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追究了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公交车已经停了，他打开地图软件看了一下，走回去要四十分钟。
他沿着大路往回走，街上人很少，偶尔有一辆出租车经过，亮着“空车”的绿灯。
他拦了一辆，看了一眼计价表上的起步价，又放下了手，还是决定走着回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修手机店，卷帘门拉上去一半，里面的灯还亮着。
允桑停下来，弯腰往里面看了一眼，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吃泡面。
他犹豫了一下，钻了进去。
“老板，你这边有没有便宜的二手手机？”
老板放下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价位的？”
“越便宜越好。”
老板从抽屉里翻出一部手机，屏幕不大，边框有点磨损，后盖是黑色的塑料。
“这个，三百，能打电话能发微信，别的别指望。”
允桑接过来试了一下。
触屏反应有点慢，打开微信用了三秒，相机拍出来的照片模糊得像油画。
但他现在的需求很简单——能接电话、能看新闻、能把每天的开销记在备忘录里。
允桑试着砍价：“一百五可以吗？”
“对半砍呐？”老板脸色不太好，惊讶的连筷子都忘了动。
“两百，不能再少了。”老板端起泡面继续吃。
“行。”
他付了钱，把手机装进口袋，继续往回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刚好十一点四十。
楼道里的灯坏了，他摸黑爬了六层楼，到了门口掏钥匙，摸了半天才摸到。
进了屋，开灯，屋子里还是那个样子。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日光灯下发黄，像一张咧开的嘴，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把桌上那张便签纸吹到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上面写着“物业费60元/月”，字迹歪歪扭扭。
他换了鞋，先去卫生间洗手。
水还是那么小，凉水冲了好一会儿才温起来。
他看着洗手台上方那面巴掌大的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长了，刘海快遮到眉毛了，脸颊比刚来的时候瘦了一点，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
洗完澡出来，他坐在床边，把新手机里的东西简单整理了一下。
登录微信，消息列表空空的，只有奶茶店的群聊里有人发消息，是店长在排下周的班。
他打开和纪韫朗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在。
他退出对话框，锁屏。
躺在床上，把灯关了，将将要睡着，意识朦胧中听到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时高时低，听不清内容。
允桑翻了个身，把手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今天是允桑正式上班一个月。
何月正在清点库存，见他来了，指了指操作台：“今天考试，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允桑说。
“那你做一杯招牌芋泥波波，一杯柠檬养乐多。”
允桑系好围裙，洗干净手，开始做。
称茶、泡茶、加糖、加奶、加芋泥、加波波、封口、摇晃。
第一杯做完，何月拿过去喝了一口，没说话。
第二杯做完，何月又喝了一口，还是没有立刻评价。
允桑站在操作台后面，手心全是汗。
“芋泥的茶底泡的时间长了五秒，有一点点涩。”何月把杯子放到一边，“柠檬养乐多没问题，糖量控制得准，总体及格。”
允桑松了一口气。
“明天开始排操作台的班。”何月说，“工资加两块一小时。”
允桑说了声谢谢。
派出所那边这天下午来了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允桑正在打包，还带着手套，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听民警说情况。
“人找到了，是个未成年人，今年十五，父母在外地打工，跟奶奶住，他昨天在你们那片抢了三部手机，你是第三个。”
允桑封好最后一杯奶茶，把手套摘掉，把手机拿起来贴在耳边。
“那我的手机呢？”
“卖掉了，收手机的贩子是个流窜的，暂时没找到，手机估计是追不回来了。”
民警的语气带着点歉意，“那小孩自己也在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胳膊缝了针，现在人在医院，他奶奶刚来所里，哭着说家里拿不出钱赔。”
允桑没说话。
“你要是想追究，也可以走程序，但是时间会比较长，还要上法庭。”民警说，“他毕竟未成年，法院大概率是从轻处理，你要是不追究，我们这边就批评教育，让他奶奶把人领回去。”
允桑看着面前整整齐齐的一杯杯奶茶，沉默了许久。
手机追不回来了。
照片没了。
不只是纪韫朗的单人照，还有两人的几张合照。
还有生活照。法国的，郊区别墅的。
都没有备份。
“他胳膊缝了几针？”允桑问。
“三针。”
“严重吗？”
“摔在碎石上，伤口不深。”
允桑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不追究了。”
“确定？”
“嗯。”
民警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说了句“那我们就按调解处理了”。
允桑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同事在旁边听到了几句，凑过来问：“你手机被偷了？”
“被抢了。”
“找回来了吗？”
“没有，说是个小孩。”
“那你就这么算了？”女孩儿皱起眉头，“现在的未成年不得了，你越惯着他他越猖狂。”
晚上下班回到出租屋，他在记账本上写了一行字。
手机被抢损失：旧手机1部（估价3000元），追回可能性：无。备注：抢手机的是个孩子，胳膊缝了三针，算了。
合上本子，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那条裂缝在灯光下像一小片爬行的藤蔓。
他想起爷爷还在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句话——做人要记得住恩，也要放得下怨。
恩他没记住多少，怨倒是一直揣着。
但有些怨，揣久了只是折磨自己。
他把记账本塞回抽屉，拿起那部两百块的二手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今天的开销：
早餐：馒头1个+豆浆1杯=3元
午餐：饭团1个（超市买的）=5元
晚餐：没心情，吃不下
公交：1元
合计：9元
收入：150元
他把数字又算了一遍，确认没有算错，关了灯。
公交车已经停了，他打开地图软件看了一下，走回去要四十分钟。
他沿着大路往回走，街上人很少，偶尔有一辆出租车经过，亮着“空车”的绿灯。
他拦了一辆，看了一眼计价表上的起步价，又放下了手，还是决定走着回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修手机店，卷帘门拉上去一半，里面的灯还亮着。
允桑停下来，弯腰往里面看了一眼，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吃泡面。
他犹豫了一下，钻了进去。
“老板，你这边有没有便宜的二手手机？”
老板放下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价位的？”
“越便宜越好。”
老板从抽屉里翻出一部手机，屏幕不大，边框有点磨损，后盖是黑色的塑料。
“这个，三百，能打电话能发微信，别的别指望。”
允桑接过来试了一下。
触屏反应有点慢，打开微信用了三秒，相机拍出来的照片模糊得像油画。
但他现在的需求很简单——能接电话、能看新闻、能把每天的开销记在备忘录里。
允桑试着砍价：“一百五可以吗？”
“对半砍呐？”老板脸色不太好，惊讶的连筷子都忘了动。
“两百，不能再少了。”老板端起泡面继续吃。
“行。”
他付了钱，把手机装进口袋，继续往回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刚好十一点四十。
楼道里的灯坏了，他摸黑爬了六层楼，到了门口掏钥匙，摸了半天才摸到。
进了屋，开灯，屋子里还是那个样子。
天花板上的裂缝在日光灯下发黄，像一张咧开的嘴，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把桌上那张便签纸吹到了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上面写着“物业费60元/月”，字迹歪歪扭扭。
他换了鞋，先去卫生间洗手。
水还是那么小，凉水冲了好一会儿才温起来。
他看着洗手台上方那面巴掌大的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长了，刘海快遮到眉毛了，脸颊比刚来的时候瘦了一点，颧骨的轮廓更明显了。
洗完澡出来，他坐在床边，把新手机里的东西简单整理了一下。
登录微信，消息列表空空的，只有奶茶店的群聊里有人发消息，是店长在排下周的班。
他打开和纪韫朗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在。
他退出对话框，锁屏。
躺在床上，把灯关了，将将要睡着，意识朦胧中听到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时高时低，听不清内容。
允桑翻了个身，把手压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今天是允桑正式上班一个月。
何月正在清点库存，见他来了，指了指操作台：“今天考试，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允桑说。
“那你做一杯招牌芋泥波波，一杯柠檬养乐多。”
允桑系好围裙，洗干净手，开始做。
称茶、泡茶、加糖、加奶、加芋泥、加波波、封口、摇晃。
第一杯做完，何月拿过去喝了一口，没说话。
第二杯做完，何月又喝了一口，还是没有立刻评价。
允桑站在操作台后面，手心全是汗。
“芋泥的茶底泡的时间长了五秒，有一点点涩。”何月把杯子放到一边，“柠檬养乐多没问题，糖量控制得准，总体及格。”
允桑松了一口气。
“明天开始排操作台的班。”何月说，“工资加两块一小时。”
允桑说了声谢谢。
派出所那边这天下午来了电话。
接电话的时候允桑正在打包，还带着手套，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听民警说情况。
“人找到了，是个未成年人，今年十五，父母在外地打工，跟奶奶住，他昨天在你们那片抢了三部手机，你是第三个。”
允桑封好最后一杯奶茶，把手套摘掉，把手机拿起来贴在耳边。
“那我的手机呢？”
“卖掉了，收手机的贩子是个流窜的，暂时没找到，手机估计是追不回来了。”
民警的语气带着点歉意，“那小孩自己也在跑的时候摔了一跤，胳膊缝了针，现在人在医院，他奶奶刚来所里，哭着说家里拿不出钱赔。”
允桑没说话。
“你要是想追究，也可以走程序，但是时间会比较长，还要上法庭。”民警说，“他毕竟未成年，法院大概率是从轻处理，你要是不追究，我们这边就批评教育，让他奶奶把人领回去。”
允桑看着面前整整齐齐的一杯杯奶茶，沉默了许久。
手机追不回来了。
照片没了。
不只是纪韫朗的单人照，还有两人的几张合照。
还有生活照。法国的，郊区别墅的。
都没有备份。
“他胳膊缝了几针？”允桑问。
“三针。”
“严重吗？”
“摔在碎石上，伤口不深。”
允桑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不追究了。”
“确定？”
“嗯。”
民警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说了句“那我们就按调解处理了”。
允桑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同事在旁边听到了几句，凑过来问：“你手机被偷了？”
“被抢了。”
“找回来了吗？”
“没有，说是个小孩。”
“那你就这么算了？”女孩儿皱起眉头，“现在的未成年不得了，你越惯着他他越猖狂。”
晚上下班回到出租屋，他在记账本上写了一行字。
手机被抢损失：旧手机1部（估价3000元），追回可能性：无。备注：抢手机的是个孩子，胳膊缝了三针，算了。
合上本子，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那条裂缝在灯光下像一小片爬行的藤蔓。
他想起爷爷还在的时候跟他说过一句话——做人要记得住恩，也要放得下怨。
恩他没记住多少，怨倒是一直揣着。
但有些怨，揣久了只是折磨自己。
他把记账本塞回抽屉，拿起那部两百块的二手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今天的开销：
早餐：馒头1个+豆浆1杯=3元
午餐：饭团1个（超市买的）=5元
晚餐：没心情，吃不下
公交：1元
合计：9元
收入：150元
他把数字又算了一遍，确认没有算错，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