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允桑算了一下账。
押金一千，加两个月房租两千，一共三千。
他手里还有不到两万块，是离开之前从林管家之前塞给他的那张卡里取出来的。
卡是回国那几天给到自己的，没有密码，剩下还有多少他没查，但林管家给的，大概就是纪韫朗的意思，额度不会少。
但既然现在自己不是纪家人了，就不能再动里面的钱。
而自己手里这笔钱要撑到找到工作，还要预留应急的医药费，得省着花。
“可以。”他说，“什么时候签合同？”
房东有些意外，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上下又看了他一眼，从手提袋里掏出两份打印好的租赁合同，递给他一支笔。
“你先看看条款，有没有问题。”
允桑接过来，逐条往下看。
他看的有点磕绊，有些词之前没接触过，看不太懂，比如“滞纳金”、“维修责任归属”。他没有装懂，指着那几处问房东。
房东一一解释，态度倒是还算耐心。只是解释到最后，又提了一句：“对了，物业费和水电是你自己交，网也是你自己拉。”
“物业费多少？”
“这块老小区，便宜，一个月六十。”
允桑点点头，把合同看完，没有再说话，拿起笔规规整整在乙方那一栏签了名字。
“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
这一路过来，问他这个问题的人不在少数，允桑见怪不怪，嗯了一声，把签好的合同递给他。
房东接过合同，盖上自己的章，把其中一份递回给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收据单，写了“押金一千，租金两千”，撕下来递过去。
“下个月提前一周交租，别拖啊。”房东说，“楼下的防盗门密码我等下发你手机上。钥匙有两把，一把大门一把房门，别弄丢了，配起来麻烦。”
允桑把钥匙串挂在手腕上，回酒店去拿行李。
六层楼梯，他走了两趟才把行李全部搬上去。
第一趟搬箱子和书包，第二趟去超市买洗漱用品和床上四件套。
等他收拾好，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
这个房子很小，踢脚线有的地方脱落了，厨房的橱柜门关不严，冰箱启动的时候会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噪音。
但是窗户很大，月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地板画出一块银白色的长方形。
楼下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不远处的街角有人在唱歌，声音断断续续。
这里是他的房子，暂时是他的。
不是纪韫朗的别墅，不是纪爷爷的老宅，不是巴黎那个已经没有了的家。
是他自己租的。
付的纪韫朗的钱。
他蹲下来，从行李箱里翻出那个钢琴摆件，放到床头柜上，摆正。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微信聊天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我找到房子了。”
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去卫生间洗澡。
水压果然小，花洒喷出来的水淅淅沥沥的，有点像下雨。
水温好不容易才升上来，他站在水下冲了很久，感觉骨头里那些寒气和疲惫慢慢被热水泡化了。
洗完出来，他穿着短袖短裤，头发也没吹，坐在床边查词语，翻了翻今天租房合同里看不懂的那几个词，把意思抄在便签纸上，贴在床头。
空调开了，嗡嗡地吹着暖风，他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声炸雷惊醒。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雷声在头顶炸开，然后雨就下来了，不是那种温和的春雨，是那种砸下来都带着力道的暴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外面敲。
允桑还没反应过来，一滴水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愣了一下，摸摸额头，又有一滴落在手背上。
他仰头往天花板上看——
正好一道闪电，把他头顶上方那片天花板照得清清楚楚。
那上面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床的正上方，雨水正顺着那条裂缝往下渗，一滴，两滴，三滴，速度越来越快。
他赶紧从床上弹起来，把被子掀到一边，但还是晚了，半边床铺已经被打湿了一大片，湿漉漉的，连床垫都浸透了水。
他站在床边，愣了两秒，然后赶紧去找东西接水。
厨房里有个不锈钢的洗菜盆，他拿过来架在枕头上方。
盆底不算大，水珠滴进去噼啪噼啪响，跟打鼓一样。
可裂缝不止那一处。
他很快发现在床尾靠墙的地方，还有一个小裂缝在渗水，水沿着墙皮往下淌，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他把行李箱推到卧室门口那个还算干燥的角落，又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叠了两层垫在墙根下面吸水。
雨越下越大，他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几圈，确认没有其他漏点了，才停下来。
床上没法睡了。
他把湿掉的被子和枕头卷起来推到床尾，从行李箱里扯出一件厚外套，套在身上，拉链拉到最上面，抱着书包蹲在房间最干燥的那个角落里。
墙角的地面冰凉，他蹲了一会儿腿麻了，就改成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把外套下摆裹住膝盖。
手机屏幕亮了，是天气预报的推送：暴雨红色预警，预计持续到明天上午。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没再看。
雨声太大了，大到他能听见雨水顺着外墙往下流的声音，能听见风把破旧的窗户框吹得咯吱咯吱响。
楼下那棵大榕树的叶子被雨打得哗哗的，远处有车经过，溅起水花的声音。
盆里的水满了，他站起来端到卫生间倒掉，回来重新架好。
过一会儿又满了，又去倒。
第四次倒水的时候，他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一滩水，脚底一滑，盆飞了出去，咣当一声摔在地上，水溅了一裤腿。
他弯腰去捡盆，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蹲在地上，捡起盆，看着满地的水，还有那张湿透的床，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如果纪韫朗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大概会皱着眉说他一句“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甩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把盆架好，把地上的水用毛巾擦干，回到墙角坐下。
外面的雨还在下。
他裹紧外套，把头靠在墙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睡不着。
不是因为冷。
外套够厚，墙角也避风。
也不是因为吵。
雨声虽大，但听着听着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心。
是想他了。
押金一千，加两个月房租两千，一共三千。
他手里还有不到两万块，是离开之前从林管家之前塞给他的那张卡里取出来的。
卡是回国那几天给到自己的，没有密码，剩下还有多少他没查，但林管家给的，大概就是纪韫朗的意思，额度不会少。
但既然现在自己不是纪家人了，就不能再动里面的钱。
而自己手里这笔钱要撑到找到工作，还要预留应急的医药费，得省着花。
“可以。”他说，“什么时候签合同？”
房东有些意外，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上下又看了他一眼，从手提袋里掏出两份打印好的租赁合同，递给他一支笔。
“你先看看条款，有没有问题。”
允桑接过来，逐条往下看。
他看的有点磕绊，有些词之前没接触过，看不太懂，比如“滞纳金”、“维修责任归属”。他没有装懂，指着那几处问房东。
房东一一解释，态度倒是还算耐心。只是解释到最后，又提了一句：“对了，物业费和水电是你自己交，网也是你自己拉。”
“物业费多少？”
“这块老小区，便宜，一个月六十。”
允桑点点头，把合同看完，没有再说话，拿起笔规规整整在乙方那一栏签了名字。
“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
这一路过来，问他这个问题的人不在少数，允桑见怪不怪，嗯了一声，把签好的合同递给他。
房东接过合同，盖上自己的章，把其中一份递回给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收据单，写了“押金一千，租金两千”，撕下来递过去。
“下个月提前一周交租，别拖啊。”房东说，“楼下的防盗门密码我等下发你手机上。钥匙有两把，一把大门一把房门，别弄丢了，配起来麻烦。”
允桑把钥匙串挂在手腕上，回酒店去拿行李。
六层楼梯，他走了两趟才把行李全部搬上去。
第一趟搬箱子和书包，第二趟去超市买洗漱用品和床上四件套。
等他收拾好，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屋子中间，环顾四周。
这个房子很小，踢脚线有的地方脱落了，厨房的橱柜门关不严，冰箱启动的时候会发出拖拉机一样的噪音。
但是窗户很大，月光从外面照进来，把地板画出一块银白色的长方形。
楼下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不远处的街角有人在唱歌，声音断断续续。
这里是他的房子，暂时是他的。
不是纪韫朗的别墅，不是纪爷爷的老宅，不是巴黎那个已经没有了的家。
是他自己租的。
付的纪韫朗的钱。
他蹲下来，从行李箱里翻出那个钢琴摆件，放到床头柜上，摆正。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微信聊天对话框，打了几个字：“我找到房子了。”
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他把手机扣在床上，去卫生间洗澡。
水压果然小，花洒喷出来的水淅淅沥沥的，有点像下雨。
水温好不容易才升上来，他站在水下冲了很久，感觉骨头里那些寒气和疲惫慢慢被热水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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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出来，他穿着短袖短裤，头发也没吹，坐在床边查词语，翻了翻今天租房合同里看不懂的那几个词，把意思抄在便签纸上，贴在床头。
空调开了，嗡嗡地吹着暖风，他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声炸雷惊醒。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雷声在头顶炸开，然后雨就下来了，不是那种温和的春雨，是那种砸下来都带着力道的暴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像有人在外面敲。
允桑还没反应过来，一滴水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愣了一下，摸摸额头，又有一滴落在手背上。
他仰头往天花板上看——
正好一道闪电，把他头顶上方那片天花板照得清清楚楚。
那上面有一条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床的正上方，雨水正顺着那条裂缝往下渗，一滴，两滴，三滴，速度越来越快。
他赶紧从床上弹起来，把被子掀到一边，但还是晚了，半边床铺已经被打湿了一大片，湿漉漉的，连床垫都浸透了水。
他站在床边，愣了两秒，然后赶紧去找东西接水。
厨房里有个不锈钢的洗菜盆，他拿过来架在枕头上方。
盆底不算大，水珠滴进去噼啪噼啪响，跟打鼓一样。
可裂缝不止那一处。
他很快发现在床尾靠墙的地方，还有一个小裂缝在渗水，水沿着墙皮往下淌，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他把行李箱推到卧室门口那个还算干燥的角落，又去卫生间拿了条毛巾，叠了两层垫在墙根下面吸水。
雨越下越大，他在屋子里来回转了几圈，确认没有其他漏点了，才停下来。
床上没法睡了。
他把湿掉的被子和枕头卷起来推到床尾，从行李箱里扯出一件厚外套，套在身上，拉链拉到最上面，抱着书包蹲在房间最干燥的那个角落里。
墙角的地面冰凉，他蹲了一会儿腿麻了，就改成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把外套下摆裹住膝盖。
手机屏幕亮了，是天气预报的推送：暴雨红色预警，预计持续到明天上午。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没再看。
雨声太大了，大到他能听见雨水顺着外墙往下流的声音，能听见风把破旧的窗户框吹得咯吱咯吱响。
楼下那棵大榕树的叶子被雨打得哗哗的，远处有车经过，溅起水花的声音。
盆里的水满了，他站起来端到卫生间倒掉，回来重新架好。
过一会儿又满了，又去倒。
第四次倒水的时候，他不小心踩到了地上的一滩水，脚底一滑，盆飞了出去，咣当一声摔在地上，水溅了一裤腿。
他弯腰去捡盆，膝盖磕在床沿上，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蹲在地上，捡起盆，看着满地的水，还有那张湿透的床，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如果纪韫朗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大概会皱着眉说他一句“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甩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重新把盆架好，把地上的水用毛巾擦干，回到墙角坐下。
外面的雨还在下。
他裹紧外套，把头靠在墙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睡不着。
不是因为冷。
外套够厚，墙角也避风。
也不是因为吵。
雨声虽大，但听着听着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心。
是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