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人心难测
“预算呢？”他问。
“首期总投资预算在四十五亿到五十亿之间。”
项目总监说，“其中土地成本约占百分之三十五，建设成本百分之五十，其余为运营前期投入和不可预见费。”
“百分之五十。”纪韫朗重复了一遍，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翻到报告的施工计划部分，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滨海艺术街区的招商计划做了吗？”
“做了。”
这次回答的是季琮，他从手边抽出一份文件递给纪韫朗，“初步接触了二十多家国内外艺术机构和品牌，有意向的有七八家，等设计方案出来之后再正式谈判。”
接下来的议程是关于酒店群的品牌引入方案，文化展览中心的运营模式，项目公司的股权架构和管理团队搭建。
会议开了整整四个小时，中间只休息了十五分钟，吃了点简餐。
散会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
“辛苦了。”季琮对自家团队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纪韫朗，“晚上一起吃饭？”
纪韫朗看了眼时间：“行。”
吃饭的地方在滨海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不是什么高档餐厅，是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海鲜排档。
这是季琮挑的地方。
“滨海这地方，高档餐厅做的都不行，反而是这种老店味道正。”季琮一边说一边拉开塑料椅子坐下。
纪韫朗看着桌面上铺的一次性塑料桌布，沉默了一秒，还是坐下了。
陈翊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纪韫朗说：“你先回去，把今天的会议纪要整理出来。”
陈翊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看到季琮就笑着迎上来：“季总，好久没来了！”
“最近忙。”
季琮接过菜单，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清蒸石斑、白灼虾、炒花蟹、蒜蓉生蚝，再来一个海鲜粥。”
“好嘞！”老板记下菜单，又问，“喝点什么？”
季琮看向纪韫朗。
“茶就行。”纪韫朗说。
“铁观音可以吗？”老板问。
纪韫朗点了点头。
老板走后，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排档里人不多，角落坐着一桌本地人，喝着啤酒聊天，声音不大。
季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今天看起来确实有些疲惫，虽然开会的时候精神一直很集中，但现在放松下来，眼底的青色就藏不住了。
“最近还是休息不好？”纪韫朗问。
季琮苦笑了一下：“睡不着。”
纪韫朗没说话，等他自己往下讲。
“股份是拿到了，但董事会里那几个人，面上支持，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胜算呢？”
“一半一半。”
季琮说：“我需要稳住核心股东，至少拿到百分之十五的支持票，才能保证我的表决权不被削弱。”
纪韫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铁观音，味道一般，但水温和。
“核心股东现在什么态度？”
“三个主要股东，一个站在我这边，一个倾向我爸，还有一个在观望。”
季琮说，“观望的那个手里握着百分之八的股份，他的态度是关键。”
“他的条件是什么？”
“进董事会，但董事会现在没有席位空缺。”
纪韫朗放下茶杯：“那就扩。”
季琮抬起头看他。
“董事会席位不是固定的。”纪韫朗说，“临时增加一个席位，让他进来，等局势稳定了，再调整也不迟。”
“扩席需要股东会表决。”
纪韫朗明白他的顾虑。
季琮手里的股份加上支持他的股东，刚好过半数，但风险很大，如果表决失败，他的威信会受损。
“那就找一个外部资本进来。”纪韫朗说。
季琮一愣。
“以战略合作的名义，找一家实力强的机构，跟你签一份长期合作协议，协议里约定对方派驻一名观察员列席董事会，这不是正式董事，不需要股东会表决，但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季琮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思路可以，但需要找一家信得过的机构。”
“沈家。”纪韫朗毫不避讳，“你舅舅那边，应该不缺这个层面的资源。”
季琮又想了想，说：“我回去跟他谈。”
老板端着菜上来，清蒸石斑的鱼眼还是白的，一看就是现杀的。
白灼虾个头不大，但很新鲜，壳脆肉甜。
“先吃吧。”纪韫朗说。
季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排档里的电视播着本地新闻，声音调得很低，听不太清。
吃到一半，季琮忽然说：“你当初接手纪氏的时候，最难的是什么？”
纪韫朗停下筷子，想了想。
“人心。”
季琮看着他。
公司里三分之一的人等着看笑话，三分之一的人在背后捅刀子，还有三分之一在观望。
没有人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把集团稳住。
但纪韫朗只用了两年时间，把等着看笑话的人变成了不得不服的人，把捅刀子的人送走了，把观望的人拉到了自己这边。
靠的不是能力，是结果。
他能做出结果，别人就信他。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
纪韫朗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落地窗前给允桑打视频。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屏幕里，允桑趴在一张图纸上，脸上还沾了一点铅笔灰，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刚从桌子上爬起来。
“哪家的花猫？”
允桑当即意会他在笑自己脸上脏了，靠近屏幕照着用手背蹭了蹭脸。
“我在画工作室的布置图。”他举起那张纸给屏幕里的人看，“你看，我打算前台放在这里，办公区放在这边，靠窗的位置留给我自己。”
纸上画得歪歪扭扭的，但功能分区倒是标注得很清楚。
“今天看的房子定下来了吗？”
“还没有。”允桑把图纸放下，趴在桌子上，“有两套都不错，一套大一点，一套小一点，大的月租两万八，小的两万一。”
“预算够吗？”
“够是够，但我想留一点流动资金，万一工作室前几个月没收入，也不至于太紧张。”
纪韫朗“嗯”了一声。
“你觉得我应该选哪套？”允桑问。
“你自己决定。”纪韫朗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以允桑的能力，解决这些不是问题。
“需要帮你查的，随时说。”
“我知道。”允桑抬起头，把手机举高了一些，“你今天开会顺利吗？”
“还行。”纪韫朗说，“定了首期开发项目。”
“那你明天要回来吗？”纪韫朗这次出差一去就是一周，允桑只恨不得把脸钻进屏幕里亲亲他。
纪韫朗看着屏幕上扭曲的大眼睛，笑着用手点了点，“明天就回。”
“首期总投资预算在四十五亿到五十亿之间。”
项目总监说，“其中土地成本约占百分之三十五，建设成本百分之五十，其余为运营前期投入和不可预见费。”
“百分之五十。”纪韫朗重复了一遍，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翻到报告的施工计划部分，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滨海艺术街区的招商计划做了吗？”
“做了。”
这次回答的是季琮，他从手边抽出一份文件递给纪韫朗，“初步接触了二十多家国内外艺术机构和品牌，有意向的有七八家，等设计方案出来之后再正式谈判。”
接下来的议程是关于酒店群的品牌引入方案，文化展览中心的运营模式，项目公司的股权架构和管理团队搭建。
会议开了整整四个小时，中间只休息了十五分钟，吃了点简餐。
散会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
“辛苦了。”季琮对自家团队点了点头，然后转向纪韫朗，“晚上一起吃饭？”
纪韫朗看了眼时间：“行。”
吃饭的地方在滨海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不是什么高档餐厅，是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海鲜排档。
这是季琮挑的地方。
“滨海这地方，高档餐厅做的都不行，反而是这种老店味道正。”季琮一边说一边拉开塑料椅子坐下。
纪韫朗看着桌面上铺的一次性塑料桌布，沉默了一秒，还是坐下了。
陈翊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纪韫朗说：“你先回去，把今天的会议纪要整理出来。”
陈翊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看到季琮就笑着迎上来：“季总，好久没来了！”
“最近忙。”
季琮接过菜单，熟门熟路地点了几个菜，“清蒸石斑、白灼虾、炒花蟹、蒜蓉生蚝，再来一个海鲜粥。”
“好嘞！”老板记下菜单，又问，“喝点什么？”
季琮看向纪韫朗。
“茶就行。”纪韫朗说。
“铁观音可以吗？”老板问。
纪韫朗点了点头。
老板走后，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排档里人不多，角落坐着一桌本地人，喝着啤酒聊天，声音不大。
季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今天看起来确实有些疲惫，虽然开会的时候精神一直很集中，但现在放松下来，眼底的青色就藏不住了。
“最近还是休息不好？”纪韫朗问。
季琮苦笑了一下：“睡不着。”
纪韫朗没说话，等他自己往下讲。
“股份是拿到了，但董事会里那几个人，面上支持，背地里小动作不断。”
“胜算呢？”
“一半一半。”
季琮说：“我需要稳住核心股东，至少拿到百分之十五的支持票，才能保证我的表决权不被削弱。”
纪韫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铁观音，味道一般，但水温和。
“核心股东现在什么态度？”
“三个主要股东，一个站在我这边，一个倾向我爸，还有一个在观望。”
季琮说，“观望的那个手里握着百分之八的股份，他的态度是关键。”
“他的条件是什么？”
“进董事会，但董事会现在没有席位空缺。”
纪韫朗放下茶杯：“那就扩。”
季琮抬起头看他。
“董事会席位不是固定的。”纪韫朗说，“临时增加一个席位，让他进来，等局势稳定了，再调整也不迟。”
“扩席需要股东会表决。”
纪韫朗明白他的顾虑。
季琮手里的股份加上支持他的股东，刚好过半数，但风险很大，如果表决失败，他的威信会受损。
“那就找一个外部资本进来。”纪韫朗说。
季琮一愣。
“以战略合作的名义，找一家实力强的机构，跟你签一份长期合作协议，协议里约定对方派驻一名观察员列席董事会，这不是正式董事，不需要股东会表决，但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季琮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思路可以，但需要找一家信得过的机构。”
“沈家。”纪韫朗毫不避讳，“你舅舅那边，应该不缺这个层面的资源。”
季琮又想了想，说：“我回去跟他谈。”
老板端着菜上来，清蒸石斑的鱼眼还是白的，一看就是现杀的。
白灼虾个头不大，但很新鲜，壳脆肉甜。
“先吃吧。”纪韫朗说。
季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排档里的电视播着本地新闻，声音调得很低，听不太清。
吃到一半，季琮忽然说：“你当初接手纪氏的时候，最难的是什么？”
纪韫朗停下筷子，想了想。
“人心。”
季琮看着他。
公司里三分之一的人等着看笑话，三分之一的人在背后捅刀子，还有三分之一在观望。
没有人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把集团稳住。
但纪韫朗只用了两年时间，把等着看笑话的人变成了不得不服的人，把捅刀子的人送走了，把观望的人拉到了自己这边。
靠的不是能力，是结果。
他能做出结果，别人就信他。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
纪韫朗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落地窗前给允桑打视频。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屏幕里，允桑趴在一张图纸上，脸上还沾了一点铅笔灰，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刚从桌子上爬起来。
“哪家的花猫？”
允桑当即意会他在笑自己脸上脏了，靠近屏幕照着用手背蹭了蹭脸。
“我在画工作室的布置图。”他举起那张纸给屏幕里的人看，“你看，我打算前台放在这里，办公区放在这边，靠窗的位置留给我自己。”
纸上画得歪歪扭扭的，但功能分区倒是标注得很清楚。
“今天看的房子定下来了吗？”
“还没有。”允桑把图纸放下，趴在桌子上，“有两套都不错，一套大一点，一套小一点，大的月租两万八，小的两万一。”
“预算够吗？”
“够是够，但我想留一点流动资金，万一工作室前几个月没收入，也不至于太紧张。”
纪韫朗“嗯”了一声。
“你觉得我应该选哪套？”允桑问。
“你自己决定。”纪韫朗觉得这些都是小事，以允桑的能力，解决这些不是问题。
“需要帮你查的，随时说。”
“我知道。”允桑抬起头，把手机举高了一些，“你今天开会顺利吗？”
“还行。”纪韫朗说，“定了首期开发项目。”
“那你明天要回来吗？”纪韫朗这次出差一去就是一周，允桑只恨不得把脸钻进屏幕里亲亲他。
纪韫朗看着屏幕上扭曲的大眼睛，笑着用手点了点，“明天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