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清者自清
季岳礼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什么遗嘱？”沈曼宁擦了把眼泪，转头看沈君毅，“姐立遗嘱了？”
沈君毅没有看她，目光始终锁在季岳礼脸上：“季董，我在问你。”
季岳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律师正在处理。”
“正在处理。”
沈君毅嗤了一声，那个表情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了他心里的某个猜测。
“也就是说，你已经联系过律师了，在她去世当夜，你就火急火燎的找到遗嘱，联系了律师。”
季岳礼没有否认。
沈君毅点了点头，像是对什么事情终于有了定论。
他松开按在季琮肩膀上的手，向前走了半步，跟季岳礼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身高相仿，都是那种在商场上浸淫多年的老手，站在灵堂的白色灯光下，像两尊对峙的雕塑。
“季董，”沈君毅的声音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楚，“这件事我会查。”
季岳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查什么？”
“查死因，查遗嘱。”
季岳礼的脸色变了。
“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比刚才紧了很多，“医生已经下了诊断，心脏病发作，你怀疑什么？”
“我只是想确认我妹妹的死，没有任何人为的因素，这不过分吧？”
季岳礼张了张嘴，沈君毅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季董不必紧张，我没有说你做了什么。”
沈君毅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正是这种面无表情，比任何指控都更有杀伤力。
“清者自清，你怕什么？”
灵堂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几个季氏的高管站在远处，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上前。
季野站在季岳礼身后，表情复杂。
沈曼宁站在沈君毅旁边，嘴唇在抖，但没有再插话。
她看着自己哥哥的背影，目光里有依赖，有信任，还有心酸。
季琮始终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舅舅和父亲对峙，看着自己的小姨泪流满面，看着那些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宾客。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被掏空了的山，外表还在，里面已经不剩什么了。
沈君毅说完那些话，转过身，走到季琮面前。
他的表情变了，从跟季岳礼对峙时的冷硬，变成了一种柔软到近乎脆弱的东西。
他伸手捧住季琮的脸，拇指擦过季琮眼下的青黑。
“孩子，”沈君毅的声音哑了，“你瘦了。”
季琮的眼泪终于又掉了下来，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滑到沈君毅的拇指上。
“我们一起，带你妈妈回家。”沈君毅说。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整个灵堂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听懂了。
不是“带季琮回家休息”，是“一起带你妈妈回家”。
不是回季家，是回沈家。
沈君毅要把他妹妹的遗体带走。
这在几千年的传统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生是夫家的人，死是夫家的鬼。
娘家人来吊唁、来哭丧、来撑场面，都可以，但要把遗体带走安葬，那是打了夫家的脸，而且是打得啪啪响的那种。
季岳礼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近乎铁青的颜色，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额头，连耳朵都是红的。
“沈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要太过分。”
沈君毅转过身，看着他。
“过分吗？”沈君毅似乎觉得这话让人讨笑，“我妹妹活着的时候，在你家受的委屈，我一样都没有跟你算。”
“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她一个人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半夜睡不着坐在阳台上的时候你在哪里？”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子，季岳礼的脸白了一度又一度。
“现在她不在了，”沈君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是悲伤，是对手足的心疼，“你要我让她继续留在你季家的祠堂里？留在一个让她苦了一辈子的地方？”
季岳礼没有说话。
季野上前一步，试图打圆场：“舅舅，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外面还有媒体——”
“谁准你这么叫的。”沈君毅看都没看他一眼。
季野的脸涨得通红，被他幽深的眼睛逼退了回去。
灵堂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那些记者嗅到了什么。
有人踮起脚尖往里张望，有人举起了相机，被季岳礼的助理拦了下来。
但拦得住相机，拦不住耳朵，拦不住那些窃窃私语。
纪韫朗还站在柱子旁边，看着这一切，脑子里转得很快。
沈君毅要在追悼会上带走季夫人的遗体，这不是一时冲动。
一个在国际商圈混了大半辈子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种行为的后果。
他这是故意的，故意当着媒体的面，当着季氏合作伙伴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季岳礼的脸。
等到这些话传到商场上，传到社交圈里，传到每一个跟季氏有来往的人的耳朵里，季岳礼的脸面以及季氏的声誉，都会受到不可估量的打击。
沈君毅在用这种方式，替季琮的母亲讨一个公道。
“这件事，我们商量着来。”季岳礼终于开口了，“追悼会还在进行，外面还有宾客，我们不要在这里谈这些。”
沈君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商量。”他说，“但我要先把话说明白，小琮跟我走，他妈妈的遗体，也跟我走。至于怎么商量，你定时间，我奉陪。”
季岳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没法接。
沈君毅的身份摆在那里，国际大科技医疗总会理事长，这个头衔在商界的分量不轻，跟他撕破脸对季氏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现在是在追悼会上，外面有媒体，有合作伙伴，有各路宾客，他如果在这里跟沈君毅吵起来，明天整个滨海的社交圈都会知道。
季岳礼是个体面人，他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他只能沉默。
沈君毅也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到灵堂中央，在季夫人的遗像前站定。
他仰头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温和的女人，看了很久，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弓下去的脊背在黑色的西装下面微微颤抖着。
沈曼宁走过去，站在哥哥旁边，也对着遗像鞠了一躬。
直起身的时候，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伸手擦了擦，没擦干净，索性不管了，转身拉着季琮的手往外走。
季琮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
他回头看了一眼灵堂，看了一眼遗像上母亲的笑脸，看了一眼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的父亲，看了一眼那些假装没在看但其实都在看的宾客。
最后他看到了站在柱子旁边的纪韫朗。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纪韫朗微微点了一下头。
季琮收回目光，走出了灵堂。
沈君毅跟在后面，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季岳礼，留下一句话：“季董，我等你的电话。”
“什么遗嘱？”沈曼宁擦了把眼泪，转头看沈君毅，“姐立遗嘱了？”
沈君毅没有看她，目光始终锁在季岳礼脸上：“季董，我在问你。”
季岳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律师正在处理。”
“正在处理。”
沈君毅嗤了一声，那个表情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了他心里的某个猜测。
“也就是说，你已经联系过律师了，在她去世当夜，你就火急火燎的找到遗嘱，联系了律师。”
季岳礼没有否认。
沈君毅点了点头，像是对什么事情终于有了定论。
他松开按在季琮肩膀上的手，向前走了半步，跟季岳礼面对面站着。
两个人身高相仿，都是那种在商场上浸淫多年的老手，站在灵堂的白色灯光下，像两尊对峙的雕塑。
“季董，”沈君毅的声音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清楚，“这件事我会查。”
季岳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查什么？”
“查死因，查遗嘱。”
季岳礼的脸色变了。
“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比刚才紧了很多，“医生已经下了诊断，心脏病发作，你怀疑什么？”
“我只是想确认我妹妹的死，没有任何人为的因素，这不过分吧？”
季岳礼张了张嘴，沈君毅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季董不必紧张，我没有说你做了什么。”
沈君毅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正是这种面无表情，比任何指控都更有杀伤力。
“清者自清，你怕什么？”
灵堂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几个季氏的高管站在远处，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有上前。
季野站在季岳礼身后，表情复杂。
沈曼宁站在沈君毅旁边，嘴唇在抖，但没有再插话。
她看着自己哥哥的背影，目光里有依赖，有信任，还有心酸。
季琮始终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舅舅和父亲对峙，看着自己的小姨泪流满面，看着那些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的宾客。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被掏空了的山，外表还在，里面已经不剩什么了。
沈君毅说完那些话，转过身，走到季琮面前。
他的表情变了，从跟季岳礼对峙时的冷硬，变成了一种柔软到近乎脆弱的东西。
他伸手捧住季琮的脸，拇指擦过季琮眼下的青黑。
“孩子，”沈君毅的声音哑了，“你瘦了。”
季琮的眼泪终于又掉了下来，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滑到沈君毅的拇指上。
“我们一起，带你妈妈回家。”沈君毅说。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整个灵堂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听懂了。
不是“带季琮回家休息”，是“一起带你妈妈回家”。
不是回季家，是回沈家。
沈君毅要把他妹妹的遗体带走。
这在几千年的传统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生是夫家的人，死是夫家的鬼。
娘家人来吊唁、来哭丧、来撑场面，都可以，但要把遗体带走安葬，那是打了夫家的脸，而且是打得啪啪响的那种。
季岳礼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近乎铁青的颜色，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额头，连耳朵都是红的。
“沈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要太过分。”
沈君毅转过身，看着他。
“过分吗？”沈君毅似乎觉得这话让人讨笑，“我妹妹活着的时候，在你家受的委屈，我一样都没有跟你算。”
“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她一个人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半夜睡不着坐在阳台上的时候你在哪里？”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子，季岳礼的脸白了一度又一度。
“现在她不在了，”沈君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是悲伤，是对手足的心疼，“你要我让她继续留在你季家的祠堂里？留在一个让她苦了一辈子的地方？”
季岳礼没有说话。
季野上前一步，试图打圆场：“舅舅，这件事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外面还有媒体——”
“谁准你这么叫的。”沈君毅看都没看他一眼。
季野的脸涨得通红，被他幽深的眼睛逼退了回去。
灵堂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那些记者嗅到了什么。
有人踮起脚尖往里张望，有人举起了相机，被季岳礼的助理拦了下来。
但拦得住相机，拦不住耳朵，拦不住那些窃窃私语。
纪韫朗还站在柱子旁边，看着这一切，脑子里转得很快。
沈君毅要在追悼会上带走季夫人的遗体，这不是一时冲动。
一个在国际商圈混了大半辈子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种行为的后果。
他这是故意的，故意当着媒体的面，当着季氏合作伙伴的面，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季岳礼的脸。
等到这些话传到商场上，传到社交圈里，传到每一个跟季氏有来往的人的耳朵里，季岳礼的脸面以及季氏的声誉，都会受到不可估量的打击。
沈君毅在用这种方式，替季琮的母亲讨一个公道。
“这件事，我们商量着来。”季岳礼终于开口了，“追悼会还在进行，外面还有宾客，我们不要在这里谈这些。”
沈君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商量。”他说，“但我要先把话说明白，小琮跟我走，他妈妈的遗体，也跟我走。至于怎么商量，你定时间，我奉陪。”
季岳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没法接。
沈君毅的身份摆在那里，国际大科技医疗总会理事长，这个头衔在商界的分量不轻，跟他撕破脸对季氏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现在是在追悼会上，外面有媒体，有合作伙伴，有各路宾客，他如果在这里跟沈君毅吵起来，明天整个滨海的社交圈都会知道。
季岳礼是个体面人，他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他只能沉默。
沈君毅也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走到灵堂中央，在季夫人的遗像前站定。
他仰头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温和的女人，看了很久，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弓下去的脊背在黑色的西装下面微微颤抖着。
沈曼宁走过去，站在哥哥旁边，也对着遗像鞠了一躬。
直起身的时候，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伸手擦了擦，没擦干净，索性不管了，转身拉着季琮的手往外走。
季琮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
他回头看了一眼灵堂，看了一眼遗像上母亲的笑脸，看了一眼站在那里脸色铁青的父亲，看了一眼那些假装没在看但其实都在看的宾客。
最后他看到了站在柱子旁边的纪韫朗。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纪韫朗微微点了一下头。
季琮收回目光，走出了灵堂。
沈君毅跟在后面，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季岳礼，留下一句话：“季董，我等你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