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葬礼
车队从滨海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纪韫朗的手搭在允桑肩上，轻轻晃了两下，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从深眠里浮上来。
允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纪韫朗已经穿戴整齐，黑色西装黑色领带，整个人像是从墨水里捞出来的。
“几点了？”允桑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七点，再不起来，赶不上。”
允桑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睡衣的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纪韫朗伸手帮他把领口拉正，“衣服在床上，换了就下来。”
允桑低头一看，床尾果然放着一套叠好的黑色衣裤，从头到脚，一样不少。
洗漱完换好衣服，允桑下楼的时候，纪韫朗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没加糖也没加奶，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气。
茶几上还放着一杯温牛奶和半个三明治，应该是给允桑留的。
“吃了再走。”纪韫朗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允桑坐下来，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夹的是火腿和芝士，面包烤得刚好，外脆里软，应该是林管家一大早起来做的。
他嚼了几口，含混不清地问：“季琮他们几点到首都？”
“下午两点。”
“那我们去那么早干嘛？”
纪韫朗放下咖啡杯，看了他一眼：“早点去，人少。”
允桑不太明白“人少”是什么意思，但没再问了。
他把三明治吃完，牛奶喝完，抽了张纸巾擦嘴，站起来说：“走吧。”
车驶出别墅区的时候，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没拧干的灰色抹布，随时都可能拧出水来。
纪韫朗开得不快，车速稳在限速以下，出了城区才提起来。
允桑坐在副驾驶，把座椅调低了一点，半躺着看着窗外。
路灯一排排往后退，行道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在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萧索。
上了高速之后，窗外的风景变成了大片的田野和偶尔掠过的村庄。
允桑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转头看纪韫朗。
“你心情不太好。”允桑问，“是因为季琮的事吗？”
纪韫朗没转身看他，但还是照实点头：“他母亲走得突然，季家的水比我想象的深。”
允桑没太掺杂过这些家族之间的事，但从纪韫朗的态度里能感觉到事情的复杂。
车开了快两个小时，下了高速，又开了半小时，终于到了墓地。
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山上，环境清幽，绿树成荫。
允桑下车的时候，一股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没散尽的寒意，吹在脸上像薄刀子，割得生疼。
纪韫朗从后座拿了一件大衣外套递给他：“穿上。”
允桑接过来套上，衣服大了两个码，袖口盖住手指，下摆快到膝盖。
他往上撸了撸袖子，露出手腕。
纪韫朗目光在他卷起的袖口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转身往前走了。
墓地入口处站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个个身材魁梧，耳麦挂在嘴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看到纪韫朗，微微点头让开，没有拦。
往里走，墓地的道路两侧种着松柏，树冠苍翠，枝叶间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空气里有泥土和松脂的气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烛味。
陆陆续续有人到了。
允桑扫了一眼，来的大多是不认识的面孔，男女老少都有，统一穿着深色衣服，表情肃穆，三五成群地站着低声交谈。
允桑站在纪韫朗身侧，安静地等着。
纪韫朗没有和任何人寒暄的意思，有人过来打招呼，他也只是微微点头。
那些人倒也识趣，点个头就识趣地退开了，目光在允桑身上停留一瞬，又礼貌地移开。
允桑注意到人群里有几张熟面孔，沈家的人占了多数，还有一些是财经新闻里常出现的。
允桑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低头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
风还是冷，但外套挡了大半，他的耳朵尖还是被吹得发红。
纪韫朗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允桑外套的帽子翻起来，扣在他头上。
帽檐太大了，遮住允桑半张脸，他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
快到两点的时候，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头挂着白色的挽花，在风里微微飘动。
车队很整齐，一辆接一辆，没有鸣笛，只有沉默的肃穆。
允桑站直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头车停下，沈君毅先下了车。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胸口别了一朵白花，面色沉肃，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场的人，微微颔首，算是对众人的致意。
然后他转身，走到第二辆车旁，拉开车门。
季琮抱着骨灰盒走下来。
允桑看到他的一瞬间，心揪了一下。
季琮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太多。
西装挂在身上，肩线空荡荡的，像是借来的衣服。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两片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只剩一副躯壳在撑着。
但他抱着骨灰盒的手很稳。
十指扣在深褐色的木质表面，骨灰盒上镶着季母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温婉，眉眼温柔，和此刻季琮苍白憔悴的脸形成一种让人不忍多看的对比。
季琮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没有看任何人。
目光直直地锁在前方某个方向。
有人在他经过时低声叫他，他没有回应，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或者说，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在了怀里的那个盒子上，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外界。
允桑看着他走过来，鼻子忽然有点酸。
纪韫朗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了握允桑的手指，很快松开。
允桑偏头看他，纪韫朗的视线还在季琮身上，面无表情，但允桑知道那个短暂的触碰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外围。
那辆车很低调，车型普通，车牌也没有任何特殊标识，混在车队的尾车里毫不起眼。
车门打开。
一个女人走下来。
允桑看过去，先是看到一双黑色高跟鞋，然后是黑色长裙的裙摆，再往上，是一张素净的脸。
他不认识。
“这是谁啊？”他往纪韫朗肩膀上靠了靠。
“成语兰。”纪韫朗斜眼看他，“不是在报纸上看过？”
纪韫朗的手搭在允桑肩上，轻轻晃了两下，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从深眠里浮上来。
允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纪韫朗已经穿戴整齐，黑色西装黑色领带，整个人像是从墨水里捞出来的。
“几点了？”允桑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七点，再不起来，赶不上。”
允桑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睡衣的领口歪向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纪韫朗伸手帮他把领口拉正，“衣服在床上，换了就下来。”
允桑低头一看，床尾果然放着一套叠好的黑色衣裤，从头到脚，一样不少。
洗漱完换好衣服，允桑下楼的时候，纪韫朗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没加糖也没加奶，杯口冒着细细的白气。
茶几上还放着一杯温牛奶和半个三明治，应该是给允桑留的。
“吃了再走。”纪韫朗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允桑坐下来，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夹的是火腿和芝士，面包烤得刚好，外脆里软，应该是林管家一大早起来做的。
他嚼了几口，含混不清地问：“季琮他们几点到首都？”
“下午两点。”
“那我们去那么早干嘛？”
纪韫朗放下咖啡杯，看了他一眼：“早点去，人少。”
允桑不太明白“人少”是什么意思，但没再问了。
他把三明治吃完，牛奶喝完，抽了张纸巾擦嘴，站起来说：“走吧。”
车驶出别墅区的时候，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没拧干的灰色抹布，随时都可能拧出水来。
纪韫朗开得不快，车速稳在限速以下，出了城区才提起来。
允桑坐在副驾驶，把座椅调低了一点，半躺着看着窗外。
路灯一排排往后退，行道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在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萧索。
上了高速之后，窗外的风景变成了大片的田野和偶尔掠过的村庄。
允桑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转头看纪韫朗。
“你心情不太好。”允桑问，“是因为季琮的事吗？”
纪韫朗没转身看他，但还是照实点头：“他母亲走得突然，季家的水比我想象的深。”
允桑没太掺杂过这些家族之间的事，但从纪韫朗的态度里能感觉到事情的复杂。
车开了快两个小时，下了高速，又开了半小时，终于到了墓地。
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山上，环境清幽，绿树成荫。
允桑下车的时候，一股冷风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
三月的风还带着冬天没散尽的寒意，吹在脸上像薄刀子，割得生疼。
纪韫朗从后座拿了一件大衣外套递给他：“穿上。”
允桑接过来套上，衣服大了两个码，袖口盖住手指，下摆快到膝盖。
他往上撸了撸袖子，露出手腕。
纪韫朗目光在他卷起的袖口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转身往前走了。
墓地入口处站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个个身材魁梧，耳麦挂在嘴边，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看到纪韫朗，微微点头让开，没有拦。
往里走，墓地的道路两侧种着松柏，树冠苍翠，枝叶间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空气里有泥土和松脂的气味，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烛味。
陆陆续续有人到了。
允桑扫了一眼，来的大多是不认识的面孔，男女老少都有，统一穿着深色衣服，表情肃穆，三五成群地站着低声交谈。
允桑站在纪韫朗身侧，安静地等着。
纪韫朗没有和任何人寒暄的意思，有人过来打招呼，他也只是微微点头。
那些人倒也识趣，点个头就识趣地退开了，目光在允桑身上停留一瞬，又礼貌地移开。
允桑注意到人群里有几张熟面孔，沈家的人占了多数，还有一些是财经新闻里常出现的。
允桑看了几眼就收回了目光，低头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缩进领口里。
风还是冷，但外套挡了大半，他的耳朵尖还是被吹得发红。
纪韫朗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允桑外套的帽子翻起来，扣在他头上。
帽檐太大了，遮住允桑半张脸，他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
快到两点的时候，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车头挂着白色的挽花，在风里微微飘动。
车队很整齐，一辆接一辆，没有鸣笛，只有沉默的肃穆。
允桑站直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头车停下，沈君毅先下了车。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胸口别了一朵白花，面色沉肃，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场的人，微微颔首，算是对众人的致意。
然后他转身，走到第二辆车旁，拉开车门。
季琮抱着骨灰盒走下来。
允桑看到他的一瞬间，心揪了一下。
季琮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太多。
西装挂在身上，肩线空荡荡的，像是借来的衣服。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两片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样，只剩一副躯壳在撑着。
但他抱着骨灰盒的手很稳。
十指扣在深褐色的木质表面，骨灰盒上镶着季母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笑容温婉，眉眼温柔，和此刻季琮苍白憔悴的脸形成一种让人不忍多看的对比。
季琮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没有看任何人。
目光直直地锁在前方某个方向。
有人在他经过时低声叫他，他没有回应，像是什么都没听到，或者说，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在了怀里的那个盒子上，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外界。
允桑看着他走过来，鼻子忽然有点酸。
纪韫朗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了握允桑的手指，很快松开。
允桑偏头看他，纪韫朗的视线还在季琮身上，面无表情，但允桑知道那个短暂的触碰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在外围。
那辆车很低调，车型普通，车牌也没有任何特殊标识，混在车队的尾车里毫不起眼。
车门打开。
一个女人走下来。
允桑看过去，先是看到一双黑色高跟鞋，然后是黑色长裙的裙摆，再往上，是一张素净的脸。
他不认识。
“这是谁啊？”他往纪韫朗肩膀上靠了靠。
“成语兰。”纪韫朗斜眼看他，“不是在报纸上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