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白色蜡烛
纪韫朗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语气诚恳：“别硬扛，注意身体。”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季琮问了一下项目的进度，纪韫朗说施工一切正常，工厂那边第一批产品已经下线了，让他不用操心。
季琮点了点头，说等这边的事办完，他会派人去工地盯着。
纪韫朗说不用急，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
季琮没再说什么，站直了身体：“走吧，出来待太久也不好。”
两个人从侧门回到灵堂。
灵堂里的人比刚才多了些。
纪韫朗注意到季岳礼身边多了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人，看着像是律师或者法务，正在低声跟季岳礼说什么。
季岳礼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紧锁，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季琮顺着纪韫朗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候，灵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纪韫朗和季琮同时转过头，看到一个女人从灵堂门口走进来。
四十多岁的样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名牌手提包，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快步朝这边冲过来，情绪激动到浑身发抖，伴随着女人尖利又悲恸的哭喊：“季琮！你个小混蛋！”
声音又尖又急，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崩溃，穿透雨声，直直扎进所有人耳里。
她目光死死锁定季琮，眼神里翻涌着愤怒和悲痛，几乎是立刻，她抬手，从旁边的香案上，一把抽了根没点燃的白蜡烛，扬手就朝季琮砸了过去。
“为什么不接电话！”
动作快，力道猛，蜡烛直冲着季琮的胸口砸来，距离极近，根本来不及反应。
纪韫朗的手比他的脑子快。
在那根蜡烛落下来的前一瞬，他伸手拽住季琮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拉。
季琮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蜡烛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碎蜡烛滚到旁边的花圈下面，白花花的一截，在黑白相间的灵堂里显得刺眼极了。
灵堂里的人都愣住了。
有几个吊唁的宾客停下交谈，转头看向这边，表情从悲伤变成了错愕。
站在远处的季岳礼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走过来，只是朝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快步朝这边走来。
蜡烛没砸中，女人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摔倒。
她扶着供桌的边缘稳住自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个浑小子，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她口齿犀利，语气是质问，更多的是气愤。
季琮看着面前满脸泪痕的女人，看着她和母亲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眼底瞬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嘴唇抿了又抿，喉中艰涩，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轻轻叫了一声：“小姨。”
那声“小姨”像一把钝刀，不是割，是碾。
女人怔怔地看着季琮，看着他疲惫的脸色，看着他和姐姐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积压了一路的悲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女人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直直地跪坐在冰冷潮湿的走廊地面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失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绝望又悲恸。
纪韫朗看着女人跪坐在地上，包从她手上滑落，掉在地上，包里的东西散出来。
手机、护照、机票、一包纸巾、一支口红。
季琮蹲下来，开始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他把护照和机票叠在一起放回包里，把纸巾捡起来放好，把口红放回去，拉好包的拉链，把包放在她身边。
他说不出来任何安慰的话。
他就那么蹲在旁边，低着头。
那个女人捂着脸哭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季琮。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游移，从他的额头看到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看到他的嘴唇，看到他的下巴。
又一个人从灵堂门口快步走进来。
男人，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头发花白，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
他的步子很大，几步就走到那个女人身边，弯腰扶住她的肩膀，轻声说了句什么。
女人靠在他肩上，哭声小了一些。
季琮站起来，看着那个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叫了一声：“舅舅。”
男人抬起头看着季琮，目光复杂。
有心疼，有无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怜惜。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季琮的肩膀。
“你辛苦了。”他的声音沙哑，说完这句话自己也红了眼眶。
季琮站在那里，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睫毛上挂着没落下来的泪。
“舅舅——”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抖得厉害，尾音上扬，像极了小时候受了委屈叫他的语气。
男人叹了口气，一把把他拉进了怀里，抱住了他。
季琮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在他舅舅的肩膀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没有声音，但比任何号啕大哭都让人难受。
那个跪坐在地上的女人看着这一幕，哭声更大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季琮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揉，又看了看他的胸口。
“打到了吗......你跟你妈长得太像了。”
她哽咽着说，“你一叫小姨，我……我受不了。”
季琮从他舅舅肩膀上抬起头，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印子，狼狈得不像一个三十岁的男人。
灵堂里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看着这一幕。
有人在悄悄擦眼泪，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心看，有人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衣角。
那些商场上的人情往来，利益纠葛，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纪韫朗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
他看着季琮被围着，看着那个刚才还在骂“浑小子”的女人现在抱着他的肩膀哭，看着那个头发花白的舅舅一下一下地拍着季琮的后背。
纪韫朗竟暗暗替他松了口气。
还好。
好在还有人能帮他一把。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季琮问了一下项目的进度，纪韫朗说施工一切正常，工厂那边第一批产品已经下线了，让他不用操心。
季琮点了点头，说等这边的事办完，他会派人去工地盯着。
纪韫朗说不用急，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
季琮没再说什么，站直了身体：“走吧，出来待太久也不好。”
两个人从侧门回到灵堂。
灵堂里的人比刚才多了些。
纪韫朗注意到季岳礼身边多了两个穿深色西装的人，看着像是律师或者法务，正在低声跟季岳礼说什么。
季岳礼的表情很严肃，眉头紧锁，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季琮顺着纪韫朗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候，灵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纪韫朗和季琮同时转过头，看到一个女人从灵堂门口走进来。
四十多岁的样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名牌手提包，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快步朝这边冲过来，情绪激动到浑身发抖，伴随着女人尖利又悲恸的哭喊：“季琮！你个小混蛋！”
声音又尖又急，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崩溃，穿透雨声，直直扎进所有人耳里。
她目光死死锁定季琮，眼神里翻涌着愤怒和悲痛，几乎是立刻，她抬手，从旁边的香案上，一把抽了根没点燃的白蜡烛，扬手就朝季琮砸了过去。
“为什么不接电话！”
动作快，力道猛，蜡烛直冲着季琮的胸口砸来，距离极近，根本来不及反应。
纪韫朗的手比他的脑子快。
在那根蜡烛落下来的前一瞬，他伸手拽住季琮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拉。
季琮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蜡烛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碎蜡烛滚到旁边的花圈下面，白花花的一截，在黑白相间的灵堂里显得刺眼极了。
灵堂里的人都愣住了。
有几个吊唁的宾客停下交谈，转头看向这边，表情从悲伤变成了错愕。
站在远处的季岳礼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走过来，只是朝身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快步朝这边走来。
蜡烛没砸中，女人因为惯性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摔倒。
她扶着供桌的边缘稳住自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个浑小子，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她口齿犀利，语气是质问，更多的是气愤。
季琮看着面前满脸泪痕的女人，看着她和母亲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眼底瞬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嘴唇抿了又抿，喉中艰涩，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轻轻叫了一声：“小姨。”
那声“小姨”像一把钝刀，不是割，是碾。
女人怔怔地看着季琮，看着他疲惫的脸色，看着他和姐姐几乎一模一样的眉眼，积压了一路的悲痛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女人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直直地跪坐在冰冷潮湿的走廊地面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失声痛哭，哭声撕心裂肺，绝望又悲恸。
纪韫朗看着女人跪坐在地上，包从她手上滑落，掉在地上，包里的东西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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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护照、机票、一包纸巾、一支口红。
季琮蹲下来，开始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他把护照和机票叠在一起放回包里，把纸巾捡起来放好，把口红放回去，拉好包的拉链，把包放在她身边。
他说不出来任何安慰的话。
他就那么蹲在旁边，低着头。
那个女人捂着脸哭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慢慢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季琮。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游移，从他的额头看到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看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看到他的嘴唇，看到他的下巴。
又一个人从灵堂门口快步走进来。
男人，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的大衣，头发花白，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
他的步子很大，几步就走到那个女人身边，弯腰扶住她的肩膀，轻声说了句什么。
女人靠在他肩上，哭声小了一些。
季琮站起来，看着那个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叫了一声：“舅舅。”
男人抬起头看着季琮，目光复杂。
有心疼，有无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怜惜。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季琮的肩膀。
“你辛苦了。”他的声音沙哑，说完这句话自己也红了眼眶。
季琮站在那里，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睫毛上挂着没落下来的泪。
“舅舅——”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抖得厉害，尾音上扬，像极了小时候受了委屈叫他的语气。
男人叹了口气，一把把他拉进了怀里，抱住了他。
季琮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在他舅舅的肩膀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没有声音，但比任何号啕大哭都让人难受。
那个跪坐在地上的女人看着这一幕，哭声更大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季琮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揉，又看了看他的胸口。
“打到了吗......你跟你妈长得太像了。”
她哽咽着说，“你一叫小姨，我……我受不了。”
季琮从他舅舅肩膀上抬起头，嘴唇上全是咬出来的印子，狼狈得不像一个三十岁的男人。
灵堂里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看着这一幕。
有人在悄悄擦眼泪，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心看，有人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衣角。
那些商场上的人情往来，利益纠葛，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纪韫朗站在几步之外，没有上前。
他看着季琮被围着，看着那个刚才还在骂“浑小子”的女人现在抱着他的肩膀哭，看着那个头发花白的舅舅一下一下地拍着季琮的后背。
纪韫朗竟暗暗替他松了口气。
还好。
好在还有人能帮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