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面试风波
一旦有点念头，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纪韫朗坐在书桌前处理文件的样子，他弹钢琴时的侧脸，他说“弱肉强食”时的语气，会想到他抱着自己躺在床上的温度。
这些东西，想一次，疼一次。
他把脸埋进外套领口里，用力闭上眼睛。
远处又有雷滚过来，轰隆隆的，像是从天上碾压过去。
允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蒙了灰的白炽灯，灯没开，但闪电一次次把它照出轮廓。
“没事的。”他小声说，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像是对自己说的，也像是跟这间破房子说的，“能住。”
他用手机上的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这些都没关系。
没关系的。
他把手电关掉，重新靠回墙上。
雨渐渐小了。
从铺天盖地的暴雨，变成淅淅沥沥的中雨，再变成轻轻敲打窗户的小雨。
屋顶的水滴声也变慢了，盆里的水积了半个小时才倒一次。
允桑的眼皮越来越沉，外套领口蹭着他的脸颊，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他身体慢慢歪向一边，脑袋靠着行李箱，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雨彻底停了。
第一缕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的那滩水上，反射出一片亮闪闪的碎光。
允桑被光晃了一下眼，迷迷糊糊睁开。
他愣了半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腿麻了，腰酸了，脖子歪得生疼。
他动了动脚趾，缓了一会儿，扶着墙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下一行字：
“滨海，第一天，房子漏雨，床湿了，坐了一夜，但窗户朝南，太阳很好。”
然后他去厨房洗了把脸，把湿透的床单被褥拆下来，搭在阳台的晾衣架上。
盆里的水倒掉，擦干地板。
行李箱里的东西整整齐齐归置到书架和衣柜里。
一切收拾妥当，他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背上包，出了门。
楼下早餐店的油条刚出锅，冒着热气，他买了一根，站在路边吃完。
老板娘看他吃得慢，问他是不是北方人吃不惯。
他说不是，就是有点累了。
老板娘笑笑，“年轻人多睡会儿觉，别总熬夜。”
他点头，“嗯”了一声。
往公交站走的时候，路过一家便利店，门口贴着招聘启事，他停了一下，记下电话，继续往前走。
吃完早饭，他先回了趟出租屋，把湿透的床单重新翻了个面，确认天花板没有再漏水，才出门去找打印店。
他在手机地图上搜到附近一家图文快印，走了十五分钟。
店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正在吃包子，看他进来，擦了擦手问要印什么。
“简历。”允桑把U盘递过去，里面是他前天晚上在酒店用手机文档功能改了好几版的中文简历。
姑娘接过去打开，扫了一眼，抬头看他：“你是学法语专业的呀？大学没读完？”
“嗯，中途休学了。”允桑说，“有一年多空档期。”
“那这个学历……”姑娘犹豫了一下，“我们这打印没问题，但找工作的话，很多公司要看毕业证原件。”
“我知道。”允桑说，“先印十份吧，谢谢。”
姑娘没再多问，打了十份，收了他八块钱。
允桑拿在手里，纸张还有余温，他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把简历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教育背景那一栏写着“首都私立贵族大学法语语言文学专业”，他没写“肄业”两个字，也没写“休学”，只是在时间后面空着。
工作经验是空白的。只有语言能力那一栏比较好看——法语母语，英语流利，中文日常交流。
他把简历折好放进背包夹层，深呼吸一口，拨通了便利店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声音有点沙哑，问了年龄和有没有工作经验，简单沟通了两句后就让他下午去面试。
允桑下午准时到了那家便利店。
店面不大，夹在一家水果店和一家小餐馆中间，门头褪色了，玻璃门上贴满了促销海报。
面试他的是店长，姓周，四十出头，剃着板寸，小臂上有纹身。
他看了一眼允桑的简历，眉头皱了皱。
“外地人？”
“嗯。”
“以前干过收银？”
“在法国的时候在餐厅做过服务生，收银也接触过。”
“法语？”周店长笑了一声，“我们这小庙可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允桑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但没有接茬，只是说：“我需要一份工作，什么都能干。”
周店长上下打量他几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最后说：“夜班，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一个月三千五，不包吃住，试用期一周，干得好留下，干不好走人。”
允桑犹豫了一下。
“能不能白班？”他问。
“白班有人了。”周店长把简历还给他，“你考虑考虑，要干就明天晚上来。”
允桑拿着简历出了门，站在人行道上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决定。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其他招聘信息，又打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一家教育机构招法语兼职老师，对方一听他没有本科毕业证，语气就变了，说“我们需要全职的，不好意思。”
另一个是一家小型翻译公司，问了他几句，说先发简历到邮箱，有需求会联系。
他发过去了，过了两天也没有回复。
接下来几天，允桑又跑了两场面试。
第一个是一家连锁品牌奶茶店的招聘。
面试官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生，店长模样，齐肩短发，说话语速很快。
她看了允桑的简历，问了他之前在法国有没有相关经验，允桑说没有，但自己会尽力学。
店长点点头，说可以试工三天，每天四小时，没有工资，通过后再谈。
允桑答应了。
他知道试工不给钱不合法，但眼下他没有计较的余地。
第二家，还是翻译机构。
对方看过简历，对他法语母语的水平很感兴趣，但得知他没有本科学历后，面露难色。
“我们这边客户比较看重资质，您要是能提供法语等级证书或者相关认证，我们可以再谈谈。”
允桑把DELF B2证书的电子版给她看了。
对方说这个可以，又让他先做个试译，发了一篇五百字的中文合同让他翻译成法语。
等了两个小时，对方回复说：“基础不错，但我们目前没有全职岗位，兼职可以吗？时薪六十。”
允桑算了一下，时薪六十，就算一天做五小时，也才三百。
房租水电吃饭药费，不够。
他说考虑一下。
傍晚，允桑拖着步子回到出租屋。
他换了鞋，坐在床边，把面试情况记在本子上。两家都给了试工机会，翻译机构是兼职，奶茶店试工通过以后就是全职。
他在两者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去奶茶店。
纪韫朗坐在书桌前处理文件的样子，他弹钢琴时的侧脸，他说“弱肉强食”时的语气，会想到他抱着自己躺在床上的温度。
这些东西，想一次，疼一次。
他把脸埋进外套领口里，用力闭上眼睛。
远处又有雷滚过来，轰隆隆的，像是从天上碾压过去。
允桑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蒙了灰的白炽灯，灯没开，但闪电一次次把它照出轮廓。
“没事的。”他小声说，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像是对自己说的，也像是跟这间破房子说的，“能住。”
他用手机上的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这些都没关系。
没关系的。
他把手电关掉，重新靠回墙上。
雨渐渐小了。
从铺天盖地的暴雨，变成淅淅沥沥的中雨，再变成轻轻敲打窗户的小雨。
屋顶的水滴声也变慢了，盆里的水积了半个小时才倒一次。
允桑的眼皮越来越沉，外套领口蹭着他的脸颊，带着洗衣液的香味。
他身体慢慢歪向一边，脑袋靠着行李箱，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雨彻底停了。
第一缕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的那滩水上，反射出一片亮闪闪的碎光。
允桑被光晃了一下眼，迷迷糊糊睁开。
他愣了半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腿麻了，腰酸了，脖子歪得生疼。
他动了动脚趾，缓了一会儿，扶着墙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下一行字：
“滨海，第一天，房子漏雨，床湿了，坐了一夜，但窗户朝南，太阳很好。”
然后他去厨房洗了把脸，把湿透的床单被褥拆下来，搭在阳台的晾衣架上。
盆里的水倒掉，擦干地板。
行李箱里的东西整整齐齐归置到书架和衣柜里。
一切收拾妥当，他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背上包，出了门。
楼下早餐店的油条刚出锅，冒着热气，他买了一根，站在路边吃完。
老板娘看他吃得慢，问他是不是北方人吃不惯。
他说不是，就是有点累了。
老板娘笑笑，“年轻人多睡会儿觉，别总熬夜。”
他点头，“嗯”了一声。
往公交站走的时候，路过一家便利店，门口贴着招聘启事，他停了一下，记下电话，继续往前走。
吃完早饭，他先回了趟出租屋，把湿透的床单重新翻了个面，确认天花板没有再漏水，才出门去找打印店。
他在手机地图上搜到附近一家图文快印，走了十五分钟。
店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正在吃包子，看他进来，擦了擦手问要印什么。
“简历。”允桑把U盘递过去，里面是他前天晚上在酒店用手机文档功能改了好几版的中文简历。
姑娘接过去打开，扫了一眼，抬头看他：“你是学法语专业的呀？大学没读完？”
“嗯，中途休学了。”允桑说，“有一年多空档期。”
“那这个学历……”姑娘犹豫了一下，“我们这打印没问题，但找工作的话，很多公司要看毕业证原件。”
“我知道。”允桑说，“先印十份吧，谢谢。”
姑娘没再多问，打了十份，收了他八块钱。
允桑拿在手里，纸张还有余温，他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把简历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教育背景那一栏写着“首都私立贵族大学法语语言文学专业”，他没写“肄业”两个字，也没写“休学”，只是在时间后面空着。
工作经验是空白的。只有语言能力那一栏比较好看——法语母语，英语流利，中文日常交流。
他把简历折好放进背包夹层，深呼吸一口，拨通了便利店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声音有点沙哑，问了年龄和有没有工作经验，简单沟通了两句后就让他下午去面试。
允桑下午准时到了那家便利店。
店面不大，夹在一家水果店和一家小餐馆中间，门头褪色了，玻璃门上贴满了促销海报。
面试他的是店长，姓周，四十出头，剃着板寸，小臂上有纹身。
他看了一眼允桑的简历，眉头皱了皱。
“外地人？”
“嗯。”
“以前干过收银？”
“在法国的时候在餐厅做过服务生，收银也接触过。”
“法语？”周店长笑了一声，“我们这小庙可装不下你这尊大佛。”
允桑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但没有接茬，只是说：“我需要一份工作，什么都能干。”
周店长上下打量他几遍，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最后说：“夜班，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一个月三千五，不包吃住，试用期一周，干得好留下，干不好走人。”
允桑犹豫了一下。
“能不能白班？”他问。
“白班有人了。”周店长把简历还给他，“你考虑考虑，要干就明天晚上来。”
允桑拿着简历出了门，站在人行道上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决定。
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其他招聘信息，又打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一家教育机构招法语兼职老师，对方一听他没有本科毕业证，语气就变了，说“我们需要全职的，不好意思。”
另一个是一家小型翻译公司，问了他几句，说先发简历到邮箱，有需求会联系。
他发过去了，过了两天也没有回复。
接下来几天，允桑又跑了两场面试。
第一个是一家连锁品牌奶茶店的招聘。
面试官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生，店长模样，齐肩短发，说话语速很快。
她看了允桑的简历，问了他之前在法国有没有相关经验，允桑说没有，但自己会尽力学。
店长点点头，说可以试工三天，每天四小时，没有工资，通过后再谈。
允桑答应了。
他知道试工不给钱不合法，但眼下他没有计较的余地。
第二家，还是翻译机构。
对方看过简历，对他法语母语的水平很感兴趣，但得知他没有本科学历后，面露难色。
“我们这边客户比较看重资质，您要是能提供法语等级证书或者相关认证，我们可以再谈谈。”
允桑把DELF B2证书的电子版给她看了。
对方说这个可以，又让他先做个试译，发了一篇五百字的中文合同让他翻译成法语。
等了两个小时，对方回复说：“基础不错，但我们目前没有全职岗位，兼职可以吗？时薪六十。”
允桑算了一下，时薪六十，就算一天做五小时，也才三百。
房租水电吃饭药费，不够。
他说考虑一下。
傍晚，允桑拖着步子回到出租屋。
他换了鞋，坐在床边，把面试情况记在本子上。两家都给了试工机会，翻译机构是兼职，奶茶店试工通过以后就是全职。
他在两者之间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去奶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