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快递
奶茶店店面开在一条步行街上，旁边是商场，人流量不小。
店长叫何月，就是面试他的那个齐肩短发女生。
她给允桑拿了件工服，黑色围裙和棒球帽，指了指收银台和操作区，简单交代了几句。
“你先在后面看着，学怎么做茶，今天主要是熟悉流程，不忙的时候帮忙递料擦台面。”
允桑把围裙系好，站到操作台旁边。
店里已经有三个员工，两女一男，年纪看起来都不大。
其中一个女生看了他一眼，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两个人笑了一下。
允桑没听懂，但知道大概是说他。
他没有在意，专注看老员工做茶，每一步都有固定的顺序和配比。
他用手机备忘录记了关键步骤，心里默默跟着背。
刚开始还好，过了十一点，人流开始多起来。
外卖订单也进来了，出单机嘀嘀嘀响个不停，后厨忙得脚不沾地，员工们像陀螺一样转，允桑站在旁边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愣着干嘛？把那边的珍珠煮上！”一个男店员冲他喊了一句，语气不算差，但很急。
允桑赶紧去找珍珠，在储物柜里翻了一下没找到，又回头问：“珍珠在哪？”
“下面那层！蓝色袋子！”男店员头都没抬。
允桑低头找到了蓝色袋子，按照之前看过的步骤烧水下珍珠。
还没等珍珠煮好，店长又叫他去前面帮忙打包。
打包的活不算难，就是把做好的奶茶装袋贴单，但是订单太多了，他手忙脚乱弄混了两单，幸好旁边的女生及时发现换了回来。
“你眼神好点，别弄错了。”女生皱了皱眉。
“不好意思。”允桑说。
到了下午一点多，人流终于少了，店长让他去吃午饭，休息半小时。
允桑在店后面的小巷子里找了个台阶坐下，拿出自己带的饭团。
饭团是今天早上在地铁站买的，味道一般，但足够饱腹。
他一次性买了两个。
吃完一个，喝了点水，把另一个留到晚上。
试工半天，店长提醒他下班，允桑脱了围裙叠好放到架子上，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店。
只半天，他的手指被水泡得发白，指腹有几个地方磨红了，但没有破。
他慢慢往回走，在进地铁站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了条邮政快递的取件提醒。
自己并没有在网上买东西，而且这边的环境他还没摸清楚，连信息上的邮政网点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会有人给自己寄件？
一阵纳闷儿过后，他还是按照短信地址打了导航，坐公交过去。
邮政网点有点远，但好在离公交站近。
取件签字的时候，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薄薄的，拿在手里没什么重量。
走出网点，路边有一排公共长椅，行人寥寥，暮色一点点压下来。
允桑走得有些累，顺势坐下，指尖摩挲着粗糙的信封封口，迟疑了好久，才伸手慢慢拆开。
里面却不是信件。
最先落进眼里的，是一本红色封皮的离婚证，边角规整，印鉴清晰，冰冷又直白地摆在最上面。
允桑的指尖猛地一僵，呼吸骤然顿住。
他垂着眼，目光定定落在那本证件上，白纸黑字，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印着，一笔一划，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和纪韫朗的最后一点关系，断了。
他颤着指尖往下翻，信封底部还躺着一张银行卡，样式眼熟。
是走之前，纪爷爷亲手递到他面前的那张。
那时候他执拗地拒绝了，一分没要，干干净净推了回去。
兜兜转转，这张卡还是以这样一种难堪的方式，落到了他手里。
整件事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悄无声息的快递，斩钉截铁的结果。
不用多想，寄出这个快递的只会是纪爷爷。
纪韫朗大概不会记得这些旧事，更不会费心去办离婚证，还特意找出这张被退回的银行卡。
风吹过肩头，带着微凉的意，允桑坐在冷清的长椅上，周遭是小城寻常的烟火人声，可他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安静荒芜的世界里。
他慢慢合上证件，和那张银行卡，一并放回牛皮信封里。
夕阳落下，允桑才起身按原路返回，经过小区楼下便利店的时候，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袋晚间打折的切片面包。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信封袋放进抽屉里，把面包和水放到桌上，洗澡，换衣服，靠在床边拿出记账本。
今日开支：矿泉水2元，面包5元，公交2元，地铁2元，合计11元。收入：0。
他把数字写上去，合上本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奶茶店店长发来的消息：“明天十点，别忘了。”
他回了一条：“好的。”
然后他打开相册，看了一眼纪韫朗的照片。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点开了纪氏集团的财经新闻。
最新的报道是一个星期前的，说纪氏集团总裁重伤后恢复良好，已出院休养，集团运营一切正常。
没有配图。
允桑把新闻从头到尾读了两遍，退出去，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
天花板那条裂缝在灯光下像一道干涸的河床，他盯着它，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翊来老宅汇报工作的时候，是纪韫朗出院后的第十九天。
他把近期的集团经营情况，项目进度以及人事变动逐一作了汇报。
纪韫朗坐在沙发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额前垂了几缕，看着比住院前瘦了一些，下颌线更锋利了。
“那个保险箱的事……”陈翊汇报完常规事务后，犹豫了一下，主动提起来，“之前我跟您说过一次，您名下的一个保险箱，有一些资产变动记录，但是您这边完全没有印象。”
纪韫朗抬眼看他：“有点印象。”
他指的是对陈翊说过这件事。
“是谁的？”他问。
陈翊愣了一瞬，重复道：“您的。”
“......”
纪韫朗扶额：“我说转让人。”
“转让人姓允。”陈翊斟酌的说，“是您自己的私事。”
纪韫朗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允。
这个姓氏不常见，他搜索了自己的记忆库，什么都没有。
“文件还在保险箱里？”
“在，一直锁着。”
纪韫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里面有没有……照片？”
“我不清楚。”陈翊说，“保险箱的内容只有您自己知道。”
纪韫朗没有再问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花园里被风吹动的树叶。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他有些不耐烦，陈翊知道他问的是郊区。
“别墅一直给您留着，管家虽然辞了，但有定期打扫。”他不把话说的太满，“但是您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出门需要报备给纪老先生那边。”
纪韫朗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两天后就要出国，他也懒得来回折腾。
这几天，他查了那家康复中心的资料，确实是全球顶尖的脑神经康复机构，不少运动员和商界人士在那里疗养过。
出发那天，陈翊来送他。
首都机场国际出发大厅，纪韫朗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轻装简行。
他跟纪老爷子道了别，老人眼圈有点红，但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照顾好自己”。
进了安检之后，陈翊陪着他一起往登机口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登机口附近，陈翊又开口了。
“纪总……”他说，“我还是想再问您一句，要不要让银行那边把保险箱打开，重新清点一次？”
纪韫朗停下脚步，看着陈翊。
陈翊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您出国之后，万一有什么需要用到里面的文件……”
纪韫朗的眉心拧了一下。
“头疼。”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陈翊立刻收了声。
纪韫朗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闭了闭眼，眩晕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钝痛，从后脑勺慢慢往前蔓延。
“先这样吧。”他说，“等我回来再说。”
陈翊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说下去。
“好的。”他点头，“您在那边好好治疗，这边的事交给我。”
纪韫朗没再回应，拿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向了登机口。
店长叫何月，就是面试他的那个齐肩短发女生。
她给允桑拿了件工服，黑色围裙和棒球帽，指了指收银台和操作区，简单交代了几句。
“你先在后面看着，学怎么做茶，今天主要是熟悉流程，不忙的时候帮忙递料擦台面。”
允桑把围裙系好，站到操作台旁边。
店里已经有三个员工，两女一男，年纪看起来都不大。
其中一个女生看了他一眼，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什么，两个人笑了一下。
允桑没听懂，但知道大概是说他。
他没有在意，专注看老员工做茶，每一步都有固定的顺序和配比。
他用手机备忘录记了关键步骤，心里默默跟着背。
刚开始还好，过了十一点，人流开始多起来。
外卖订单也进来了，出单机嘀嘀嘀响个不停，后厨忙得脚不沾地，员工们像陀螺一样转，允桑站在旁边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愣着干嘛？把那边的珍珠煮上！”一个男店员冲他喊了一句，语气不算差，但很急。
允桑赶紧去找珍珠，在储物柜里翻了一下没找到，又回头问：“珍珠在哪？”
“下面那层！蓝色袋子！”男店员头都没抬。
允桑低头找到了蓝色袋子，按照之前看过的步骤烧水下珍珠。
还没等珍珠煮好，店长又叫他去前面帮忙打包。
打包的活不算难，就是把做好的奶茶装袋贴单，但是订单太多了，他手忙脚乱弄混了两单，幸好旁边的女生及时发现换了回来。
“你眼神好点，别弄错了。”女生皱了皱眉。
“不好意思。”允桑说。
到了下午一点多，人流终于少了，店长让他去吃午饭，休息半小时。
允桑在店后面的小巷子里找了个台阶坐下，拿出自己带的饭团。
饭团是今天早上在地铁站买的，味道一般，但足够饱腹。
他一次性买了两个。
吃完一个，喝了点水，把另一个留到晚上。
试工半天，店长提醒他下班，允桑脱了围裙叠好放到架子上，拿上自己的东西离店。
只半天，他的手指被水泡得发白，指腹有几个地方磨红了，但没有破。
他慢慢往回走，在进地铁站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了条邮政快递的取件提醒。
自己并没有在网上买东西，而且这边的环境他还没摸清楚，连信息上的邮政网点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会有人给自己寄件？
一阵纳闷儿过后，他还是按照短信地址打了导航，坐公交过去。
邮政网点有点远，但好在离公交站近。
取件签字的时候，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薄薄的，拿在手里没什么重量。
走出网点，路边有一排公共长椅，行人寥寥，暮色一点点压下来。
允桑走得有些累，顺势坐下，指尖摩挲着粗糙的信封封口，迟疑了好久，才伸手慢慢拆开。
里面却不是信件。
最先落进眼里的，是一本红色封皮的离婚证，边角规整，印鉴清晰，冰冷又直白地摆在最上面。
允桑的指尖猛地一僵，呼吸骤然顿住。
他垂着眼，目光定定落在那本证件上，白纸黑字，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印着，一笔一划，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他和纪韫朗的最后一点关系，断了。
他颤着指尖往下翻，信封底部还躺着一张银行卡，样式眼熟。
是走之前，纪爷爷亲手递到他面前的那张。
那时候他执拗地拒绝了，一分没要，干干净净推了回去。
兜兜转转，这张卡还是以这样一种难堪的方式，落到了他手里。
整件事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悄无声息的快递，斩钉截铁的结果。
不用多想，寄出这个快递的只会是纪爷爷。
纪韫朗大概不会记得这些旧事，更不会费心去办离婚证，还特意找出这张被退回的银行卡。
风吹过肩头，带着微凉的意，允桑坐在冷清的长椅上，周遭是小城寻常的烟火人声，可他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安静荒芜的世界里。
他慢慢合上证件，和那张银行卡，一并放回牛皮信封里。
夕阳落下，允桑才起身按原路返回，经过小区楼下便利店的时候，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袋晚间打折的切片面包。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他信封袋放进抽屉里，把面包和水放到桌上，洗澡，换衣服，靠在床边拿出记账本。
今日开支：矿泉水2元，面包5元，公交2元，地铁2元，合计11元。收入：0。
他把数字写上去，合上本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奶茶店店长发来的消息：“明天十点，别忘了。”
他回了一条：“好的。”
然后他打开相册，看了一眼纪韫朗的照片。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还是没忍住点开了纪氏集团的财经新闻。
最新的报道是一个星期前的，说纪氏集团总裁重伤后恢复良好，已出院休养，集团运营一切正常。
没有配图。
允桑把新闻从头到尾读了两遍，退出去，把手机放到枕头底下。
天花板那条裂缝在灯光下像一道干涸的河床，他盯着它，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翊来老宅汇报工作的时候，是纪韫朗出院后的第十九天。
他把近期的集团经营情况，项目进度以及人事变动逐一作了汇报。
纪韫朗坐在沙发上，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打理，额前垂了几缕，看着比住院前瘦了一些，下颌线更锋利了。
“那个保险箱的事……”陈翊汇报完常规事务后，犹豫了一下，主动提起来，“之前我跟您说过一次，您名下的一个保险箱，有一些资产变动记录，但是您这边完全没有印象。”
纪韫朗抬眼看他：“有点印象。”
他指的是对陈翊说过这件事。
“是谁的？”他问。
陈翊愣了一瞬，重复道：“您的。”
“......”
纪韫朗扶额：“我说转让人。”
“转让人姓允。”陈翊斟酌的说，“是您自己的私事。”
纪韫朗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允。
这个姓氏不常见，他搜索了自己的记忆库，什么都没有。
“文件还在保险箱里？”
“在，一直锁着。”
纪韫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里面有没有……照片？”
“我不清楚。”陈翊说，“保险箱的内容只有您自己知道。”
纪韫朗没有再问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花园里被风吹动的树叶。
“我什么时候能回去？”他有些不耐烦，陈翊知道他问的是郊区。
“别墅一直给您留着，管家虽然辞了，但有定期打扫。”他不把话说的太满，“但是您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出门需要报备给纪老先生那边。”
纪韫朗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两天后就要出国，他也懒得来回折腾。
这几天，他查了那家康复中心的资料，确实是全球顶尖的脑神经康复机构，不少运动员和商界人士在那里疗养过。
出发那天，陈翊来送他。
首都机场国际出发大厅，纪韫朗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轻装简行。
他跟纪老爷子道了别，老人眼圈有点红，但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照顾好自己”。
进了安检之后，陈翊陪着他一起往登机口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登机口附近，陈翊又开口了。
“纪总……”他说，“我还是想再问您一句，要不要让银行那边把保险箱打开，重新清点一次？”
纪韫朗停下脚步，看着陈翊。
陈翊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您出国之后，万一有什么需要用到里面的文件……”
纪韫朗的眉心拧了一下。
“头疼。”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陈翊立刻收了声。
纪韫朗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闭了闭眼，眩晕很快就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钝痛，从后脑勺慢慢往前蔓延。
“先这样吧。”他说，“等我回来再说。”
陈翊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说下去。
“好的。”他点头，“您在那边好好治疗，这边的事交给我。”
纪韫朗没再回应，拿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走向了登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