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暂时安全
也就是说，如果他按原计划回国，那场车祸发生时他根本不在那辆车上。
纪老爷子靠在沙发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申霈又递过来一份材料，是一份资金流向追踪图，画满了箭头和数字，圈圈叉叉看得人眼花。
纪老爷子找了老花镜戴上，沿着箭头一条一条地看。
资金从允桑父亲的离岸账户转到香港，香港转到新加坡，新加坡转到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空壳公司再拆分成多笔小额资金，分别流向了国内六个不同的个人账户。
其中两个账户的开户人，名字他认识。
纪振雄的远房亲戚，一个名义上与纪家毫无关系的人。
另一个账户，则与东南亚某个海运集团存在间接关联。
那个海运集团，纪老爷子有所耳闻，过去十几年间，几起重大的海上走私案背后都有它的影子，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
“允桑父母的死......”申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背后是一张更大的网。”
纪老爷子把那叠材料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那对跟纪家毫无利益往来的年轻夫妇，他们手里究竟攥着什么东西，能让这张网不惜花费数年时间，动用这么周密的布局，也要把他们除掉？
“这批人，”纪老爷子把材料放下，声音有些发紧，“是跟码头是同一批？”
申霈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缓缓地说：“码头上的那些人，如果我没猜错，跟这六个账户背后的势力高度重叠。”
“他们为的，是灭口。”
书房里再一次陷入沉默。墙角的老式挂钟嘀嗒嘀嗒地走，指针指向下午四点十分。
“那条灰色产业链，”申霈终于开了口，声音很低，“已经存在至少十五年了，走私、洗钱、非法外汇，上游下游盘根错节，涉及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利益方，允桑的父亲无意间撞破了其中一环。”
他把最后一份材料推过来，“他有一家公司，表面上做国际贸易，实际上是他创业初期和朋友合伙搞的一个实体，他合伙人当时跑的是东南亚航线，恰好撞上了这条灰色产业链的核心枢纽，货运物流上出了岔子，把不该接收的货柜收到了。”
事情闹大了，发小受到牵连，允桑的父亲不得不亲自出马去摆平，在这个过程中顺藤摸瓜查到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发小后来被捕入狱，过了几年就在监狱里自杀了，家属拿了封口费。
允桑的父亲没有选择拿钱息事宁人，他把查到的所有资料做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就因为这个，他被灭口。
他太干净了，干净到那些人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从他本人下手。
“允桑的母亲呢？”
“那天她本来不在车上，是她丈夫临时改了行程。”
纪老爷子闭了闭眼。
“允桑知道这件事吗？”申霈问。
“不知道。”纪老爷子说，“他对父母的事几乎没提过。”
“那就先别让他知道。”申霈把材料收拢起来，“那孩子现在在哪？”
“南方。”
“安全吗？”
“暂时安全。”纪老爷子说，“他们已经知道他活着，但他跟纪家已经没有法律关系了，那些人暂时还不至于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孩子动手。”
码头那次是因为他跟韫朗在一起，对方想用他当人质把手伸到纪家来。
现在他一个人在那座小城，反而没那么扎眼。
申霈把材料整理齐整。
“你打算怎么办？”
纪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水杯又放下，想了想，才说了一句：“查清楚。”
顿了顿，又道，“如果真是他们把事做绝了，那就别怪我不留余地。”
申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材料递过来。
对方没有接。
“你替我保管。”他说，“你那里比我这里安全得多。”
申霈点点头，把材料装进牛皮纸袋，封好口。
允桑在奶茶店连续上了两周的通班，每天从早上八点站到晚上八点半。
何月排班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问他身体吃得消吗。
允桑说还行，他需要多攒一点钱。
下个月的房租要交了，房东临时改了主意又要押一付三，否则涨两百块房租，所以下月初他要一起付三个月。
他算过了，到这个月中旬发工资后，存款刚好够，但交了房租之后就只剩下一千生活费，必须在此之前再多赚一点备用金。
所以他主动找何月加了工时。
奶茶店下午的生意比上午旺，外卖订单挤在一起，出单机嘀嘀嘀地响个不停，允桑站在操作台前做茶，手没有停过。
他现在的速度赶得上店里干了半年的老员工了，芋泥波波的芋泥称重不用倒进小量杯先过目了，手一握就知道多了少了。
称茶也不用计时器了，心里默数五个数刚好倒在刻度线上。
何月说他手上有功夫了，可以带新人了。
允桑不太会带新人，上周来了个刚满十八岁的兼职生，第一天上班糖浆加多了三倍，甜得像在喝液体方糖。
允桑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他，站到他旁边自己做了一杯，让他照着做。
兼职生看懂了，第二杯就好了。
何月路过看到了，在允桑耳边小声说：“你这教法倒是有用，比我说半天管用。”
允桑被逗笑，老老实实“嗯”了一声，惹得何月也捧腹大笑。
纪韫朗在国外的治疗进入了尾声,季琮就是在这个阶段再次主动联系了纪韫朗。
上一次联系是半个月前，季氏集团提出在南方沿海选定一座港口城市开发高端滨海文旅综合体的合作意向。
纪韫朗当时刚做完电疗，精神算不上好，回复说等回国后再正式洽谈。
季琮这次发来的消息比上次更长，详细罗列了合作项目的初步构想和区位政策优势的分析。
他没有用陈翊转达，而是直接发到了纪韫朗的私人手机上。
纪韫朗看了消息，没有立刻回复，先让陈翊调了那座城市的详细资料。
东南沿海的一个地级市，港口吞吐量在省内排得上前列。
经济结构不算特别复杂但非常扎实，GDP增速常年跑在稳定区间内，民富系数不低，政府做事风格偏向务实高效，不像某些城市那样在招商扩张上太过疯狂，项目建了一堆留不住人。
这座城市的名字跟季琮提过的那个合作地点不太匹配——季琮说的是市中心的核心地块，但这座城市，商业中心区域早就被本土开发商圈占瓜分完了，剩余地块不是位置太偏就是规划条件限制太多。
纪老爷子靠在沙发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申霈又递过来一份材料，是一份资金流向追踪图，画满了箭头和数字，圈圈叉叉看得人眼花。
纪老爷子找了老花镜戴上，沿着箭头一条一条地看。
资金从允桑父亲的离岸账户转到香港，香港转到新加坡，新加坡转到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空壳公司再拆分成多笔小额资金，分别流向了国内六个不同的个人账户。
其中两个账户的开户人，名字他认识。
纪振雄的远房亲戚，一个名义上与纪家毫无关系的人。
另一个账户，则与东南亚某个海运集团存在间接关联。
那个海运集团，纪老爷子有所耳闻，过去十几年间，几起重大的海上走私案背后都有它的影子，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
“允桑父母的死......”申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背后是一张更大的网。”
纪老爷子把那叠材料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那对跟纪家毫无利益往来的年轻夫妇，他们手里究竟攥着什么东西，能让这张网不惜花费数年时间，动用这么周密的布局，也要把他们除掉？
“这批人，”纪老爷子把材料放下，声音有些发紧，“是跟码头是同一批？”
申霈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缓缓地说：“码头上的那些人，如果我没猜错，跟这六个账户背后的势力高度重叠。”
“他们为的，是灭口。”
书房里再一次陷入沉默。墙角的老式挂钟嘀嗒嘀嗒地走，指针指向下午四点十分。
“那条灰色产业链，”申霈终于开了口，声音很低，“已经存在至少十五年了，走私、洗钱、非法外汇，上游下游盘根错节，涉及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利益方，允桑的父亲无意间撞破了其中一环。”
他把最后一份材料推过来，“他有一家公司，表面上做国际贸易，实际上是他创业初期和朋友合伙搞的一个实体，他合伙人当时跑的是东南亚航线，恰好撞上了这条灰色产业链的核心枢纽，货运物流上出了岔子，把不该接收的货柜收到了。”
事情闹大了，发小受到牵连，允桑的父亲不得不亲自出马去摆平，在这个过程中顺藤摸瓜查到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发小后来被捕入狱，过了几年就在监狱里自杀了，家属拿了封口费。
允桑的父亲没有选择拿钱息事宁人，他把查到的所有资料做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就因为这个，他被灭口。
他太干净了，干净到那些人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从他本人下手。
“允桑的母亲呢？”
“那天她本来不在车上，是她丈夫临时改了行程。”
纪老爷子闭了闭眼。
“允桑知道这件事吗？”申霈问。
“不知道。”纪老爷子说，“他对父母的事几乎没提过。”
“那就先别让他知道。”申霈把材料收拢起来，“那孩子现在在哪？”
“南方。”
“安全吗？”
“暂时安全。”纪老爷子说，“他们已经知道他活着，但他跟纪家已经没有法律关系了，那些人暂时还不至于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孩子动手。”
码头那次是因为他跟韫朗在一起，对方想用他当人质把手伸到纪家来。
现在他一个人在那座小城，反而没那么扎眼。
申霈把材料整理齐整。
“你打算怎么办？”
纪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水杯又放下，想了想，才说了一句：“查清楚。”
顿了顿，又道，“如果真是他们把事做绝了，那就别怪我不留余地。”
申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材料递过来。
对方没有接。
“你替我保管。”他说，“你那里比我这里安全得多。”
申霈点点头，把材料装进牛皮纸袋，封好口。
允桑在奶茶店连续上了两周的通班，每天从早上八点站到晚上八点半。
何月排班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问他身体吃得消吗。
允桑说还行，他需要多攒一点钱。
下个月的房租要交了，房东临时改了主意又要押一付三，否则涨两百块房租，所以下月初他要一起付三个月。
他算过了，到这个月中旬发工资后，存款刚好够，但交了房租之后就只剩下一千生活费，必须在此之前再多赚一点备用金。
所以他主动找何月加了工时。
奶茶店下午的生意比上午旺，外卖订单挤在一起，出单机嘀嘀嘀地响个不停，允桑站在操作台前做茶，手没有停过。
他现在的速度赶得上店里干了半年的老员工了，芋泥波波的芋泥称重不用倒进小量杯先过目了，手一握就知道多了少了。
称茶也不用计时器了，心里默数五个数刚好倒在刻度线上。
何月说他手上有功夫了，可以带新人了。
允桑不太会带新人，上周来了个刚满十八岁的兼职生，第一天上班糖浆加多了三倍，甜得像在喝液体方糖。
允桑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他，站到他旁边自己做了一杯，让他照着做。
兼职生看懂了，第二杯就好了。
何月路过看到了，在允桑耳边小声说：“你这教法倒是有用，比我说半天管用。”
允桑被逗笑，老老实实“嗯”了一声，惹得何月也捧腹大笑。
纪韫朗在国外的治疗进入了尾声,季琮就是在这个阶段再次主动联系了纪韫朗。
上一次联系是半个月前，季氏集团提出在南方沿海选定一座港口城市开发高端滨海文旅综合体的合作意向。
纪韫朗当时刚做完电疗，精神算不上好，回复说等回国后再正式洽谈。
季琮这次发来的消息比上次更长，详细罗列了合作项目的初步构想和区位政策优势的分析。
他没有用陈翊转达，而是直接发到了纪韫朗的私人手机上。
纪韫朗看了消息，没有立刻回复，先让陈翊调了那座城市的详细资料。
东南沿海的一个地级市，港口吞吐量在省内排得上前列。
经济结构不算特别复杂但非常扎实，GDP增速常年跑在稳定区间内，民富系数不低，政府做事风格偏向务实高效，不像某些城市那样在招商扩张上太过疯狂，项目建了一堆留不住人。
这座城市的名字跟季琮提过的那个合作地点不太匹配——季琮说的是市中心的核心地块，但这座城市，商业中心区域早就被本土开发商圈占瓜分完了，剩余地块不是位置太偏就是规划条件限制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