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八卦
“我没认出来。”
她穿了一条及踝的黑色长裙，面料垂坠感很好，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同色腰带。
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耳边垂下一缕碎发，脸上几乎没有妆容。
她没有带助理，没有带保镖，独自一人，手里也没有拿包，步伐不快不慢的穿过人群。
有人认出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又礼貌地移开。
成裕科技和季氏没有业务往来，所以她出现在这里很让众人意外，但以这种低调的方式独自前来，也减轻了些议论的焦点。
成语兰穿过人群的时候，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落在季琮身上。
成语兰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步。
“节哀。”
她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周围太安静，可能根本听不清。
季琮抬起眼看她。
允桑离得不算近，但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季琮的表情。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嘴唇颤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成语兰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等季琮点完头，就转身走了。
她走到沈君毅面前，站定，然后稍稍鞠了一躬。
沈君毅看着她，目光平静，也只是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礼。
成语兰直起身，没有停留，转身往外走。
她来时的路和去时的路是同一条，步伐和来时一样从容，没有回头，没有犹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逐渐远去。
纪韫朗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上次订婚宴上看到她的样子。
笑容明媚，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从容和自信。
今天这个人，和那天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转头看季琮。
季琮的目光还停留在成语兰离开的方向，停留了片刻，收回目光，低下头看了怀里的骨灰盒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葬礼的流程很简洁。
骨灰安放，沈君毅致悼词，亲友依次上前献花。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没有冗长的仪式，没有催人泪下的演讲，一切都克制得近乎冷清。
允桑和纪韫朗一起上前献了花。
白色的菊花被早上的雨水打湿了，花瓣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允桑把花放到墓穴边上，低头鞠了一躬。
纪韫朗鞠完躬，直起身的时候，目光在季琮脸上停了一下。
季琮微微点了一下头，纪韫朗也点了一下，两个男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的交流，一个眼神就够了。允桑退到一边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成语兰离开的方向。
商务车已经开走了，那个位置现在空着，只剩下被车轮碾过的湿泥地面，和两道浅浅的车辙印。
“想什么呢？”纪韫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允桑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那个人专门来一趟，只说了两个字就走了，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允桑想了想，“就是觉得不像普通朋友。”
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纪韫朗和允桑没有急着走，站在稍远的地方等着。
沈君毅和季琮在墓穴旁站了一会儿，沈君毅说了几句话，季琮点头，然后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
经过纪韫朗身边的时候，沈君毅停了步。
“纪总，有心了。”沈君毅伸出手，“前几天在滨海，还没来得及感谢你。”
纪韫朗和他握了一下：“沈总节哀。”
沈君毅点了一下头，目光移到允桑身上，打量了一瞬，说：“这位是？”
“我爱人，允桑。”纪韫朗说。
允桑愣了一下，但还是很礼貌地对沈君毅微微欠身：“您好。”
沈君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季琮跟在后面，经过的时候也停了下来，他看着纪韫朗：“谢了。”
“不用。”纪韫朗说。
季琮点了一下头，目光移到允桑身上，眼神比看向纪韫朗时柔和了一些，但还是一样疲惫：“保重。”
允桑看着他瘦削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堵得慌，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又觉得所有的安慰在这个时刻都太轻了。
最后他只是说：“你也是，季琮哥。”
季琮的嘴角肌肉扯了一下，然后跟着沈君毅走了。
允桑站在原地，看着季琮的背影。
两人往停车场走，允桑跟在纪韫朗身后半步，踩着刚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
上了车，纪韫朗发动引擎，车载空调吹出暖风，把车里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允桑把手伸到出风口前，指尖被吹得慢慢回温，他搓了搓手，把手缩回袖子里。
“成语兰今天来，你是猜到过吗？”允桑忽然问。
纪韫朗打着方向盘，车缓缓驶出停车场，驶上下山的公路。
“没有。”他说。
“那你觉得她来是为什么？”
“送别。”纪韫朗的回答很简洁。
允桑沉默了一下，说：“我是说，她跟季琮的关系，不只是高中同学吧？”
车子驶过一个弯道，前方的视野开阔起来，高楼林立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起伏伏，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纪韫朗说。
允桑瞪了他一眼：“我这不是八卦，是关心。”
“关心季琮还是关心成语兰？”
“都有吧。”
“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纪韫朗说，“感情的事，外人不好说。”
车子下了山，驶入城区主干道。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打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刮走，又落上来，一遍又一遍。
街上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而过，路面的积水被车轮碾过，溅起细小的水花。
允桑看着窗外的雨，忽然想起刚才在墓地里，季琮看成语兰背影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他读不懂全部的，但他读懂了其中一种——遗憾。
他转头看了一眼纪韫朗。
对方的侧脸在雨幕的光影里明明暗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腕上的手表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允桑忽然伸出手，食指勾住纪韫朗的尾指。
纪韫朗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允桑没松手，指尖在他指节上轻轻蹭了蹭，“就是想碰你一下。”
纪韫朗没抽手，也没说什么，单手握着方向盘，任由他勾着。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正驶向城市的另一端。
季琮坐在后座，沈君毅坐在他旁边。
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
老槐树树干很粗，少说也有几十年了，树皮皴裂，缝隙里长着薄薄的青苔，雨天里显得格外翠绿。
季琮跟着沈君毅走进沈家老宅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上一次来这里，是春节。
沈君毅的妻子樊瑛站在正房门口等着。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在后脑勺盘起，眼眶还有些红，但看到季琮的时候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小琮，来了。”她上前两步，拉住季琮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皱起来，“受累了。”
“舅妈。”季琮叫了她一声。
樊瑛拍了拍他的手背，说：“进去吧，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先歇一会儿。”
季琮被带到西厢房的一间卧室躺了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小琮，出来吃点东西。”樊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季琮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跟着舅妈走向饭厅。
饭厅在一进院的正房里，圆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沈君毅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拿着平板，看到季琮进来，把平板盖起来放到一边。
“坐下吃。”沈君毅说。
季琮坐下来，樊瑛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到他手边：“润润嗓子。”
季琮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过喉咙，胃里暖了一下。
他忽然停下来，盯着碗里漂着的一小片葱花，发了很久的呆。
“怎么了？”沈君毅的妻子问。
“我妈以前也喜欢做蛋花汤。”季琮的声音很轻，“她说是跟您学的。”
饭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君毅放下筷子，看着他，说：“吃完去睡一觉，这几天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住着。”
她穿了一条及踝的黑色长裙，面料垂坠感很好，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细细的同色腰带。
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耳边垂下一缕碎发，脸上几乎没有妆容。
她没有带助理，没有带保镖，独自一人，手里也没有拿包，步伐不快不慢的穿过人群。
有人认出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又礼貌地移开。
成裕科技和季氏没有业务往来，所以她出现在这里很让众人意外，但以这种低调的方式独自前来，也减轻了些议论的焦点。
成语兰穿过人群的时候，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落在季琮身上。
成语兰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步。
“节哀。”
她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周围太安静，可能根本听不清。
季琮抬起眼看她。
允桑离得不算近，但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季琮的表情。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嘴唇颤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成语兰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等季琮点完头，就转身走了。
她走到沈君毅面前，站定，然后稍稍鞠了一躬。
沈君毅看着她，目光平静，也只是点了一下头，算是回礼。
成语兰直起身，没有停留，转身往外走。
她来时的路和去时的路是同一条，步伐和来时一样从容，没有回头，没有犹豫，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逐渐远去。
纪韫朗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上次订婚宴上看到她的样子。
笑容明媚，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从容和自信。
今天这个人，和那天完全是两个样子。
他转头看季琮。
季琮的目光还停留在成语兰离开的方向，停留了片刻，收回目光，低下头看了怀里的骨灰盒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葬礼的流程很简洁。
骨灰安放，沈君毅致悼词，亲友依次上前献花。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没有冗长的仪式，没有催人泪下的演讲，一切都克制得近乎冷清。
允桑和纪韫朗一起上前献了花。
白色的菊花被早上的雨水打湿了，花瓣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允桑把花放到墓穴边上，低头鞠了一躬。
纪韫朗鞠完躬，直起身的时候，目光在季琮脸上停了一下。
季琮微微点了一下头，纪韫朗也点了一下，两个男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的交流，一个眼神就够了。允桑退到一边的时候，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成语兰离开的方向。
商务车已经开走了，那个位置现在空着，只剩下被车轮碾过的湿泥地面，和两道浅浅的车辙印。
“想什么呢？”纪韫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允桑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想什么，就是觉得，那个人专门来一趟，只说了两个字就走了，挺奇怪的。”
“哪里奇怪？”
“说不上来，”允桑想了想，“就是觉得不像普通朋友。”
葬礼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纪韫朗和允桑没有急着走，站在稍远的地方等着。
沈君毅和季琮在墓穴旁站了一会儿，沈君毅说了几句话，季琮点头，然后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
经过纪韫朗身边的时候，沈君毅停了步。
“纪总，有心了。”沈君毅伸出手，“前几天在滨海，还没来得及感谢你。”
纪韫朗和他握了一下：“沈总节哀。”
沈君毅点了一下头，目光移到允桑身上，打量了一瞬，说：“这位是？”
“我爱人，允桑。”纪韫朗说。
允桑愣了一下，但还是很礼貌地对沈君毅微微欠身：“您好。”
沈君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季琮跟在后面，经过的时候也停了下来，他看着纪韫朗：“谢了。”
“不用。”纪韫朗说。
季琮点了一下头，目光移到允桑身上，眼神比看向纪韫朗时柔和了一些，但还是一样疲惫：“保重。”
允桑看着他瘦削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堵得慌，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又觉得所有的安慰在这个时刻都太轻了。
最后他只是说：“你也是，季琮哥。”
季琮的嘴角肌肉扯了一下，然后跟着沈君毅走了。
允桑站在原地，看着季琮的背影。
两人往停车场走，允桑跟在纪韫朗身后半步，踩着刚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
上了车，纪韫朗发动引擎，车载空调吹出暖风，把车里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允桑把手伸到出风口前，指尖被吹得慢慢回温，他搓了搓手，把手缩回袖子里。
“成语兰今天来，你是猜到过吗？”允桑忽然问。
纪韫朗打着方向盘，车缓缓驶出停车场，驶上下山的公路。
“没有。”他说。
“那你觉得她来是为什么？”
“送别。”纪韫朗的回答很简洁。
允桑沉默了一下，说：“我是说，她跟季琮的关系，不只是高中同学吧？”
车子驶过一个弯道，前方的视野开阔起来，高楼林立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起伏伏，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纪韫朗说。
允桑瞪了他一眼：“我这不是八卦，是关心。”
“关心季琮还是关心成语兰？”
“都有吧。”
“有些事，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纪韫朗说，“感情的事，外人不好说。”
车子下了山，驶入城区主干道。
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打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刮走，又落上来，一遍又一遍。
街上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而过，路面的积水被车轮碾过，溅起细小的水花。
允桑看着窗外的雨，忽然想起刚才在墓地里，季琮看成语兰背影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他读不懂全部的，但他读懂了其中一种——遗憾。
他转头看了一眼纪韫朗。
对方的侧脸在雨幕的光影里明明暗暗，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腕上的手表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允桑忽然伸出手，食指勾住纪韫朗的尾指。
纪韫朗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允桑没松手，指尖在他指节上轻轻蹭了蹭，“就是想碰你一下。”
纪韫朗没抽手，也没说什么，单手握着方向盘，任由他勾着。
与此同时，另一辆车正驶向城市的另一端。
季琮坐在后座，沈君毅坐在他旁边。
车开了将近四十分钟，驶入一条安静的林荫道。
老槐树树干很粗，少说也有几十年了，树皮皴裂，缝隙里长着薄薄的青苔，雨天里显得格外翠绿。
季琮跟着沈君毅走进沈家老宅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上一次来这里，是春节。
沈君毅的妻子樊瑛站在正房门口等着。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在后脑勺盘起，眼眶还有些红，但看到季琮的时候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
“小琮，来了。”她上前两步，拉住季琮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皱起来，“受累了。”
“舅妈。”季琮叫了她一声。
樊瑛拍了拍他的手背，说：“进去吧，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先歇一会儿。”
季琮被带到西厢房的一间卧室躺了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小琮，出来吃点东西。”樊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季琮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跟着舅妈走向饭厅。
饭厅在一进院的正房里，圆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沈君毅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拿着平板，看到季琮进来，把平板盖起来放到一边。
“坐下吃。”沈君毅说。
季琮坐下来，樊瑛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到他手边：“润润嗓子。”
季琮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滑过喉咙，胃里暖了一下。
他忽然停下来，盯着碗里漂着的一小片葱花，发了很久的呆。
“怎么了？”沈君毅的妻子问。
“我妈以前也喜欢做蛋花汤。”季琮的声音很轻，“她说是跟您学的。”
饭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君毅放下筷子，看着他，说：“吃完去睡一觉，这几天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