，再吸，好，吐气。”
医生把听诊器取下来，脸上露出一个让纪韫朗心安的表情，“肺部的呼吸音比之前好多了，右侧的呼吸音还是稍微弱一点，但胸引管拔了之后恢复得不错，肺膨胀的情况也很好。”
他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抬头看着允桑。
“你现在的血氧饱和度是九十四，比昨天的八十九好很多，我把你的氧气面罩换成鼻导管，戴着舒服一些。”
允桑点了点头。
医生俯身把面罩取下来，面罩在他脸上勒出了一道红印，从鼻梁一直延伸到脸颊。
他伸手想摸，纪韫朗已经把纸巾递过来了。
允桑看了他一眼，接过纸巾，按了按那个红印。
医生把鼻氧管的两根小管子塞进他鼻孔里，绕到耳后固定好。
管子细了很多，允桑觉得舒服多了，不再有那种被扣在一个塑料罩子里的闷感。
“伤口注意不要沾水，敷料明天换一次。”医生把病历放回床尾，转身要走。
允桑忽然开口：“医生。”
医生停下来。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纪韫朗。
“再观察几天，看复查结果，胸引管刚拔，肺功能还需要恢复，出院的事不急，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允桑还想说什么，纪韫朗的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允桑把话咽了回去。
医生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护士跟在他后面，走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有事按铃”。
门关上了，允桑枕着枕头，和纪韫朗对视了一会儿。
“这个床有点硬。”说完，他还假意动了动后背。
出租屋里的床比这个还硬，他睡了两年多也从没抱怨过。
纪韫朗知道他是在扭扭捏捏的撒娇，还是愿意配合他拙劣的演技，问：“哪里不舒服？”
“我还想要你抱一会儿。”面罩撤了，他想和纪韫朗挨得更近些。
“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
纪韫朗把允桑从枕头上扶起来，自己坐在床沿上，把允桑的重量接到自己身上，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让他靠着自己的胸口。
允桑的脸贴着纪韫朗的衬衫领口，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样。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心跳也慢慢平稳了，像一艘在风浪里漂了很久的小船，终于靠了岸。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就这几天。”
“哦…”
纪韫朗把被子提上来，裹住允桑的前胸，尽量不让他受凉，允桑也主动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韫朗。”
“嗯。”
“你心跳好快。”
“没有，正常的吧。”纪韫朗逗他。
“你骗人。”允桑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正常心跳不是这个速度。”
纪韫朗的手从允桑的肩膀移到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
允桑被他梳得眼皮发沉，像被一只温暖的手捂住了眼睛，但他还想和纪韫朗多说说话。
“你瘦了。”
这话很熟悉，纪韫朗想起来了，在那些没收到的信息里，看到过。
他没反驳，等允桑说完。
“你摸起来……后背的骨头比以前明显了。”
允桑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已经有了些平时说话的语调，“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纪韫朗手上动作没停，下巴在他额头蹭了蹭。
“……嗯。”
“为什么不吃饭？”允桑从他怀里抬起头。
纪韫朗看着他那张早就哭花了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允桑刚从昏迷中醒来半个小时，自己连坐都坐不稳，竟然还在关心他为什么不吃饭。
“不想吃。”纪韫朗说。
允桑皱着眉头看了他几秒，然后把头重新靠回他的颈窝。
“那你以后要吃的。”允桑说，“不然我也不吃了。”
被拿捏住软肋，纪韫朗低声笑：“好。”
允桑又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纪韫朗的脸。
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
目光很慢，很认真，像在读一篇很长很长的文章。
纪韫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躲。
“在看什么？”
“在看你是不是真的。”允桑回想起以前的无数个梦境，有点难过。
“我以前，梦到你记起我了，站在我面前，但我一叫你，你就消失了。”
纪韫朗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是热的吗？”
允桑的手指在他脸上摸了摸。
“热的。”
“轮廓是硬的吗？”
允桑又按了按他的颧骨。
“硬的。”
“那就是真的。”
允桑的手指停在了他嘴唇上，停了两秒，然后缩了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嘴角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阴了很久的天突然开了一条缝，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很亮。
天很亮。
纪韫朗看着那个笑容，胸口涌上来的，没有欣慰，只有心酸。
允桑总是这样容易满足。
他花了两年时间适应一个陌生的城市，吃尽了苦头，差点死在出租屋里，醒来之后只是确认了一下站在床前的是真的纪韫朗就笑了。
不问他记起了多少，不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来，不问他两年前为什么不留他。
不问，不抱怨，就只是笑。
纪韫朗把头低下去，额头抵着允桑单薄的肩膀，过了好久才抬起来。
“以后不让你哭了。”他说。
允桑愣住，转过头，才看到他眼眶不知不觉又开始泛红。
“以前让你哭过太多次。”
纪韫朗的声音有点涩，替他数着对他不公平的一桩桩一件件。
“你来别墅的第一天我没理你，你在房间里哭了没？”
“家里来亲戚，我不在，让你一个人应付，你哭了多久？”
“我出差那次，你也是自己躲房间里哭。”
听他说起这些，允桑才彻底相信他的记忆已经尽数回笼了，因为那些细碎的事情，允桑作为主要当事人，自己都记不得了。
“你一个人在这边，下雨天房子漏水，手机被抢，工作被辞，感冒了不敢乱吃药，吃饭一顿省几块钱，你哭没哭？”
这些......他怎么会知道？
允桑攥紧了被子。
“八百多条消息，我一条都没回，你哭过吗？”
医生仔细听了一会儿，换了几个位置，允桑侧过身的时候牵动了胸口的创口，疼得皱了皱眉，纪韫朗的眉头也跟着蹙起。
“深吸一口气，对，再吸，好，吐气。”
医生把听诊器取下来，脸上露出一个让纪韫朗心安的表情，“肺部的呼吸音比之前好多了，右侧的呼吸音还是稍微弱一点，但胸引管拔了之后恢复得不错，肺膨胀的情况也很好。”
他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抬头看着允桑。
“你现在的血氧饱和度是九十四，比昨天的八十九好很多，我把你的氧气面罩换成鼻导管，戴着舒服一些。”
允桑点了点头。
医生俯身把面罩取下来，面罩在他脸上勒出了一道红印，从鼻梁一直延伸到脸颊。
他伸手想摸，纪韫朗已经把纸巾递过来了。
允桑看了他一眼，接过纸巾，按了按那个红印。
医生把鼻氧管的两根小管子塞进他鼻孔里，绕到耳后固定好。
管子细了很多，允桑觉得舒服多了，不再有那种被扣在一个塑料罩子里的闷感。
“伤口注意不要沾水，敷料明天换一次。”医生把病历放回床尾，转身要走。
允桑忽然开口：“医生。”
医生停下来。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纪韫朗。
“再观察几天，看复查结果，胸引管刚拔，肺功能还需要恢复，出院的事不急，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允桑还想说什么，纪韫朗的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
允桑把话咽了回去。
医生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护士跟在他后面，走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有事按铃”。
门关上了，允桑枕着枕头，和纪韫朗对视了一会儿。
“这个床有点硬。”说完，他还假意动了动后背。
出租屋里的床比这个还硬，他睡了两年多也从没抱怨过。
纪韫朗知道他是在扭扭捏捏的撒娇，还是愿意配合他拙劣的演技，问：“哪里不舒服？”
“我还想要你抱一会儿。”面罩撤了，他想和纪韫朗挨得更近些。
“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
纪韫朗把允桑从枕头上扶起来，自己坐在床沿上，把允桑的重量接到自己身上，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让他靠着自己的胸口。
允桑的脸贴着纪韫朗的衬衫领口，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记忆里的一样。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心跳也慢慢平稳了，像一艘在风浪里漂了很久的小船，终于靠了岸。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就这几天。”
“哦…”
纪韫朗把被子提上来，裹住允桑的前胸，尽量不让他受凉，允桑也主动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韫朗。”
“嗯。”
“你心跳好快。”
“没有，正常的吧。”纪韫朗逗他。
“你骗人。”允桑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正常心跳不是这个速度。”
纪韫朗的手从允桑的肩膀移到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
允桑被他梳得眼皮发沉，像被一只温暖的手捂住了眼睛，但他还想和纪韫朗多说说话。
“你瘦了。”
这话很熟悉，纪韫朗想起来了，在那些没收到的信息里，看到过。
他没反驳，等允桑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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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摸起来……后背的骨头比以前明显了。”
允桑的声音还有点哑，但已经有了些平时说话的语调，“你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纪韫朗手上动作没停，下巴在他额头蹭了蹭。
“……嗯。”
“为什么不吃饭？”允桑从他怀里抬起头。
纪韫朗看着他那张早就哭花了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允桑刚从昏迷中醒来半个小时，自己连坐都坐不稳，竟然还在关心他为什么不吃饭。
“不想吃。”纪韫朗说。
允桑皱着眉头看了他几秒，然后把头重新靠回他的颈窝。
“那你以后要吃的。”允桑说，“不然我也不吃了。”
被拿捏住软肋，纪韫朗低声笑：“好。”
允桑又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纪韫朗的脸。
从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
目光很慢，很认真，像在读一篇很长很长的文章。
纪韫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没有躲。
“在看什么？”
“在看你是不是真的。”允桑回想起以前的无数个梦境，有点难过。
“我以前，梦到你记起我了，站在我面前，但我一叫你，你就消失了。”
纪韫朗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是热的吗？”
允桑的手指在他脸上摸了摸。
“热的。”
“轮廓是硬的吗？”
允桑又按了按他的颧骨。
“硬的。”
“那就是真的。”
允桑的手指停在了他嘴唇上，停了两秒，然后缩了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嘴角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阴了很久的天突然开了一条缝，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很亮。
天很亮。
纪韫朗看着那个笑容，胸口涌上来的，没有欣慰，只有心酸。
允桑总是这样容易满足。
他花了两年时间适应一个陌生的城市，吃尽了苦头，差点死在出租屋里，醒来之后只是确认了一下站在床前的是真的纪韫朗就笑了。
不问他记起了多少，不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来，不问他两年前为什么不留他。
不问，不抱怨，就只是笑。
纪韫朗把头低下去，额头抵着允桑单薄的肩膀，过了好久才抬起来。
“以后不让你哭了。”他说。
允桑愣住，转过头，才看到他眼眶不知不觉又开始泛红。
“以前让你哭过太多次。”
纪韫朗的声音有点涩，替他数着对他不公平的一桩桩一件件。
“你来别墅的第一天我没理你，你在房间里哭了没？”
“家里来亲戚，我不在，让你一个人应付，你哭了多久？”
“我出差那次，你也是自己躲房间里哭。”
听他说起这些，允桑才彻底相信他的记忆已经尽数回笼了，因为那些细碎的事情，允桑作为主要当事人，自己都记不得了。
“你一个人在这边，下雨天房子漏水，手机被抢，工作被辞，感冒了不敢乱吃药，吃饭一顿省几块钱，你哭没哭？”
这些......他怎么会知道？
允桑攥紧了被子。
“八百多条消息，我一条都没回，你哭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