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打电话

纪韫朗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他们问你的?”

“嗯,”允桑抱着书,捡自己最在意的问:“三姑奶奶说,我们需要办体面的婚礼,可我不太明白,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他知道国外的婚礼什么样,但今天因为怕再闹笑话不敢问,便以为国内体面的办婚礼就是领证,住在一起。

像他和纪韫朗现在这样。

“你很在意这个?”纪韫朗问。

他是个图简单的人,对生活并没有过高的要求,却想当然的也忽略了另一方的想法,确实是他的问题。

就在他想说可以补办的时候,允桑摇头,“不在意。”

他听见允桑笃定的说:“我们已经是家人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甚至敢抬起头,直直地看着纪韫朗的眼睛,眼里没有了之前的胆怯,多了些自然而然的亲近。

纪韫朗看着他心思单纯的样子,嘴角又微微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让这样的人学着理解社会的生存法则,貌似是一件暴殄天物的事情。

从书房出来,允桑抱着那两本薄薄的读物飞快跑回自己的房间。

把书放在书桌中央,允桑蹲下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字本。

允桑拉过椅子坐下,拧开书桌上的小台灯。

他坐得笔直,正式的先翻开第一本书的封面。

书页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折痕,只有偶尔几处纪韫朗当年留下的、极浅的笔记,字迹清隽,和他现在的自己比起来要青涩一点,但还是很好看。

允桑着这些短句,遇到不认识的字,他就拿起笔,一笔一划地把字抄在本子上。

平日里他作息很规律,从来没有熬夜的习惯,通常九点多就会洗漱休息,可今天,他却完全忘了时间,眼睛盯着书页,手里的笔不停写写画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别墅里早已安静下来,佣人们都各自回了房间,只有一楼客厅和走廊留着几盏落地灯。

不知不觉,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十一点。

允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眼睛,看着笔记本上记满的半页生字词,又看了看桌上只看了几页的书,心里有些不舍,却还是乖乖合上去睡觉。

从这天起,允桑心里最期待的,不再是想回法国,而是纪韫朗回家的时刻。

纪韫朗每次看到允桑抱着本子,眼神清澈又认真地看着他,他周身的冷意总会不自觉消散几分,脚步也会停下。

不管工作多累,不管应酬多烦,他都会耐着性子,停下脚步,接过允桑递过来的笔记本,低头看着他写出来的生字词,一个一个耐心讲解读音、释义,还有简单的用法。

只是允桑的脑回路出奇,常常会问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比如纪韫朗教他“温暖”这个词,告诉他是暖和、心里觉得舒服的意思,允桑想了半天,然后问:“韫朗,你给我讲字,很温暖。”

纪韫朗闻言,愣了一下,看着少年澄澈的眼睛,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淡淡应了一声:“嗯。”

又比如,纪韫朗教他“陪伴”,允桑立马明白,指着自己,又指着纪韫朗,问的直白:“我和你,我们是陪伴吗?”

纪韫朗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移开视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先记好写法。”

两人就这样,一个耐心教,一个认真学,交流越来越多,别墅里的氛围,也渐渐从往日的清冷孤寂,变得温馨了许多。

允桑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惶恐不安,也不再频繁地想念法国,心里的孤单,被每天的学习和等待,一点点填满。

他对纪韫朗的依赖,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悄滋生,越来越浓。

他习惯了等纪韫朗回家,习惯了听他耐心讲字,习惯了他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甚至习惯了他偶尔沉默的陪伴。

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陌生的别墅里,纪韫朗成了他唯一的依靠,是他心里最安稳的存在。

首都的季节变化,向来没什么过度可言。

前一日还能披着薄针织衫在院子里站片刻,看庭院里的银杏叶刚染上浅黄,一夜风刮过,气温便直直往下坠,风裹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连空气都变得干冷刺骨。

纪家别墅地处城郊,地势偏静,周遭绿植多,比市区还要凉上几分,平日里本就少了些人气,这一降温,整栋宅子更显得空旷清冷。

允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裹着小毯子,抱着纪韫朗送他的书,对着字本慢慢回顾。

近半个月的学习以来,他已经能认识很多字,说话的时候还能冷不丁的冒出一两个成语。

他刚抄完两个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连忙放下书,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备注让他愣了愣。

回国之后,他没交过朋友,除了林管家,几乎没人会给他打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韫朗?”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惊喜的试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熟悉低沉的声音——“是我。”

这是纪韫朗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此前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交流大多是面对面的寥寥数语,或是在别墅里偶遇时的简单寒暄,从未有过电话沟通。

就连微信都是那天纪韫朗主动提及后,两人才加上的,聊天记录里也只有几次简短的问候,大多也都是他在请教,纪韫朗在回答。

“允桑?”

“嗯?”允桑握着手机,指尖都有些发紧,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认真听着。

那边停顿几秒,然后好听的声音继续透过听筒传来,“陈翊在别墅门口,二楼书房书桌的第二个抽屉里有一份档案文件,你帮我拿给他。”

允桑连忙点头,忘了对方看不到,小声应道:“好、好的,我知道了。”

“嗯。”纪韫朗还是只应了一个字,没再多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允桑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纪韫朗的声音,通过电话听,好像比方面要温柔一些。

他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往二楼书房走去。

纪韫朗的书房他只去过一次,就是上次亲戚来访后,纪韫朗叫他进去拿书的那次。

虽然林管家说这个房子里,他哪里都可以参观,但纪韫朗的卧室和书房,属于最私人的领域,他没敢擅自进去过。

书房门常年关着,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严肃感,允桑推开门,里面依旧是整洁规整的模样,书桌上的文件摆放得井井有条,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薰。

他按照纪韫朗说的,打开书桌第二个抽屉,里面果然放着一叠装订好的牛皮袋文件,封面印着纪氏集团的logo,看着很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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