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出院
因为他在卫生间里照了镜子，发现自己确实有一撮头发被烧焦了，现在长长就更明显了，造型像被雷劈过。
“我要剪头发。”允桑说。
“出院剪。”
“现在就要剪。”
纪韫朗看了他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是护士留下来剪纱布用的。
允桑看着那把剪刀，沉默了。
“你会剪吗？”允桑问。
“不会。”
“那你拿剪刀干什么？”
“你不是说要剪？”
“我说要剪你就给我剪？”
“嗯。”
允桑张了张嘴，最后把剪刀从纪韫朗手里抢过来，放到抽屉里，关上。
“那还是出院剪吧。”他说。
“真不剪了？”纪韫朗光明正大笑话他。
允桑不理他，爬回床上，拿起遥控器开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允桑看了一会儿，发现什么都没看进去。他把电视关了，转头看纪韫朗。
纪韫朗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什么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衬衫换了件浅色的，头发也刚洗过，比之前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他拨到一边。
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允桑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胀胀的感觉又回来了。
“韫朗。”他喊了一声。
纪韫朗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允桑把脸转向窗户，“就是叫一下。”
纪韫朗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睫毛尖是亮的，鼻尖是亮的，脸上的小细绒都很柔和。
纪韫朗把电脑合上，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没有问允桑为什么叫他，伸出手，把允桑脸上那根翘起来的睫毛轻轻拈掉了。
允桑眨了眨眼。
“疼不疼？”
“什么？”
“拈睫毛。”
“睫毛没有神经。”允桑很聪明。
“哦。”纪韫朗把手指收回来，“那你疼吗？”
允桑看着他的眼睛，黑色的，深的，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
“不疼啊。”他说。
然后他笑了。
灿烂的。
从嘴角开始，蔓延到脸颊，蔓延到眼睛，蔓延到眉梢，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唇下面的小窝露出来了，嘴角咧开的时候能看到上排牙齿中间那条小小的缝。
整个病房都亮了一下。
纪韫朗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允桑的肩窝里。
允桑用小身板接着他的身体，假作正经的拍了拍他的背，手指在他背上画圈：“你怎么了？”
“没怎么。”
允桑的手指没有停。
“你是不是在哭？”允桑的声音很轻。
纪韫朗压下心头的酸涩，喉间溢出轻笑：“我是你？”
小城入冬后，允桑终于能出院了。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间病房照得透亮。
窗台上的花已经换了——纪韫朗把洋甘菊换成了黄玫瑰，后来又换成了向日葵，允桑说好看，就再没换过。
允桑坐在床边，脚悬在半空中，晃着。
他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还是之前的卫衣，宽松牛仔裤，白色板鞋。
衣服是纪韫朗前几天让林管家去出租屋拿了送过来的，洗过熨过。
他买的新衣服，允桑不愿意穿，说旧的舒服。
允桑穿上之后发现卫衣的领口有一颗扣子松了，纪韫朗说回去缝，允桑说你会吗，纪韫朗说林叔会。
“都收拾好了？”纪韫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出院手续的单子。
允桑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书包，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束花。
“花能带走吗？”
“能。”
允桑把那束向日葵从玻璃瓶里抽出来，用餐巾纸裹住根部，塞进书包侧袋里。
他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左右看了看。
床铺平整，床头柜干净，抽屉里没有落东西。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张睡了一个多月的病床，白色床单上有一小块凹痕，是他躺出来的。
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纪韫朗在走廊里等他。
允桑走过去的时候，纪韫朗伸出手，允桑看了那只手一眼，又看了纪韫朗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纪韫朗握住，两个人并排走出住院部大楼。
外面的阳光比病房里亮，允桑眯了眯眼，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混着草坪的青草气。
他吸到一半的时候喉咙有一点发紧，咳了两声。
纪韫朗看了他一眼。
“没事。”允桑说，把手抽出来，揉了揉鼻子，又放回去了。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住院部门口。
允桑看了一眼车牌，不是之前新闻里那辆。
新闻里那辆在高架上追尾后，纪韫朗就没再用过。
纪韫朗拉开车门，允桑弯腰钻进去，书包抱在怀里，花从侧袋里露出头来，花瓣扫过他的下巴。
“陈助理已经在机场候着了。”林管家偏过头说。
“好。”纪韫朗点头。
机票已经定好了，纪韫朗没打算让他在这边多停留，想直接带他回首都。
上车后允桑却轻声说：“我想先去出租屋拿点东西。”
纪韫朗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车是季琮安排的。
他最近出差，欠允桑的那顿饭也自然往后推了，但为尽地主之谊，他专门派了自己的司机过来送他们。
林管家坐在副驾驶，允桑和纪韫朗坐在后座。
车子驶进熟悉的老街，允桑望着窗外，那些他独自走过无数遍的街道巷口，一一后退。
纪韫朗注意到了，把手覆上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十指扣住。
允桑回神，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对纪韫朗笑了笑。
到了那栋老居民楼下，允桑解开安全带想下车，纪韫朗按住他的肩膀：“你在车上等。”
“可是——”
“林叔跟我去。”纪韫朗的语气不容商量，但他补了一句，“你刚出院，爬六楼会喘。”
允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反驳。
林管家从副驾驶下来，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小号收纳箱，对允桑温和地笑了笑：“小少爷，您的东西我那天来收拾的时候都已经打包好了，您放心，一样没落下。”
允桑点点头，纪韫朗摇上车窗，关上车门，带着林管家迈步上楼。
允桑一个人坐在后座，等纪韫朗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他将悄悄车窗摇下一半。
仰起头，看向六楼那扇窗户。
窗帘已经拉上了，中途应该是房东来换过，不是那块旧布了。
那间屋子，确实不太好。
墙皮会渗水，暖气片冬天不怎么热，楼道里总有一股炒菜的油烟味。
可是此刻，他看着那扇窗户，心里没有难过，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那两年的苦，他没有白受。
“我要剪头发。”允桑说。
“出院剪。”
“现在就要剪。”
纪韫朗看了他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是护士留下来剪纱布用的。
允桑看着那把剪刀，沉默了。
“你会剪吗？”允桑问。
“不会。”
“那你拿剪刀干什么？”
“你不是说要剪？”
“我说要剪你就给我剪？”
“嗯。”
允桑张了张嘴，最后把剪刀从纪韫朗手里抢过来，放到抽屉里，关上。
“那还是出院剪吧。”他说。
“真不剪了？”纪韫朗光明正大笑话他。
允桑不理他，爬回床上，拿起遥控器开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允桑看了一会儿，发现什么都没看进去。他把电视关了，转头看纪韫朗。
纪韫朗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什么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衬衫换了件浅色的，头发也刚洗过，比之前长了一些，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他拨到一边。
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允桑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胀胀的感觉又回来了。
“韫朗。”他喊了一声。
纪韫朗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允桑把脸转向窗户，“就是叫一下。”
纪韫朗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睫毛尖是亮的，鼻尖是亮的，脸上的小细绒都很柔和。
纪韫朗把电脑合上，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没有问允桑为什么叫他，伸出手，把允桑脸上那根翘起来的睫毛轻轻拈掉了。
允桑眨了眨眼。
“疼不疼？”
“什么？”
“拈睫毛。”
“睫毛没有神经。”允桑很聪明。
“哦。”纪韫朗把手指收回来，“那你疼吗？”
允桑看着他的眼睛，黑色的，深的，像两口看不到底的井。
“不疼啊。”他说。
然后他笑了。
灿烂的。
从嘴角开始，蔓延到脸颊，蔓延到眼睛，蔓延到眉梢，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唇下面的小窝露出来了，嘴角咧开的时候能看到上排牙齿中间那条小小的缝。
整个病房都亮了一下。
纪韫朗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允桑的肩窝里。
允桑用小身板接着他的身体，假作正经的拍了拍他的背，手指在他背上画圈：“你怎么了？”
“没怎么。”
允桑的手指没有停。
“你是不是在哭？”允桑的声音很轻。
纪韫朗压下心头的酸涩，喉间溢出轻笑：“我是你？”
小城入冬后，允桑终于能出院了。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间病房照得透亮。
窗台上的花已经换了——纪韫朗把洋甘菊换成了黄玫瑰，后来又换成了向日葵，允桑说好看，就再没换过。
允桑坐在床边，脚悬在半空中，晃着。
他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还是之前的卫衣，宽松牛仔裤，白色板鞋。
衣服是纪韫朗前几天让林管家去出租屋拿了送过来的，洗过熨过。
他买的新衣服，允桑不愿意穿，说旧的舒服。
允桑穿上之后发现卫衣的领口有一颗扣子松了，纪韫朗说回去缝，允桑说你会吗，纪韫朗说林叔会。
“都收拾好了？”纪韫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出院手续的单子。
允桑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书包，又看了一眼窗台上那束花。
“花能带走吗？”
“能。”
允桑把那束向日葵从玻璃瓶里抽出来，用餐巾纸裹住根部，塞进书包侧袋里。
他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左右看了看。
床铺平整，床头柜干净，抽屉里没有落东西。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张睡了一个多月的病床，白色床单上有一小块凹痕，是他躺出来的。
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纪韫朗在走廊里等他。
允桑走过去的时候，纪韫朗伸出手，允桑看了那只手一眼，又看了纪韫朗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纪韫朗握住，两个人并排走出住院部大楼。
外面的阳光比病房里亮，允桑眯了眯眼，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甜味，混着草坪的青草气。
他吸到一半的时候喉咙有一点发紧，咳了两声。
纪韫朗看了他一眼。
“没事。”允桑说，把手抽出来，揉了揉鼻子，又放回去了。
司机已经将车停在住院部门口。
允桑看了一眼车牌，不是之前新闻里那辆。
新闻里那辆在高架上追尾后，纪韫朗就没再用过。
纪韫朗拉开车门，允桑弯腰钻进去，书包抱在怀里，花从侧袋里露出头来，花瓣扫过他的下巴。
“陈助理已经在机场候着了。”林管家偏过头说。
“好。”纪韫朗点头。
机票已经定好了，纪韫朗没打算让他在这边多停留，想直接带他回首都。
上车后允桑却轻声说：“我想先去出租屋拿点东西。”
纪韫朗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车是季琮安排的。
他最近出差，欠允桑的那顿饭也自然往后推了，但为尽地主之谊，他专门派了自己的司机过来送他们。
林管家坐在副驾驶，允桑和纪韫朗坐在后座。
车子驶进熟悉的老街，允桑望着窗外，那些他独自走过无数遍的街道巷口，一一后退。
纪韫朗注意到了，把手覆上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十指扣住。
允桑回神，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对纪韫朗笑了笑。
到了那栋老居民楼下，允桑解开安全带想下车，纪韫朗按住他的肩膀：“你在车上等。”
“可是——”
“林叔跟我去。”纪韫朗的语气不容商量，但他补了一句，“你刚出院，爬六楼会喘。”
允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反驳。
林管家从副驾驶下来，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小号收纳箱，对允桑温和地笑了笑：“小少爷，您的东西我那天来收拾的时候都已经打包好了，您放心，一样没落下。”
允桑点点头，纪韫朗摇上车窗，关上车门，带着林管家迈步上楼。
允桑一个人坐在后座，等纪韫朗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他将悄悄车窗摇下一半。
仰起头，看向六楼那扇窗户。
窗帘已经拉上了，中途应该是房东来换过，不是那块旧布了。
那间屋子，确实不太好。
墙皮会渗水，暖气片冬天不怎么热，楼道里总有一股炒菜的油烟味。
可是此刻，他看着那扇窗户，心里没有难过，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那两年的苦，他没有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