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虚假记忆
允桑笑了笑，其实不太在意红包，只是觉得自己的这些技能还是有用武之地的。
昨晚熬夜看了会儿书，今天又是轮休，他放下手机，打算再睡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就这么对着天花板看了会儿，他一鼓作气坐起来，靠在床头，照例搜了纪韫朗的新闻。
今天的新闻标题是《纪氏集团公布上半年财报，净利润同比增长12%》，正文配了一张纪韫朗的照片。
是在一场国际交流发布会上拍的，纪韫朗站在讲台后面，穿着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允桑把照片放大，看到纪韫朗的下颌线比之前尖了一些，颧骨的轮廓也更明显了。
不知道是拍照的光线问题，还是在那边出差吃不惯。
他点开放大端详了一阵，又把照片缩回去。
并没有把这张图存进相册，而是直接看完了整篇财报报道。
全文四千多字，他照旧逐字逐句看完，并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确保自己真的理解了其中的每一个财务术语。
纪韫朗的经济健康状况，他不比任何人了解得少。
合上手机，允桑正准备关灯，却看到床头柜那盏台灯的灯泡闪了闪，然后彻底灭了。
他拧了一下台灯开关，没反应。
又拧了一下床头那盏大灯的开关，也没反应。
停电了。
他把窗帘拉开，楼下一阵哗然，有人在喊“怎么停电了”，有人在按喇叭，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几个月前，刚到这座小城的时候，家里停电他还要给房东打电话，现在他已经知道小区跳闸只是家常便饭。
他拉开门去楼道里看了一眼，电表箱在转角处。
果然有一个电闸跳下来了，推上去，楼道里的灯泡传来电视重新启动的呲呲声。
回到屋里，试了一下开灯。
灯泡没有烧掉，只是虚惊一场。
这天半夜，纪韫朗忽然醒了，不是因为治疗后的头痛，而是做了一个梦。
梦很短，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梦里他站在某个阳台上，天色灰蒙蒙的，大概是傍晚。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风。
他没听清楚。
但那个触感太真实了——后背的衣服上有一点湿意，像是有谁把泪蹭上去了。
他睁开眼，空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
隔壁病床空着，那个老人今天出院了，护士还没来得及安排新病人。
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冰到胃里。
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二分，通知栏里有几条消息，都是陈翊发来的工作汇报，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私人消息。
他打开浏览器的搜索栏，输入了三个字。
然后删掉了。
又输入了两个字。
又删掉了。
他不确定自己在找什么，更不确定那个名字是不是真的存在。
医生的报告上说，失忆患者在恢复过程中可能会出现“虚假记忆”，大脑会自动填补某些空白，拼凑出一些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也许梦里的东西就是这样一个被拼凑出来的幻象。
他锁屏，把手机放回去，躺下。
闭上眼睛，眼前又出现那个模糊的轮廓。
这一次，那个轮廓没有伸手，而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了。
纱布从绷带卷上扯下来，“嘶啦——”，在午夜空荡荡的病房里格外扎耳。
纪韫朗按护士的嘱咐自己拆着纱布，一层一层剥开，最后露出额头上那圈淡红色的压痕。
长时间的电极贴附，让他很久没有这么大面积地触碰过空气。
主治医生今天来查房时看了一圈各项监测数据，“脑电波活动近期确实比之前有进步，高频波段活跃度有明显提升，认知功能相关的诱发电位潜伏期也有所缩短，从评估数据来看，第二个周期的治疗效果达到了预期。”
纪韫朗用棉签蘸了碘伏，在压痕最深的几处位置擦了一下，消毒水的凉意激得头皮一阵微麻。他把棉签扔进医用垃圾桶，换上自己的衬衣。
他给陈翊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陈翊先是问了问恢复状况，纪韫朗只说了一句“还行”。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陈翊才开口说起集团的事。
照旧，一切运转正常。
纪韫朗说了声“知道了”，挂断电话。
他站在窗口，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异国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楼下有人在跑步，是住在康复中心附近酒店的陪护家属，穿着运动服，沿着花园的跑道一圈一圈地来回跑。
他站在那里，一直看到那个人跑完第七圈停下来，弯着腰喘气，然后走回了酒店。
允桑在小城的落脚越来越稳当了。
他每天固定三件事情风雨无阻：按时上班，按时吃饭，按时查看有关纪韫朗的每一条公开信息。
半个月后，申霈回了消息。
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只说了一句：“确实有点东西，但网上传不安全，你来我家一趟。”
纪老爷子当天下午就过去了。
申霈家在城西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客厅不大，茶几上摊了一摞复印的材料，还有一些潦草的手写笔记。
申霈让他坐下，递了一杯水过来，先把窗帘拉上了。
“不只是普通交通事故。”申霈翻开一份复印件，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车祸发生前三个月，允桑父亲名下的离岸公司账户上，有一笔大额资金转出记录，收款方在香港，之后又辗转经过了四五个账户，最终去向不明。”
纪老爷子没有打断他，目光跟着申霈的手指在那份复印件上移动。
“当时官方调查的结果是车祸，对方全责，肇事司机酒后驾驶，判了八年。”申霈顿了顿，“但如果只是普通酒后驾驶，不会有人在事故发生前一周，往那个司机的家属账户上打过一笔钱。”
纪老爷子的眉头拧了起来。
“数额不大，二十万，走的是民间借贷的幌子，合同借条一应俱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申霈翻到下一页，“但你再看这个——允桑父亲曾收到过一封匿名邮件，内容我不清楚，因为我拿不到国外的服务器数据，但他收到邮件之后的第四天，就取消了原定回国的航班，改签提前了一周。”
“他本来是什么时候回来？”纪老爷子问。
“比实际事故发生的时间晚两周。”
昨晚熬夜看了会儿书，今天又是轮休，他放下手机，打算再睡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就这么对着天花板看了会儿，他一鼓作气坐起来，靠在床头，照例搜了纪韫朗的新闻。
今天的新闻标题是《纪氏集团公布上半年财报，净利润同比增长12%》，正文配了一张纪韫朗的照片。
是在一场国际交流发布会上拍的，纪韫朗站在讲台后面，穿着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允桑把照片放大，看到纪韫朗的下颌线比之前尖了一些，颧骨的轮廓也更明显了。
不知道是拍照的光线问题，还是在那边出差吃不惯。
他点开放大端详了一阵，又把照片缩回去。
并没有把这张图存进相册，而是直接看完了整篇财报报道。
全文四千多字，他照旧逐字逐句看完，并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确保自己真的理解了其中的每一个财务术语。
纪韫朗的经济健康状况，他不比任何人了解得少。
合上手机，允桑正准备关灯，却看到床头柜那盏台灯的灯泡闪了闪，然后彻底灭了。
他拧了一下台灯开关，没反应。
又拧了一下床头那盏大灯的开关，也没反应。
停电了。
他把窗帘拉开，楼下一阵哗然，有人在喊“怎么停电了”，有人在按喇叭，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几个月前，刚到这座小城的时候，家里停电他还要给房东打电话，现在他已经知道小区跳闸只是家常便饭。
他拉开门去楼道里看了一眼，电表箱在转角处。
果然有一个电闸跳下来了，推上去，楼道里的灯泡传来电视重新启动的呲呲声。
回到屋里，试了一下开灯。
灯泡没有烧掉，只是虚惊一场。
这天半夜，纪韫朗忽然醒了，不是因为治疗后的头痛，而是做了一个梦。
梦很短，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梦里他站在某个阳台上，天色灰蒙蒙的，大概是傍晚。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风。
他没听清楚。
但那个触感太真实了——后背的衣服上有一点湿意，像是有谁把泪蹭上去了。
他睁开眼，空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绿光。
隔壁病床空着，那个老人今天出院了，护士还没来得及安排新病人。
他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冰到胃里。
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凌晨三点四十二分，通知栏里有几条消息，都是陈翊发来的工作汇报，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私人消息。
他打开浏览器的搜索栏，输入了三个字。
然后删掉了。
又输入了两个字。
又删掉了。
他不确定自己在找什么，更不确定那个名字是不是真的存在。
医生的报告上说，失忆患者在恢复过程中可能会出现“虚假记忆”，大脑会自动填补某些空白，拼凑出一些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也许梦里的东西就是这样一个被拼凑出来的幻象。
他锁屏，把手机放回去，躺下。
闭上眼睛，眼前又出现那个模糊的轮廓。
这一次，那个轮廓没有伸手，而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了。
纱布从绷带卷上扯下来，“嘶啦——”，在午夜空荡荡的病房里格外扎耳。
纪韫朗按护士的嘱咐自己拆着纱布，一层一层剥开，最后露出额头上那圈淡红色的压痕。
长时间的电极贴附，让他很久没有这么大面积地触碰过空气。
主治医生今天来查房时看了一圈各项监测数据，“脑电波活动近期确实比之前有进步，高频波段活跃度有明显提升，认知功能相关的诱发电位潜伏期也有所缩短，从评估数据来看，第二个周期的治疗效果达到了预期。”
纪韫朗用棉签蘸了碘伏，在压痕最深的几处位置擦了一下，消毒水的凉意激得头皮一阵微麻。他把棉签扔进医用垃圾桶，换上自己的衬衣。
他给陈翊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陈翊先是问了问恢复状况，纪韫朗只说了一句“还行”。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陈翊才开口说起集团的事。
照旧，一切运转正常。
纪韫朗说了声“知道了”，挂断电话。
他站在窗口，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异国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楼下有人在跑步，是住在康复中心附近酒店的陪护家属，穿着运动服，沿着花园的跑道一圈一圈地来回跑。
他站在那里，一直看到那个人跑完第七圈停下来，弯着腰喘气，然后走回了酒店。
允桑在小城的落脚越来越稳当了。
他每天固定三件事情风雨无阻：按时上班，按时吃饭，按时查看有关纪韫朗的每一条公开信息。
半个月后，申霈回了消息。
电话那头声音压得很低，只说了一句：“确实有点东西，但网上传不安全，你来我家一趟。”
纪老爷子当天下午就过去了。
申霈家在城西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客厅不大，茶几上摊了一摞复印的材料，还有一些潦草的手写笔记。
申霈让他坐下，递了一杯水过来，先把窗帘拉上了。
“不只是普通交通事故。”申霈翻开一份复印件，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车祸发生前三个月，允桑父亲名下的离岸公司账户上，有一笔大额资金转出记录，收款方在香港，之后又辗转经过了四五个账户，最终去向不明。”
纪老爷子没有打断他，目光跟着申霈的手指在那份复印件上移动。
“当时官方调查的结果是车祸，对方全责，肇事司机酒后驾驶，判了八年。”申霈顿了顿，“但如果只是普通酒后驾驶，不会有人在事故发生前一周，往那个司机的家属账户上打过一笔钱。”
纪老爷子的眉头拧了起来。
“数额不大，二十万，走的是民间借贷的幌子，合同借条一应俱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申霈翻到下一页，“但你再看这个——允桑父亲曾收到过一封匿名邮件，内容我不清楚，因为我拿不到国外的服务器数据，但他收到邮件之后的第四天，就取消了原定回国的航班，改签提前了一周。”
“他本来是什么时候回来？”纪老爷子问。
“比实际事故发生的时间晚两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