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追查
纪韫朗走后，纪老爷子也没闲着。
码头那场枪战，表面上是林牧狗急跳墙的困兽之斗，但纪老爷子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些持枪的亡命之徒不是林牧的人，林牧的势力还没大到能调动那种层次的力量。
他们藏在甲板集装箱后面，既向纪韫朗的人开枪，也向林牧的人开枪，目标从来就是允桑。
林牧不过是个被推到前台的棋子，真正想动允桑的人，从头到尾都躲在暗处。
是谁？
为什么非要对一个家道中落的孩子下手？
纪老爷子反复翻看陈翊从他那里调来的盘山公路监控录像。
画面里的轿车车牌是假的，车内人的面孔模糊不清。
警方能追查到偷渡入境的线索已经是极限，再往深挖，那些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查无此人。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纪韫朗。
一个人憋得久了，反而更清醒。
他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允桑被送到纪家的时候，纪老爷子只当是故人之托。
允桑的爷爷跟纪家有些交情，过去生意场上打过照面，不算深交，但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纪老爷子曾听人提过一句，说允桑父母是意外身亡，车祸。
当时他没多问，只知道留下的这个孩子一夜之间没了爸妈，家里的产业又出了事，跟着老爷子过活，没过两年老爷子也走了。
这事儿在商场上并不少见。
但码头枪战之后，一些细节开始咬合在一起。
那些人对允桑的行动轨迹了如指掌的程度，都不是林牧那个段位能做到的。
纪老爷子翻了翻允桑来纪家之后的行踪记录，发现几次公开活动——订婚宴、商业酒会、纪氏年庆。
允桑都全程陪同在场。
他命人整理了一份详细的时间线，把允桑父母出差，回国的航班信息，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林牧、纪振雄几个关键人物的活动轨迹全都标了出来。
一份表格拉到最底端，纪老爷子盯着上面的某一行看了足足两分钟。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把那张纸对折，放进书房的抽屉里。
他给一个多年未联系的老友打了电话。
最近生意好，自从成了正式员工，允桑下晚班的时间，基本都在九点后。
夜风比前几天凉了些，吹得他脖子一缩。
他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盘算着今晚回去要把今天学的两种新饮品的配方记下来——店长说了，下周要考试，考不过不能上操作台。
走到那条必经的巷子口，他犹豫了一下。
这条巷子没有路灯，只有两边的住户窗户透出一点光，地上坑坑洼洼的，白天走都要小心。前几天下了小雨，积的水还没干透，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有条大路能绕回去，但要多走十五分钟。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三，最后一班公交是十点零五。
还是抄近路吧。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打开手电筒，照着自己脚前面的路，快步往里走。
巷子不长，也就两百来米。
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那种正常的走路节奏，是那种突然加快的、带点冲劲的脚步。
他下意识想回头，一个人影已经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那人的目标不是他的包，不是他的口袋，而是他手里亮着屏幕的手机。
允桑只感觉虎口一麻，手机被一股大力从手中抽走。
他甚至没来得及握紧，手机就已经到了另一个人手里，那人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只野猫。
“你——！”允桑喊了一声，拔腿追上去。
他跑得不慢，但对巷子不熟，那人却像在自己家后院一样，左拐右拐，几下就钻进了更窄的岔道。
允桑追了几步，看到前面有一道矮墙，那人直接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好像崴了一下，身体歪了歪，但还是没停。
允桑在矮墙前面停下来，喘着气，手撑在粗糙的砖面上，掌心被沙砾硌得生疼。
追不上了。
他站在黑暗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又快又重。
嗓子眼冒出一股铁锈味，是跑得太急咽了冷风，他靠着墙蹲下来，等那阵心慌过去。
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气的。
手机号是他在纪家的时候用的，里面存了一年的聊天记录，还有那些他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没有发出去的微信草稿。
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来路往回走，低头看地上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到了公交站，最后一班车还没来。
站台上有两个人，一个拎着菜篮的大妈，一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
允桑站到站牌底下，找大妈接了手机，按了110。
他简单说了经过，地址，对方特征。
接线员说马上安排巡逻民警过去，让他在原地等。
挂了电话，他发现自己的食指指甲断了一截，可能是被抢的时候手机刮的。
指甲断面不齐，戳着指腹有点疼，他吹了下，把手插进口袋。
公交车来了。
他没上。
等了一会儿，一辆警车开过来，闪着蓝红色的灯。
车里下来一个年轻民警，手里拿着对讲机，问了允桑几句，让他上车，沿着周围的几条路转了一圈。
车上还有一个老民警，握着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用本地话跟对讲机那头说情况。
允桑坐在后排，盯着车窗外快速掠过的街道和店铺,霓虹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没有找到嫌疑人。
年轻民警回过头问他：“你确定是在那条巷子里被抢的？”
“确定。”
“那边监控少，有一两个探头还坏了。”老民警说，“先回所里做个笔录吧。”
允桑跟着他们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不大，门口的灯箱上写着“24小时值班”，玻璃门上有张贴纸，印着防范电信诈骗的标语。
他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台老旧的电脑，民警一个字一个字往系统里敲他的个人信息。
“姓名。”
“允桑。”
“哪个允？”
“允许的允。”
“桑？”
“桑树的桑。”
“身份证。”
允桑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递过去。民警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一眼允桑的脸，大概是在比对照片。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几年前拍的，那时候他还胖一点，脸圆一些。
“你在本地有固定住址吗？”
允桑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在这边做什么？”
“打工。”
民警敲完了基本信息，又问了一遍被抢的经过，允桑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详细——对方穿什么衣服、大概多大年纪、从哪个方向来的、往哪个方向跑的。
“看清脸了吗？”
“没有，巷子里很黑，他跑得很快。”
做完笔录，打印出来，让允桑核对了一遍，允桑看到“损失物品”那一栏写着“手机一部，价值约三千元”，停了一下。
他这部手机买的时候是七千多，三千大概是折旧后的估价。
签了字，按了手印。
红色印泥沾在大拇指上，他用纸巾擦了半天没擦干净。
码头那场枪战，表面上是林牧狗急跳墙的困兽之斗，但纪老爷子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些持枪的亡命之徒不是林牧的人，林牧的势力还没大到能调动那种层次的力量。
他们藏在甲板集装箱后面，既向纪韫朗的人开枪，也向林牧的人开枪，目标从来就是允桑。
林牧不过是个被推到前台的棋子，真正想动允桑的人，从头到尾都躲在暗处。
是谁？
为什么非要对一个家道中落的孩子下手？
纪老爷子反复翻看陈翊从他那里调来的盘山公路监控录像。
画面里的轿车车牌是假的，车内人的面孔模糊不清。
警方能追查到偷渡入境的线索已经是极限，再往深挖，那些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查无此人。
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纪韫朗。
一个人憋得久了，反而更清醒。
他想起一些很久以前的事。
允桑被送到纪家的时候，纪老爷子只当是故人之托。
允桑的爷爷跟纪家有些交情，过去生意场上打过照面，不算深交，但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纪老爷子曾听人提过一句，说允桑父母是意外身亡，车祸。
当时他没多问，只知道留下的这个孩子一夜之间没了爸妈，家里的产业又出了事，跟着老爷子过活，没过两年老爷子也走了。
这事儿在商场上并不少见。
但码头枪战之后，一些细节开始咬合在一起。
那些人对允桑的行动轨迹了如指掌的程度，都不是林牧那个段位能做到的。
纪老爷子翻了翻允桑来纪家之后的行踪记录，发现几次公开活动——订婚宴、商业酒会、纪氏年庆。
允桑都全程陪同在场。
他命人整理了一份详细的时间线，把允桑父母出差，回国的航班信息，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林牧、纪振雄几个关键人物的活动轨迹全都标了出来。
一份表格拉到最底端，纪老爷子盯着上面的某一行看了足足两分钟。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把那张纸对折，放进书房的抽屉里。
他给一个多年未联系的老友打了电话。
最近生意好，自从成了正式员工，允桑下晚班的时间，基本都在九点后。
夜风比前几天凉了些，吹得他脖子一缩。
他加快脚步往公交站走，盘算着今晚回去要把今天学的两种新饮品的配方记下来——店长说了，下周要考试，考不过不能上操作台。
走到那条必经的巷子口，他犹豫了一下。
这条巷子没有路灯，只有两边的住户窗户透出一点光，地上坑坑洼洼的，白天走都要小心。前几天下了小雨，积的水还没干透，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有条大路能绕回去，但要多走十五分钟。
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三，最后一班公交是十点零五。
还是抄近路吧。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打开手电筒，照着自己脚前面的路，快步往里走。
巷子不长，也就两百来米。
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那种正常的走路节奏，是那种突然加快的、带点冲劲的脚步。
他下意识想回头，一个人影已经从斜刺里冲了出来。
那人的目标不是他的包，不是他的口袋，而是他手里亮着屏幕的手机。
允桑只感觉虎口一麻，手机被一股大力从手中抽走。
他甚至没来得及握紧，手机就已经到了另一个人手里，那人转身就跑，动作快得像只野猫。
“你——！”允桑喊了一声，拔腿追上去。
他跑得不慢，但对巷子不熟，那人却像在自己家后院一样，左拐右拐，几下就钻进了更窄的岔道。
允桑追了几步，看到前面有一道矮墙，那人直接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好像崴了一下，身体歪了歪，但还是没停。
允桑在矮墙前面停下来，喘着气，手撑在粗糙的砖面上，掌心被沙砾硌得生疼。
追不上了。
他站在黑暗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又快又重。
嗓子眼冒出一股铁锈味，是跑得太急咽了冷风，他靠着墙蹲下来，等那阵心慌过去。
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气的。
手机号是他在纪家的时候用的，里面存了一年的聊天记录，还有那些他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没有发出去的微信草稿。
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来路往回走，低头看地上有没有丢什么东西。
到了公交站，最后一班车还没来。
站台上有两个人，一个拎着菜篮的大妈，一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
允桑站到站牌底下，找大妈接了手机，按了110。
他简单说了经过，地址，对方特征。
接线员说马上安排巡逻民警过去，让他在原地等。
挂了电话，他发现自己的食指指甲断了一截，可能是被抢的时候手机刮的。
指甲断面不齐，戳着指腹有点疼，他吹了下，把手插进口袋。
公交车来了。
他没上。
等了一会儿，一辆警车开过来，闪着蓝红色的灯。
车里下来一个年轻民警，手里拿着对讲机，问了允桑几句，让他上车，沿着周围的几条路转了一圈。
车上还有一个老民警，握着方向盘，一边开车一边用本地话跟对讲机那头说情况。
允桑坐在后排，盯着车窗外快速掠过的街道和店铺,霓虹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没有找到嫌疑人。
年轻民警回过头问他：“你确定是在那条巷子里被抢的？”
“确定。”
“那边监控少，有一两个探头还坏了。”老民警说，“先回所里做个笔录吧。”
允桑跟着他们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不大，门口的灯箱上写着“24小时值班”，玻璃门上有张贴纸，印着防范电信诈骗的标语。
他坐在询问室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台老旧的电脑，民警一个字一个字往系统里敲他的个人信息。
“姓名。”
“允桑。”
“哪个允？”
“允许的允。”
“桑？”
“桑树的桑。”
“身份证。”
允桑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递过去。民警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一眼允桑的脸，大概是在比对照片。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几年前拍的，那时候他还胖一点，脸圆一些。
“你在本地有固定住址吗？”
允桑报了出租屋的地址。
“在这边做什么？”
“打工。”
民警敲完了基本信息，又问了一遍被抢的经过，允桑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更详细——对方穿什么衣服、大概多大年纪、从哪个方向来的、往哪个方向跑的。
“看清脸了吗？”
“没有，巷子里很黑，他跑得很快。”
做完笔录，打印出来，让允桑核对了一遍，允桑看到“损失物品”那一栏写着“手机一部，价值约三千元”，停了一下。
他这部手机买的时候是七千多，三千大概是折旧后的估价。
签了字，按了手印。
红色印泥沾在大拇指上，他用纸巾擦了半天没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