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殡仪现场

允桑想起自己的妈妈,想起最后见妈妈也是在医院里。

他眨了眨眼,把泛上来的酸意压了回去,从沙发上坐起来,穿上拖鞋,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林管家还在厨房准备明天早上打豆浆的黄豆,看到他进来,问了一句:“先生到了?”

“到了。”允桑捧着水杯喝了一口,“季琮的妈妈去世了,他得在那边待两天。”

林管家接水的动作慢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生死有命,这种事谁也拦不住。”

允桑端着水杯回到客厅,把茶几上的乐高零件收了收,又把沙发上的毯子叠好,上了楼。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纪韫朗发了一条消息:“你明天出去,衣服穿厚一点,那边比这边湿,冷的感觉不一样。”

消息发出去,没回。

纪韫朗大概已经睡了,或者正在忙。

允桑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

滨海那边,纪韫朗没有早睡。

他洗了澡,穿着酒店的白浴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季琮的对话框。

消息还是未读。

他想了想,给季琮的助理打了个电话,助理说季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可以转达。

“不用了。”纪韫朗挂了电话。

他去窗边站了一会儿,把窗帘拉上,躺到床上,关了灯。

季夫人的追悼会定在市殡仪馆主礼厅,白菊从入口一路铺到灵堂门口,风一吹,细碎的花瓣混着冷雨飘飞,哀乐低回,压得人胸口发闷。

纪韫朗清晨七点从酒店出发,黑色轿车平稳驶入殡仪馆停车场。

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内搭白衬衫,领带系得端正,神情肃穆。

刚下车,眼角余光就瞥见灵堂外围的树后,角落,藏着不少扛相机举长焦镜头的人,镜头明晃晃对着灵堂入口,显然是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

纪韫朗脚步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季氏是滨海极具影响力的家族企业,体量不小,又刚和纪氏敲定ben di文旅项目,如今主母离世,属于重大家庭变故。

这种时候,消息一旦泄露,极易引发股价震荡,正常家族企业都会严密封锁消息,避免事态扩大。

可季氏倒好,不仅不拦着,反而放任记者扎堆,隐隐还有纵容事态发酵的趋势。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心中对季家这波操作颇为不解。

要么是内部管理混乱,要么,就是有人故意借丧事做文章,搅浑水。

压下疑虑,纪韫朗抬步,径直朝灵堂走去。

灵堂庄严肃穆,黑底白字的横幅高悬,正中悬挂着季夫人的遗像,照片里的女人眉眼温婉,笑意平和。

灵前蒲团上,季琮一身黑衣,头发凌乱,下颌冒出青色胡茬,眼下是浓重的乌青,眼底布满红血丝,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与死寂。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跪着,肩膀微微塌着,全然没了往日运筹帷幄的模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一具空壳。

看得出来,这人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

纪韫朗走近,季琮似乎察觉到动静,缓缓抬眼,目光空洞,直到看清来人是纪韫朗,眼底才微微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极淡,稍纵即逝。

灵堂两侧,季琮的父亲季岳礼和大哥季野正站在那里,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

两人看到纪韫朗进来,对视一眼,快步迎了上来。

季岳礼年过花甲,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丧妻的沉痛,伸手想和纪韫朗握手:“纪总,劳烦你专程赶来,辛苦了。”

纪韫朗想起之前网上铺天盖地的绯闻热搜,季家不少人故意放任谣言,模糊他和季琮的关系,意图不明。

他对季家除季琮以外的人,本就没什么好感,此刻也只是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貌,抬手简单握了一下:“节哀。”

季野站在一旁,神色沉郁,也跟着伸手:“纪总,请。”

纪韫朗微微颔首,径直越过两人,走向灵前。

他从侍者手中接过三炷香,点燃,指尖拢住火苗,待香燃透,恭敬地躬身,深深鞠了三次躬,随后将香稳稳插进香炉。

吊唁礼毕,他转身看向季琮。

季琮已经撑着地面站起身,动作缓慢而僵硬,身形晃了晃,显然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

他看向纪韫朗,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来了。”

“嗯。”纪韫朗点头,语气低沉,“出去说。”

灵堂里人来人往,哭声哀乐声混杂,嘈杂得很。

主要是人多眼杂。

季琮没有异议,跟着纪韫朗,避开往来的宾客,沿着走廊走到灵堂后侧僻静的休息区。

两人并肩站在走廊栏杆边,纪韫朗率先开口:“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季琮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被我爸收了。”

纪韫朗眉梢微抬,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他说要交给警察,做信息记录和通讯鉴定,查我妈出事前后的所有联系记录。”

季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疲惫,“其实没什么好查的,就是哮喘引发的突发性心脏病,凌晨两点多发作,救护车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很虚弱了。”

没有任何预兆,前一天还好好的,甚至和他通了电话,叮嘱他注意身体,隔天就天人永隔。

听到病源诱因是哮喘后,纪韫朗明显也很意外。

季琮的舅舅在医疗项目上投入颇多,为医药做的贡献不少,竟没能救得了自己的妹妹。

“你父亲有其他考虑?”纪韫朗大概能猜到一些。

“能有什么考虑,”季琮心里门清,“他是怕我妈的遗嘱里有对他不利的内容。”

纪韫朗不是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但亲耳听到季琮说出来,还是觉得喉头发涩。

母亲尸骨未寒,儿子在灵堂前跪守,父亲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收走手机、查封遗嘱、提防亲生儿子。

“我妈前几天还给我打过电话。”

季琮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清,“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还说要给我做红烧肉,我说忙完这阵就回去,她说好。她明明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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