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阁楼上的房间

允桑在家静养的第三天,整个人快憋得长出蘑菇来。

人虽然不闷不喘了,可纪韫朗下了死命令——不准看电视太久,不准玩手机太久,不准拼乐高拼太久,甚至连站在窗边吹风都要被管。

他上午背中文单词,下午翻两本绘本,剩下的时间只能坐在沙发上发呆,像只被圈在家里的大型犬,无聊得尾巴都垂下来。

纪韫朗在书房处理完工作出来倒水,隔着栏杆,一抬眼就能看到客厅里那道蔫蔫的身影。

允桑抱着抱枕,蜷在沙发一角,眼睛望着天花板,一会儿叹口气,一会儿又踢踢脚下的地毯,明明无聊到抓狂,却又不主动过来打扰他。

挺听话的。

回书房后,纪韫朗放下水杯,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他处理完手头最后一封邮件,合上电脑,再次起身出去。

允桑听见脚步声,立刻坐直:“你忙完啦?”

“嗯。”纪韫朗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他,“很无聊?”

允桑诚实点头,小声抱怨:“在家什么都不能做,比上课还难受。”

他顿了顿,又怕纪韫朗生气,赶紧补充,“我就是……有点闲。”

纪韫朗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带你去个地方。”纪韫朗说完,转身朝楼梯方向走。

允桑眼睛一亮,连忙跟上,脚步轻快:“去哪里啊?家里我都逛遍了。”

“你没去过的地方。”

别墅三楼是储物间和露台,再往上,是一段窄而安静的楼梯,通往阁楼。

允桑住进来这么久,从来没踏足过这里,甚至很少往这个方向走。

林管家之前跟他提过一嘴,说阁楼最里面那个房间,只有纪韫朗的指纹能打开,平时谁都不准靠近,算是他的禁地。

允桑心里好奇,又有点紧张,伸手揪着纪韫朗的衣角,小声问:“是……秘密房间吗?”

纪韫朗低头看了眼他揪着自己衣服的手指,眸色微柔,淡淡“嗯”了一声。

楼梯走到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纪韫朗抬手,将拇指按在门锁的指纹区。

“嘀——”一声轻响,锁开了。

允桑屏住呼吸,看着纪韫朗轻轻推开门。

门后不是他想象中的储藏室,也不是杂乱的阁楼角落,而是一间干干净净,布置得极简却温馨的琴房。

房间不大,采光很好,一整面墙都是玻璃窗,阳光铺进来,落在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

琴身一尘不染,看得出被人精心保养,琴凳铺着柔软的绒垫,旁边立着一个谱架,上面放着几本老旧的琴谱。

除此之外,房间里只有一个小书架、一张单人沙发、一个矮柜,没有多余装饰,却干净整洁得近乎刻板。

允桑彻底看呆了,下意识轻呼:“哇……”

他从来不知道,纪韫朗家里居然有琴房,更没想过,纪韫朗会弹钢琴。

“进来。”纪韫朗先走进去,回头朝他伸手。

允桑犹豫了一瞬,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带着一点薄茧,包裹着他的手,安稳又有力量。

这是纪韫朗第一次主动牵他。

允桑心跳快了几分,被他牵进琴房,脚下踩着实木地板,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允桑走到钢琴旁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琴身,冰凉光滑。

他对钢琴并不陌生,原本在国外,家里也有一架,只是后来被一起收走了。

“你……你会弹钢琴?”允桑看他,满眼都是好奇。

在他印象里,纪韫朗是雷厉风行的总裁,是冷静冷漠的掌权者,和钢琴这种温柔文艺的东西,好像搭不上边。

纪韫朗没直接回答,只是拉着他在小沙发坐下,自己则在琴凳上落座。

他掀开琴盖,指尖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熟悉感。

允桑坐着,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手,期待的等他弹奏。

下一秒,低沉而舒缓的琴声从琴键间流淌出来。

不是激烈的曲子,是一首很慢、很温柔、带着淡淡忧伤的小调,旋律干净纯粹,像深夜里流淌的月光,又像藏在心底很多年、说不出口的心事。

纪韫朗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眉骨锋利,鼻梁高挺,眼神落在琴键上,平静无波,却又像是藏着万千情绪。

允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听着琴声,心里莫名发酸,又莫名安稳。

此刻的纪韫朗,柔软、脆弱、真实,像一层坚硬的冰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温热的水。

一曲结束,琴房里恢复安静,只有余韵在空气中轻轻飘荡。

纪韫朗没有立刻合上琴盖,指尖轻轻搭在琴键上,沉默了很久。

允桑半天没回过神,直到纪韫朗转头看他,才拍手捧场:“好好听……你弹得真好。”

纪韫朗抬眼,看向他,眼神很深,像藏着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过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允桑迟疑了一下,走过去,在他旁边轻轻坐下。

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纪韫朗收回手,合上琴盖,声音比刚才的琴声还要低沉几分:“很久没弹了。”

“为什么不弹了?”允桑脱口而出。

问完他又有点后悔,怕触及纪韫朗的伤心事,连忙补充:“我、我就是好奇,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纪韫朗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沉默了几秒,没有回避。

“这是我妈的琴。”

简简单单六个字,让允桑瞬间怔住。

妈妈?

他从来没听纪韫朗提过家人,只知道纪家是豪门,纪韫朗很早就接手家族生意,身边只有老爷子和管家。

允桑屏住呼吸,没有打断,用眼神告诉他——我在听。

纪韫朗转过头,望向窗外,目光飘得很远很远,像是穿过了时间,回到了很多年前。

“她是钢琴家。”

“我小时候,她教我弹钢琴。”

“她对我很严,希望我走她的路,站在舞台上,一辈子和琴打交道。”

“我爸不认同。他说,我应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活在任何人的期待里。”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允桑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藏着很深很深的难过。

这是纪韫朗第一次,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提起自己的过去,提起那个他从来不愿触碰的童年。

允桑没有说话,只是起身走过去,然后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仰着头,认真看着纪韫朗,眼神干净又真诚:“纪韫朗,你如果想说,我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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