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当然
老爷子摆了摆手。
那一下手摆得很果断，但果断底下藏着一层很薄的不自在。
“我就不当面给了。”
老爷子难得有窘迫的时候，“你也知道你爷爷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那些软话。”
“你替我转交吧，就说是保平安的。”
纪韫朗笑了下，把平安扣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铜扣扣上的时候发出很轻微的一声“咔”，他把盒子收进自己口袋里。
“行。”他说。
纪老爷子看着他收好，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整个人松弛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爷爷。”纪韫朗忽然开口。
“嗯。”
“船上那伙人。”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速放慢了，“后来怎么解决的？”
纪老爷子把茶杯放下，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查过。”纪韫朗说。
“码头那边的人，绑匪的渠道，还有后面开暗枪的，查了几个月，每次线索到一个地方就断了。”
都断在老爷子这儿。
客厅里的安静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那种安静是松弛的，现在这种安静是绷紧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厨房里的锅铲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可能是林管家察觉到什么，让佣人们先停了手上的活。
也可能是巧合，谁知道呢。
“解决了。”老爷子说。
“我知道解决了。”纪韫朗的声音不急不慢，“我问的是，解决之前，是谁。”
纪老爷子抬起头看着他。
爷孙俩四目相对，老爷子的目光里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没什么情绪，就是一种很纯粹的审视。
他在看纪韫朗，他在确认孙子是不是真的想知道。
确认他知道了之后会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审视完，老爷子先移开了目光。
“你不用知道。”
“爷爷——”
“韫朗。”纪老爷子打断他，语气里掺着担忧，“有些事，不是你有能力处理就能去碰的。”
他是过来人，知道深浅，便不愿意看着晚辈往下跳。
“这不是纪氏集团那几个亿的生意，也不是你商场上的那些对手，那些事，你输了可以重来，合同撕了可以再签，但这个不一样。”
他语重心长道：“这是上一辈的事了。”
纪韫朗不语，他始终觉得，不查清楚，有些对不起允桑，更多的是自己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你爸妈的事，你记得多少？”纪老爷子忽然问。
以前他极少在纪韫朗面前提起纪韫朗的父母。
纪韫朗没想过他会问这个，喉结滚动了一下，垂眸道：“记得。”
“你记得的不全。”老爷子直截了当。
“那些事提起来除了让人难受，没有任何用处。”
“允家的事，跟咱们家，是一样的。”
话外之意，如果不想让允桑经历一遍你所经历过的，就到此为止。
纪韫朗没有追问，等着老爷子继续。
但老爷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都解决了，我花了两年时间，把这条线彻底清干净了，今年年初，最后一拨人也进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定要让允桑走。
纪老爷子纵使再有能力，也不确定在当时的多重压力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保证允桑的安全。
“我让他走。”纪老爷子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嘴唇微微抖了一下，下一句话连着轻叹一起出来，“是怕他死。”
纪韫朗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拢，攥成拳，青筋从手背上浮起来。
“他要是待在纪家，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我怎么跟你交代？”
他犹豫了一下。
但纪韫朗知道。
不是跟他交代。
是跟允桑的爷爷交代。
那个在临终前把孙子托付给纪家的老人，那个相信纪家人能护住自己孙子的老友。
纪韫朗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里那些尖锐的东西已经被压下去了，但没消失，只是沉到了更深的地方。
“允桑知道多少？”
“什么都不知道。”纪老爷子说，“我没告诉他，你也别告诉他，难过的事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添。”
纪韫朗没应声。
“他爸妈怎么走的，他心里头怕是一直有个结。”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别把这个结再系死了。”
纪韫朗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爷爷。”
“嗯。”
“以后，您有事跟我说，别再做那种决定了。”
哪种决定？
两难的决定。
不只是纪爷爷，不只是允桑，还有纪韫朗。
到头来，大家都身处两难境地，选哪边都有错，怎么走都为难。
虽然所思不周全，但好在万般绝境里，所见所历皆丰盈内心，在外漂泊的人，终究回到了身边。
纪老爷子看向他的眼神里有欣慰，有愧疚，有释然。
他没应声，但也没摇头。
厨房里的饭菜香已经飘了出来，有佣人出来在餐桌上放了个小炉架。
纪韫朗看了眼楼上，不知道允桑醒了没有。
“韫朗。”还未起身，老爷子叫住他，“你对允桑，到底什么打算？”
“结婚。”纪韫朗毫不犹豫回答。
纪老爷子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不是重新领证。”纪韫朗补了一句，语气和刚才一样，“是办婚礼。”
正式的，体面的，该有的都得有。
纪老爷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嘴角动了动，心想果然没看错这小子。
他端起空了的茶杯又放下，说：“那你得问人家愿不愿意。”
“他愿意。”纪韫朗说。
“这么肯定？”
“当然。”
恰在这个时候，楼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纪韫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看了老爷子一眼。
“去吧。”老爷子摆摆手。
纪韫朗上了楼，推开主卧的门，看到允桑已经挪到了床边，一只手伸到被子外面，床头柜上的水杯被他碰歪了，没倒，但应该是晃了几下，洒了几滴水在桌面上。
允桑还没醒，只是翻了个身，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来的，无意识地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找什么。
纪韫朗走过去，把水杯往里面放了放，握住那只乱摸的手，塞回被子里。
允桑的手温热的，手指没什么力气，被纪韫朗握住的时候回攥住。
纪韫朗在床边坐下来，另一只手摸了摸允桑的额头。
退热贴还在，但边角翘起来了一点。
纪韫朗把它按回去，指尖触到允桑的皮肤，还是烧的，但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上次量体温过去了四十分钟。
应该快退烧了。
允桑攥着他的手慢慢松开了，把脸埋进被子里，嘴里含混地问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纪韫朗在床边多坐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再醒，才起身下了楼。
那一下手摆得很果断，但果断底下藏着一层很薄的不自在。
“我就不当面给了。”
老爷子难得有窘迫的时候，“你也知道你爷爷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那些软话。”
“你替我转交吧，就说是保平安的。”
纪韫朗笑了下，把平安扣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铜扣扣上的时候发出很轻微的一声“咔”，他把盒子收进自己口袋里。
“行。”他说。
纪老爷子看着他收好，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整个人松弛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爷爷。”纪韫朗忽然开口。
“嗯。”
“船上那伙人。”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速放慢了，“后来怎么解决的？”
纪老爷子把茶杯放下，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查过。”纪韫朗说。
“码头那边的人，绑匪的渠道，还有后面开暗枪的，查了几个月，每次线索到一个地方就断了。”
都断在老爷子这儿。
客厅里的安静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之前那种安静是松弛的，现在这种安静是绷紧的，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厨房里的锅铲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可能是林管家察觉到什么，让佣人们先停了手上的活。
也可能是巧合，谁知道呢。
“解决了。”老爷子说。
“我知道解决了。”纪韫朗的声音不急不慢，“我问的是，解决之前，是谁。”
纪老爷子抬起头看着他。
爷孙俩四目相对，老爷子的目光里没什么攻击性，甚至没什么情绪，就是一种很纯粹的审视。
他在看纪韫朗，他在确认孙子是不是真的想知道。
确认他知道了之后会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审视完，老爷子先移开了目光。
“你不用知道。”
“爷爷——”
“韫朗。”纪老爷子打断他，语气里掺着担忧，“有些事，不是你有能力处理就能去碰的。”
他是过来人，知道深浅，便不愿意看着晚辈往下跳。
“这不是纪氏集团那几个亿的生意，也不是你商场上的那些对手，那些事，你输了可以重来，合同撕了可以再签，但这个不一样。”
他语重心长道：“这是上一辈的事了。”
纪韫朗不语，他始终觉得，不查清楚，有些对不起允桑，更多的是自己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你爸妈的事，你记得多少？”纪老爷子忽然问。
以前他极少在纪韫朗面前提起纪韫朗的父母。
纪韫朗没想过他会问这个，喉结滚动了一下，垂眸道：“记得。”
“你记得的不全。”老爷子直截了当。
“那些事提起来除了让人难受，没有任何用处。”
“允家的事，跟咱们家，是一样的。”
话外之意，如果不想让允桑经历一遍你所经历过的，就到此为止。
纪韫朗没有追问，等着老爷子继续。
但老爷子没有继续说下去。
“都解决了，我花了两年时间，把这条线彻底清干净了，今年年初，最后一拨人也进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他一定要让允桑走。
纪老爷子纵使再有能力，也不确定在当时的多重压力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保证允桑的安全。
“我让他走。”纪老爷子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嘴唇微微抖了一下，下一句话连着轻叹一起出来，“是怕他死。”
纪韫朗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拢，攥成拳，青筋从手背上浮起来。
“他要是待在纪家，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我怎么跟你交代？”
他犹豫了一下。
但纪韫朗知道。
不是跟他交代。
是跟允桑的爷爷交代。
那个在临终前把孙子托付给纪家的老人，那个相信纪家人能护住自己孙子的老友。
纪韫朗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里那些尖锐的东西已经被压下去了，但没消失，只是沉到了更深的地方。
“允桑知道多少？”
“什么都不知道。”纪老爷子说，“我没告诉他，你也别告诉他，难过的事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添。”
纪韫朗没应声。
“他爸妈怎么走的，他心里头怕是一直有个结。”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别把这个结再系死了。”
纪韫朗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爷爷。”
“嗯。”
“以后，您有事跟我说，别再做那种决定了。”
哪种决定？
两难的决定。
不只是纪爷爷，不只是允桑，还有纪韫朗。
到头来，大家都身处两难境地，选哪边都有错，怎么走都为难。
虽然所思不周全，但好在万般绝境里，所见所历皆丰盈内心，在外漂泊的人，终究回到了身边。
纪老爷子看向他的眼神里有欣慰，有愧疚，有释然。
他没应声，但也没摇头。
厨房里的饭菜香已经飘了出来，有佣人出来在餐桌上放了个小炉架。
纪韫朗看了眼楼上，不知道允桑醒了没有。
“韫朗。”还未起身，老爷子叫住他，“你对允桑，到底什么打算？”
“结婚。”纪韫朗毫不犹豫回答。
纪老爷子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接。
“不是重新领证。”纪韫朗补了一句，语气和刚才一样，“是办婚礼。”
正式的，体面的，该有的都得有。
纪老爷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嘴角动了动，心想果然没看错这小子。
他端起空了的茶杯又放下，说：“那你得问人家愿不愿意。”
“他愿意。”纪韫朗说。
“这么肯定？”
“当然。”
恰在这个时候，楼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纪韫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看了老爷子一眼。
“去吧。”老爷子摆摆手。
纪韫朗上了楼，推开主卧的门，看到允桑已经挪到了床边，一只手伸到被子外面，床头柜上的水杯被他碰歪了，没倒，但应该是晃了几下，洒了几滴水在桌面上。
允桑还没醒，只是翻了个身，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来的，无意识地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找什么。
纪韫朗走过去，把水杯往里面放了放，握住那只乱摸的手，塞回被子里。
允桑的手温热的，手指没什么力气，被纪韫朗握住的时候回攥住。
纪韫朗在床边坐下来，另一只手摸了摸允桑的额头。
退热贴还在，但边角翘起来了一点。
纪韫朗把它按回去，指尖触到允桑的皮肤，还是烧的，但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上次量体温过去了四十分钟。
应该快退烧了。
允桑攥着他的手慢慢松开了，把脸埋进被子里，嘴里含混地问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纪韫朗在床边多坐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再醒，才起身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