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除夕夜
腊月三十，除夕。
首都的年味儿很浓，沿街的红灯笼从街头连到巷尾，远处时不时炸开几声烟花。
今年纪韫朗提前跟纪老爷子说好了，除夕留在别墅，大年初一再过去拜年。
林管家提前两天就把年货备齐了，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但他人不在。
佣人们从前几天就陆续离开，拎着大包小包回家过年。
最后走的是林管家，走之前把门窗检查了一遍，暖气调好，又在茶几上留了一盒自己炸的麻花，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上面贴了张纸条：趁热吃，别放凉了。
允桑站在门口送他，看他走到院子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冲林管家喊了声“林叔新年快乐，路上慢点”，林管家笑着摆摆手，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纪韫朗和允桑两个人。
年夜饭是在外面吃的，一家隐蔽的法餐厅，整个大厅只开了两桌。
纪韫朗订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冻住的湖面，玻璃上映着允桑的侧脸。
他一心惦记着饭后甜点，只吃了几口前菜，剩下的都进了纪韫朗的盘子。
纪韫朗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服务员上的新菜式往他那边推了推，由着他挑食。
吃到甜汤的时候，允桑放下勺子，忽然安静了几秒。
“怎么了？”纪韫朗问。
允桑摇摇头，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圆，声音低了一点：“就是觉得今年挺好的。”
去年除夕，他一个人在小城的出租屋里，对着手机里纪韫朗的旧照片看了很久。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两个人隔着半个C国，连一句“新年快乐”都不能说。
纪韫朗看着他，没说话，伸手把他碗里那颗快被他戳烂的汤圆夹走了，放进了自己嘴里。
允桑瞪他：“那是我碗里的。”
“你再点一碗。”
“你——”
服务员刚好端着一盘水果进来，允桑气呼呼地拿起一块西瓜啃了。
吃完饭出来，快九点了。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鞭炮声远远地响几下，冷风裹着硝烟味灌进领口，允桑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纪韫朗走在他左边，替他挡着风，步子放得很慢，配合他的速度。
到家后，允桑换了鞋就往沙发上一倒，摸出手机给何月回消息。
刚才吃饭的时候何月发了好几条，他都没来得及看。
何月：“你们吃了吗？”
何月：“吃的啥？拍照给我看看！”
何月：“人呢？”
允桑笑着打字，把刚才拍的菜的照片发了过去，又拍了张空盘子的照片，配文：“吃的法餐，好吃。”
何月秒回：“你们两个人吃这么多？纪总胃口这么好？”
“他吃得不多，主要是吃的wo。”
“？？？”
允桑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一红，赶紧打字：“我说的是他吃我碗里的东西！吃我碗里的！”
何月发了一长串“哈哈哈”，然后又问：“你们今晚有什么安排？跨年吗？”
“不知道，他吃完饭就去书房了，可能在处理事情吧。”
“那你一个人？”
“嗯，我躺沙发上等他。”
何月发了个“可怜”的表情包，又说：“那你别等了，男人忙起来没边的。”
允桑正要回复，忽然听到楼上传来纪韫朗的声音：“允桑。”
允桑抬头往楼梯口方向看了一眼，应了一声：“干嘛？”
“上来。”
允桑对着手机发了条语音：“他叫我了，我先上去，晚点聊。”
然后从沙发上爬起来，踩着拖鞋上了楼。
二楼走廊的灯开着，书房门关着，主卧的门也关着。
允桑站在走廊里张望了一下，又听到纪韫朗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三楼。”
三楼？
允桑愣了一下。
三楼只有阁楼，那间琴房，平时纪韫朗很少带他上去，除非心情特别好或者特别不好的时候。
他上了三楼，琴房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暗色的走廊地面上铺了一小片光斑。
允桑走过去，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纪韫朗站在钢琴旁边，换了衣服。
不是家居服，不是白天那件羊绒衫，是一套深色的西装。
剪裁合体，线条利落，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衫袖口露出一小截腕骨，表盘在灯光下折出冷光。
头发也打理过了，额前的碎发拢到后面，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允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下意识以为他要在今晚抛下自己去公司：“你要出门吗？”
纪韫朗看着他一脸委屈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
允桑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不去公司穿成这样干嘛？大过年的，难道还有什么重要场合要去？
纪韫朗没解释，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搭上琴键，偏头看了他一眼：“过来。”
允桑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低头看着他的手指。
这双手他见过无数次，签文件、打字、开车、牵他的手，但放在琴键上的时候，就会变得不一样。
黑键白键在他手里从容地起落，像天生的钢琴家。
第一个音符落下来的时候，允桑就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了。
肖邦的《降D大调夜曲》，作品27号第二首。
纪韫朗第一次带他来阁楼的时候，弹的就是这首。
那时候他刚讲完父母的事，讲完那场车祸，讲完那些碎在指尖的血，允桑坐在旁边听他弹，觉得这首曲子像一个人深夜在海边独自说话，没有人回答。
现在又听到了。
但不一样。
同样的旋律，同样的音符，从同一双手下流淌出来，却不再是当初那种孤独的味道。
现在的每一个音是轻快的。
允桑靠在钢琴旁边，看着纪韫朗的侧脸。
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纪韫朗弹琴的样子太好看了。
纪韫朗本身就是不需要观众的艺术品，他这个个体就是完整的。
允桑看得有点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琴键上消散，纪韫朗的手指停了。
阁楼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鞭炮声，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允桑想夸几句，但觉得自己的辞藻有限，不足以表达，便拍了拍手，拍了两下，觉得鼓掌太傻了，又停了。
纪韫朗从琴凳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允桑注意到他的手没从琴键上拿开，但另一只手伸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一个黑色丝绒盒子被放到了钢琴盖上。
首都的年味儿很浓，沿街的红灯笼从街头连到巷尾，远处时不时炸开几声烟花。
今年纪韫朗提前跟纪老爷子说好了，除夕留在别墅，大年初一再过去拜年。
林管家提前两天就把年货备齐了，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但他人不在。
佣人们从前几天就陆续离开，拎着大包小包回家过年。
最后走的是林管家，走之前把门窗检查了一遍，暖气调好，又在茶几上留了一盒自己炸的麻花，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上面贴了张纸条：趁热吃，别放凉了。
允桑站在门口送他，看他走到院子门口还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冲林管家喊了声“林叔新年快乐，路上慢点”，林管家笑着摆摆手，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纪韫朗和允桑两个人。
年夜饭是在外面吃的，一家隐蔽的法餐厅，整个大厅只开了两桌。
纪韫朗订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冻住的湖面，玻璃上映着允桑的侧脸。
他一心惦记着饭后甜点，只吃了几口前菜，剩下的都进了纪韫朗的盘子。
纪韫朗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服务员上的新菜式往他那边推了推，由着他挑食。
吃到甜汤的时候，允桑放下勺子，忽然安静了几秒。
“怎么了？”纪韫朗问。
允桑摇摇头，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圆，声音低了一点：“就是觉得今年挺好的。”
去年除夕，他一个人在小城的出租屋里，对着手机里纪韫朗的旧照片看了很久。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两个人隔着半个C国，连一句“新年快乐”都不能说。
纪韫朗看着他，没说话，伸手把他碗里那颗快被他戳烂的汤圆夹走了，放进了自己嘴里。
允桑瞪他：“那是我碗里的。”
“你再点一碗。”
“你——”
服务员刚好端着一盘水果进来，允桑气呼呼地拿起一块西瓜啃了。
吃完饭出来，快九点了。
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鞭炮声远远地响几下，冷风裹着硝烟味灌进领口，允桑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拽了拽。
纪韫朗走在他左边，替他挡着风，步子放得很慢，配合他的速度。
到家后，允桑换了鞋就往沙发上一倒，摸出手机给何月回消息。
刚才吃饭的时候何月发了好几条，他都没来得及看。
何月：“你们吃了吗？”
何月：“吃的啥？拍照给我看看！”
何月：“人呢？”
允桑笑着打字，把刚才拍的菜的照片发了过去，又拍了张空盘子的照片，配文：“吃的法餐，好吃。”
何月秒回：“你们两个人吃这么多？纪总胃口这么好？”
“他吃得不多，主要是吃的wo。”
“？？？”
允桑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一红，赶紧打字：“我说的是他吃我碗里的东西！吃我碗里的！”
何月发了一长串“哈哈哈”，然后又问：“你们今晚有什么安排？跨年吗？”
“不知道，他吃完饭就去书房了，可能在处理事情吧。”
“那你一个人？”
“嗯，我躺沙发上等他。”
何月发了个“可怜”的表情包，又说：“那你别等了，男人忙起来没边的。”
允桑正要回复，忽然听到楼上传来纪韫朗的声音：“允桑。”
允桑抬头往楼梯口方向看了一眼，应了一声：“干嘛？”
“上来。”
允桑对着手机发了条语音：“他叫我了，我先上去，晚点聊。”
然后从沙发上爬起来，踩着拖鞋上了楼。
二楼走廊的灯开着，书房门关着，主卧的门也关着。
允桑站在走廊里张望了一下，又听到纪韫朗的声音从楼上传来：“三楼。”
三楼？
允桑愣了一下。
三楼只有阁楼，那间琴房，平时纪韫朗很少带他上去，除非心情特别好或者特别不好的时候。
他上了三楼，琴房门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暗色的走廊地面上铺了一小片光斑。
允桑走过去，推开门。
然后他愣住了。
纪韫朗站在钢琴旁边，换了衣服。
不是家居服，不是白天那件羊绒衫，是一套深色的西装。
剪裁合体，线条利落，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衬衫袖口露出一小截腕骨，表盘在灯光下折出冷光。
头发也打理过了，额前的碎发拢到后面，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允桑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下意识以为他要在今晚抛下自己去公司：“你要出门吗？”
纪韫朗看着他一脸委屈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
允桑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不去公司穿成这样干嘛？大过年的，难道还有什么重要场合要去？
纪韫朗没解释，走到钢琴前坐下，手指搭上琴键，偏头看了他一眼：“过来。”
允桑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低头看着他的手指。
这双手他见过无数次，签文件、打字、开车、牵他的手，但放在琴键上的时候，就会变得不一样。
黑键白键在他手里从容地起落，像天生的钢琴家。
第一个音符落下来的时候，允桑就知道这是什么曲子了。
肖邦的《降D大调夜曲》，作品27号第二首。
纪韫朗第一次带他来阁楼的时候，弹的就是这首。
那时候他刚讲完父母的事，讲完那场车祸，讲完那些碎在指尖的血，允桑坐在旁边听他弹，觉得这首曲子像一个人深夜在海边独自说话，没有人回答。
现在又听到了。
但不一样。
同样的旋律，同样的音符，从同一双手下流淌出来，却不再是当初那种孤独的味道。
现在的每一个音是轻快的。
允桑靠在钢琴旁边，看着纪韫朗的侧脸。
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纪韫朗弹琴的样子太好看了。
纪韫朗本身就是不需要观众的艺术品，他这个个体就是完整的。
允桑看得有点入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琴键上消散，纪韫朗的手指停了。
阁楼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传来的鞭炮声，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允桑想夸几句，但觉得自己的辞藻有限，不足以表达，便拍了拍手，拍了两下，觉得鼓掌太傻了，又停了。
纪韫朗从琴凳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允桑注意到他的手没从琴键上拿开，但另一只手伸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一个黑色丝绒盒子被放到了钢琴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