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应该怪他吗
林管家说着，伸出手，手指在允桑的下巴前面比划了一下，没有碰到他的皮肤。
“以前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圆圆的，看着就喜庆，现在……”
允桑笑了一下，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确实尖了，以前圆润的弧度变成了一条锐利的线。
他放下手，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
“还好吧。”
允桑语气很轻松，“之前就是婴儿肥，现在婴儿没了，只剩肥了，妈生下巴，没打针。”
林管家笑不出来。
他伸手把允桑手边的纸巾盒往他那边推了推，和两年前在别墅里一模一样。
允桑的手指碰到纸巾盒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看了林管家一眼，林管家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搭在膝盖上，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允桑的眼眶发热，但他忍住了，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把眼泪也一起擦掉了。
“回来就好。”林管家说。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抬起来，落在允桑脸上，终于笑了笑：“回来慢慢养，排骨汤我天天炖，咱得把肉长回来。”
允桑点了点头，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水汽眨掉了，把汤喝完，吃了半碗米饭，把纪韫朗夹到他碗里的青菜一根一根嚼干净了。
吃完之后纪韫朗把那块栗子蛋糕推过来，允桑迫不及待拿起勺子，挖了一口。
栗子泥绵密香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甜得他眯了眯眼。
他又挖了一口，这一口比第一口小了一些，含在嘴里，舍不得咽。
咽下去之后他看了纪韫朗一眼，纪韫朗正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催促，也没有默许。
允桑把勺子放下了。
“说好的一口半。”有别人在，他倒是乖巧。
他的目光在蛋糕上停了一瞬，像在和它道别，然后转过头看着纪韫朗。
纪韫朗伸手把蛋糕盒子合上，放到床头柜的另一边，离允桑远了一些。
允桑的目光跟着那个盒子转了一下。
林管家站起来，把保温盒一个一个地摞好，盖上盖子，装回保温袋里。
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红包上没有写字，但是鼓鼓囊囊的。
“老爷子让我带的。”
林管家把红包递过去，“说是给小少爷压压祟，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允桑看着那个红包，没有伸手。
纪韫朗走过去，接过来，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我跟爷爷说。”纪韫朗说。
林管家点了下头，把保温袋的拉链拉好，提起来，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允桑，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考虑到什么，没有说。
最后他只是弯腰，伸出手，在允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的手掌很大，但落在允桑肩膀上很轻，像一片很厚的叶子从树上落下来，落在水面上，没发出声音。
“好好养着，想吃什么给我打电话，我没什么事做，就指望着给你们做做饭。”
允桑用力点了两下头。
林管家转身要走，允桑忽然开口了。
“林叔。”
林管家停下来，转过身。
“纪爷爷……身体还好吗？”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下。
纪韫朗正拿着允桑喝完汤的碗往桌上放，手顿了一下，碗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偏过头看着允桑。
允桑的表情很自然，不像是在客套。
林管家也愣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提着保温袋，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要走的姿势。
他看了允桑一眼，又飞快地看了纪韫朗一眼，然后看回允桑。
“老爷子身体还行。”
林管家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就是上了年纪，腿脚不如以前利索了，知道你这事之后急了两天。”
他顿了顿，手指在门把手上慢慢摩挲了一下，“他让我带句话——好好养病，别的什么都别想。”
允桑点了下头。
“您跟纪爷爷说，我没事了，让他别担心。”
林管家的目光在允桑脸上停了很久，久到允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低下头去假装整理被角。
林管家把那句“你是个好孩子”咽了回去，他觉得那句话太轻了，装不下他现在的心情。
他提上保温袋，拉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枕头被允桑的体重压下去。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韫朗站在床边。
允桑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睫毛微微翘着，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流畅得像一笔画下来的。
他瘦了之后侧脸的轮廓更分明了，原来圆润的弧度被锐利的线条取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一些。
但那种成熟不是“长大了”，是被生活磨出来的。
“你刚才问爷爷。”纪韫朗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很清晰。
允桑转过头来看着他，“嗯。”
“你不怪他？”
允桑看着纪韫朗的脸。
纪韫朗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认识纪韫朗久了，知道他的“平静”分好几种。
处理工作时的平静是冷的，像刀锋，干净利落不带感情。
面对纪老爷子时的平静是收着的，像握紧的拳头，里面攥着很多东西但不让人看到。
现在的这种平静不一样。
纪韫朗的眼睛里有一点点......
允桑说不上来。
像一个人做了很久的准备工作，准备好了所有需要应对的情绪和方案，但到了现场发现事情完全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
他松了一口气，但那种松气里带着一点不知所措。
“你觉得我应该怪他吗？”允桑反问。
纪韫朗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膝盖和床沿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答不上来，只能看着允桑，等他说。
允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的手指在被沿上慢慢摩挲了两下，拇指从食指的指节滑到指尖，又从指尖滑回指节。
他在想从哪说起。
“纪爷爷把我从法国接过来的时候，我连字都认不太全。”
允桑在回忆以前的事，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派了林叔在机场接我，到别墅的时候纪爷爷不在，林叔说是因为他身体抱恙，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怕我一下子见太多生人不习惯。”
允桑停了一下，手指在被沿上画了一个圈。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时候我很不习惯，每天都想回法国，但纪爷爷经常给我打视频，我就不那么孤单了。”
纪韫朗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韫朗。”
允桑的目光从纪韫朗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束新添的花上。
“那会儿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放在别人家里的行李，没有人真的需要我。”
“以前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圆圆的，看着就喜庆，现在……”
允桑笑了一下，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指从颧骨滑到下巴，确实尖了，以前圆润的弧度变成了一条锐利的线。
他放下手，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汤。
“还好吧。”
允桑语气很轻松，“之前就是婴儿肥，现在婴儿没了，只剩肥了，妈生下巴，没打针。”
林管家笑不出来。
他伸手把允桑手边的纸巾盒往他那边推了推，和两年前在别墅里一模一样。
允桑的手指碰到纸巾盒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看了林管家一眼，林管家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搭在膝盖上，骨节粗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允桑的眼眶发热，但他忍住了，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把眼泪也一起擦掉了。
“回来就好。”林管家说。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手上抬起来，落在允桑脸上，终于笑了笑：“回来慢慢养，排骨汤我天天炖，咱得把肉长回来。”
允桑点了点头，他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水汽眨掉了，把汤喝完，吃了半碗米饭，把纪韫朗夹到他碗里的青菜一根一根嚼干净了。
吃完之后纪韫朗把那块栗子蛋糕推过来，允桑迫不及待拿起勺子，挖了一口。
栗子泥绵密香甜，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甜得他眯了眯眼。
他又挖了一口，这一口比第一口小了一些，含在嘴里，舍不得咽。
咽下去之后他看了纪韫朗一眼，纪韫朗正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催促，也没有默许。
允桑把勺子放下了。
“说好的一口半。”有别人在，他倒是乖巧。
他的目光在蛋糕上停了一瞬，像在和它道别，然后转过头看着纪韫朗。
纪韫朗伸手把蛋糕盒子合上，放到床头柜的另一边，离允桑远了一些。
允桑的目光跟着那个盒子转了一下。
林管家站起来，把保温盒一个一个地摞好，盖上盖子，装回保温袋里。
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红包。
红包上没有写字，但是鼓鼓囊囊的。
“老爷子让我带的。”
林管家把红包递过去，“说是给小少爷压压祟，以后都平平安安的。”
允桑看着那个红包，没有伸手。
纪韫朗走过去，接过来，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我跟爷爷说。”纪韫朗说。
林管家点了下头，把保温袋的拉链拉好，提起来，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允桑，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但又考虑到什么，没有说。
最后他只是弯腰，伸出手，在允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的手掌很大，但落在允桑肩膀上很轻，像一片很厚的叶子从树上落下来，落在水面上，没发出声音。
“好好养着，想吃什么给我打电话，我没什么事做，就指望着给你们做做饭。”
允桑用力点了两下头。
林管家转身要走，允桑忽然开口了。
“林叔。”
林管家停下来，转过身。
“纪爷爷……身体还好吗？”
病房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下。
纪韫朗正拿着允桑喝完汤的碗往桌上放，手顿了一下，碗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偏过头看着允桑。
允桑的表情很自然，不像是在客套。
林管家也愣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提着保温袋，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要走的姿势。
他看了允桑一眼，又飞快地看了纪韫朗一眼，然后看回允桑。
“老爷子身体还行。”
林管家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就是上了年纪，腿脚不如以前利索了，知道你这事之后急了两天。”
他顿了顿，手指在门把手上慢慢摩挲了一下，“他让我带句话——好好养病，别的什么都别想。”
允桑点了下头。
“您跟纪爷爷说，我没事了，让他别担心。”
林管家的目光在允桑脸上停了很久，久到允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低下头去假装整理被角。
林管家把那句“你是个好孩子”咽了回去，他觉得那句话太轻了，装不下他现在的心情。
他提上保温袋，拉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枕头被允桑的体重压下去。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韫朗站在床边。
允桑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安静，睫毛微微翘着，鼻梁的线条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尖，流畅得像一笔画下来的。
他瘦了之后侧脸的轮廓更分明了，原来圆润的弧度被锐利的线条取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了一些。
但那种成熟不是“长大了”，是被生活磨出来的。
“你刚才问爷爷。”纪韫朗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很清晰。
允桑转过头来看着他，“嗯。”
“你不怪他？”
允桑看着纪韫朗的脸。
纪韫朗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认识纪韫朗久了，知道他的“平静”分好几种。
处理工作时的平静是冷的，像刀锋，干净利落不带感情。
面对纪老爷子时的平静是收着的，像握紧的拳头，里面攥着很多东西但不让人看到。
现在的这种平静不一样。
纪韫朗的眼睛里有一点点......
允桑说不上来。
像一个人做了很久的准备工作，准备好了所有需要应对的情绪和方案，但到了现场发现事情完全不是他想象的那个样子。
他松了一口气，但那种松气里带着一点不知所措。
“你觉得我应该怪他吗？”允桑反问。
纪韫朗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膝盖和床沿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答不上来，只能看着允桑，等他说。
允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的手指在被沿上慢慢摩挲了两下，拇指从食指的指节滑到指尖，又从指尖滑回指节。
他在想从哪说起。
“纪爷爷把我从法国接过来的时候，我连字都认不太全。”
允桑在回忆以前的事，每一个画面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派了林叔在机场接我，到别墅的时候纪爷爷不在，林叔说是因为他身体抱恙，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怕我一下子见太多生人不习惯。”
允桑停了一下，手指在被沿上画了一个圈。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时候我很不习惯，每天都想回法国，但纪爷爷经常给我打视频，我就不那么孤单了。”
纪韫朗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韫朗。”
允桑的目光从纪韫朗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束新添的花上。
“那会儿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放在别人家里的行李，没有人真的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