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丑
电话那边是老爷子的司机老周。
“韫朗，老爷子让我送点东西过来，给允少爷的，一些营养品，还有他让人从东北弄来的老山参，说是补气的。”
老周顿了顿，“我现在在医院门口，你看是送上去还是怎么着？”
纪韫朗靠在走廊的墙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爷爷让你来的？”
“是，他知道了允少爷的事，在家急得不行，前天晚上开始就没怎么吃饭，昨天也就喝了碗粥，前几天怕你们忙，也没敢打电话过来。”
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为难，“他本来想自己来，在客厅坐了一个多小时，车都备好了，又说不去了，让我替他跑一趟。”
上次陈翊来过后，纪韫朗心里隐约猜到过老爷子会过来。
只是年纪大的人，心里担心，又拉不下面子，才会派别人过来走一趟。
“东西你放保安室，我晚点下去拿。”
他朝病房看了一眼，“跟爷爷说，允桑已经醒了，没什么大事，让他先吃饭。”
“行，那……”
老周犹豫了一下，碍于自己是外人，他也不好多说，最后问了句：“那你……什么时候给老爷子打个电话？他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不好过。”
纪韫朗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慢慢摩挲了一下，“知道。”
他挂断电话，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回病房。
护士站的灯亮着，值夜班的护士正在低头写什么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监护屏幕。
旁边有一扇窗，能看到外面城市的夜景。
纪韫朗握着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他没有打。
老爷子这个点早该睡了，电话打过去反而让他惦记。
他把手机收起来，推开病房的门。
允桑还在睡。
怀里抱着那件黑色的外套，半张脸埋在袖子下面，睡得比刚才更沉了。
鼻氧管歪了一点，纪韫朗走过去，轻轻把它扶正，细软管重新卡回耳后。
允桑被痒意扰的翻了个身，呼吸更顺畅了一些，喉咙里的呼噜声轻了。
纪韫朗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允桑怀里那件被他攥得发皱的外套。
他伸手想把它抽出来，允桑的手指立刻收紧了，眉头又蹙起来，嘴巴抿了一下，如果醒着，他肯定要说“不许拿”。
纪韫朗的手停在那里，看着允桑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把手缩了回去。
外套留在允桑怀里，他重新握住了允桑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几根手指。
这次允桑没有攥他，只是让他的手握着，两个人的手交叠在外套上面。
纪韫朗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允桑的指尖。
允桑睡前，他用毛巾给他擦过手，此刻手是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消毒洗手液的味道。
“不想原谅也没关系，没人能逼你。”他低声说。
任何人都没有替允桑做决定的权力，更不能干涉允桑做决定，包括他。
但在允桑养好身体之前，纪韫朗不会让这些事凑到他面前。
允桑早上醒来的时候纪韫朗已经洗漱好了，正从洗手间出来，走到床边擦护手霜。
陪护椅变成了一张行军床，是陈翊送来的，但纪韫朗没用过几次。
他大部分时间坐在允桑床边那把椅子上，或者靠在床尾的栏杆上，偶尔在允桑睡着的时候站在窗边处理工作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早餐是林管家赶最早一班机过来，借医院厨房做的。
但他也只是送到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因为那时允桑还没醒，他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对比两年前明显见瘦了的人。
粥还是皮蛋瘦肉的，还有一份蛋羹。
咸淡刚好，米粒开花，皮蛋切得比上次吃的均匀了很多，鸡蛋羹也很嫩。
允桑吃了一口，觉得味道很熟悉，他问纪韫朗：“你做的？”
“林叔做的。”
允桑只当他在哄人，又吃了一口，“怎么可能，林叔又没来。”
纪韫朗没和他说林管家下午还会过来，开始在病房里处理工作。
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柜上，陈翊三天会送一次文件过来，他批完了让陈翊带走。
视频会议开过两次，每次都是允桑睡着的时候。
允桑有一次醒了，迷迷糊糊的，看到纪韫朗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嘴唇动着，没出声。
他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松了一下。
纪韫朗注意到他醒了，把笔记本合上，走过来。
“吵到你了？”
允桑摇头，他看着纪韫朗的脸，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你胡子长出来了。”
纪韫朗摸了一下下巴。
确实长了，青色的胡茬，摸起来有点扎手。
他已经有两天没刮胡子了，病房里备的一次性剃须刀用完了，还没来得及补上。
“过两天刮。”两人整天待在病房里，纪韫朗对好不好看这方面需求不大。
但允桑捧着他的脸说：“丑。”
纪韫朗不爱美，允桑却是另一个极端。
自从撤掉氧气面罩，他就三天两头缠着纪韫朗给他刮胡子，脸也要每天洗，洗完还要擦点面霜。
至于刮胡刀为什么提前用完，允桑其实最清楚。
纪韫朗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之前头发烧焦了一撮，你没发现？”
允桑立马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果然右边耳朵上面那一块，确实短了一截，发梢是焦的，大概是被火灾那天的烟熏的。
他后面照镜子竟然也根本没发现。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允桑抱着脑袋瞪他。
纪韫朗耸肩：“忘了。”
“这种事怎么能忘？”允桑觉得天都塌了。
“你头发乱了也好看。”
纪韫朗现在说这种话信手拈来，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他怀疑纪韫朗半夜对着电脑根本不是在处理工作。
“你的眼睛红了。”允桑凑近他看。
“没有。”纪韫朗以为允桑说的红了是哭了。
“有的，里面那个血丝，之前没有的。”
后者反应过来，如实说：“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纪韫朗看着他，没再回答。
允桑忽然明白了。
是因为他。
因为纪韫朗怕他晚上出事，怕他血氧掉下去，怕他发烧没人知道。
所以不睡，或者睡不踏实。
他握着允桑的手在椅子上打盹的时候，不是不困，是不敢睡。
允桑垂下眼睛，过了几秒，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要上来睡吗？”
“韫朗，老爷子让我送点东西过来，给允少爷的，一些营养品，还有他让人从东北弄来的老山参，说是补气的。”
老周顿了顿，“我现在在医院门口，你看是送上去还是怎么着？”
纪韫朗靠在走廊的墙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爷爷让你来的？”
“是，他知道了允少爷的事，在家急得不行，前天晚上开始就没怎么吃饭，昨天也就喝了碗粥，前几天怕你们忙，也没敢打电话过来。”
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为难，“他本来想自己来，在客厅坐了一个多小时，车都备好了，又说不去了，让我替他跑一趟。”
上次陈翊来过后，纪韫朗心里隐约猜到过老爷子会过来。
只是年纪大的人，心里担心，又拉不下面子，才会派别人过来走一趟。
“东西你放保安室，我晚点下去拿。”
他朝病房看了一眼，“跟爷爷说，允桑已经醒了，没什么大事，让他先吃饭。”
“行，那……”
老周犹豫了一下，碍于自己是外人，他也不好多说，最后问了句：“那你……什么时候给老爷子打个电话？他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不好过。”
纪韫朗的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慢慢摩挲了一下，“知道。”
他挂断电话，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回病房。
护士站的灯亮着，值夜班的护士正在低头写什么东西，偶尔抬头看一眼监护屏幕。
旁边有一扇窗，能看到外面城市的夜景。
纪韫朗握着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他没有打。
老爷子这个点早该睡了，电话打过去反而让他惦记。
他把手机收起来，推开病房的门。
允桑还在睡。
怀里抱着那件黑色的外套，半张脸埋在袖子下面，睡得比刚才更沉了。
鼻氧管歪了一点，纪韫朗走过去，轻轻把它扶正，细软管重新卡回耳后。
允桑被痒意扰的翻了个身，呼吸更顺畅了一些，喉咙里的呼噜声轻了。
纪韫朗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允桑怀里那件被他攥得发皱的外套。
他伸手想把它抽出来，允桑的手指立刻收紧了，眉头又蹙起来，嘴巴抿了一下，如果醒着，他肯定要说“不许拿”。
纪韫朗的手停在那里，看着允桑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把手缩了回去。
外套留在允桑怀里，他重新握住了允桑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几根手指。
这次允桑没有攥他，只是让他的手握着，两个人的手交叠在外套上面。
纪韫朗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允桑的指尖。
允桑睡前，他用毛巾给他擦过手，此刻手是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消毒洗手液的味道。
“不想原谅也没关系，没人能逼你。”他低声说。
任何人都没有替允桑做决定的权力，更不能干涉允桑做决定，包括他。
但在允桑养好身体之前，纪韫朗不会让这些事凑到他面前。
允桑早上醒来的时候纪韫朗已经洗漱好了，正从洗手间出来，走到床边擦护手霜。
陪护椅变成了一张行军床，是陈翊送来的，但纪韫朗没用过几次。
他大部分时间坐在允桑床边那把椅子上，或者靠在床尾的栏杆上，偶尔在允桑睡着的时候站在窗边处理工作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早餐是林管家赶最早一班机过来，借医院厨房做的。
但他也只是送到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因为那时允桑还没醒，他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地看了一眼对比两年前明显见瘦了的人。
粥还是皮蛋瘦肉的，还有一份蛋羹。
咸淡刚好，米粒开花，皮蛋切得比上次吃的均匀了很多，鸡蛋羹也很嫩。
允桑吃了一口，觉得味道很熟悉，他问纪韫朗：“你做的？”
“林叔做的。”
允桑只当他在哄人，又吃了一口，“怎么可能，林叔又没来。”
纪韫朗没和他说林管家下午还会过来，开始在病房里处理工作。
笔记本电脑放在床头柜上，陈翊三天会送一次文件过来，他批完了让陈翊带走。
视频会议开过两次，每次都是允桑睡着的时候。
允桑有一次醒了，迷迷糊糊的，看到纪韫朗对着电脑屏幕皱眉，嘴唇动着，没出声。
他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松了一下。
纪韫朗注意到他醒了，把笔记本合上，走过来。
“吵到你了？”
允桑摇头，他看着纪韫朗的脸，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你胡子长出来了。”
纪韫朗摸了一下下巴。
确实长了，青色的胡茬，摸起来有点扎手。
他已经有两天没刮胡子了，病房里备的一次性剃须刀用完了，还没来得及补上。
“过两天刮。”两人整天待在病房里，纪韫朗对好不好看这方面需求不大。
但允桑捧着他的脸说：“丑。”
纪韫朗不爱美，允桑却是另一个极端。
自从撤掉氧气面罩，他就三天两头缠着纪韫朗给他刮胡子，脸也要每天洗，洗完还要擦点面霜。
至于刮胡刀为什么提前用完，允桑其实最清楚。
纪韫朗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你之前头发烧焦了一撮，你没发现？”
允桑立马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果然右边耳朵上面那一块，确实短了一截，发梢是焦的，大概是被火灾那天的烟熏的。
他后面照镜子竟然也根本没发现。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允桑抱着脑袋瞪他。
纪韫朗耸肩：“忘了。”
“这种事怎么能忘？”允桑觉得天都塌了。
“你头发乱了也好看。”
纪韫朗现在说这种话信手拈来，也不知道从哪儿学的，他怀疑纪韫朗半夜对着电脑根本不是在处理工作。
“你的眼睛红了。”允桑凑近他看。
“没有。”纪韫朗以为允桑说的红了是哭了。
“有的，里面那个血丝，之前没有的。”
后者反应过来，如实说：“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
纪韫朗看着他，没再回答。
允桑忽然明白了。
是因为他。
因为纪韫朗怕他晚上出事，怕他血氧掉下去，怕他发烧没人知道。
所以不睡，或者睡不踏实。
他握着允桑的手在椅子上打盹的时候，不是不困，是不敢睡。
允桑垂下眼睛，过了几秒，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掀开了被子的一角。
“要上来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