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兼职翻译
这几日，申霈那边陆陆续续传来了更多的线索。
方砚秋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允桑父亲生前那家公司尘封多年的完整股权结构与资金往来全貌。
申霈动用了自己在海关总署和公安部经侦局的关系，调阅了允桑父亲在香港离岸公司的全部银行流水，以及他名下所有境内境外账户的资金往来记录。
那些数字密密麻麻地铺在Excel表格里，像一张精密编织的蛛网，每一条线都牵着一个节点，每一个节点都通着一个名字。
纪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坐在书房里一条一条地看那些资金流向。
有些名目他能看懂——投资款、分红、咨询服务费。
有些名目他看不懂——名目里的公司名称，业务范围，股权穿透之后的实际控制人。
他让助理把看不懂的那些整理成单独一页，标上序号，附上工商登记信息和股权穿透图，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放在书桌右手边最常用的那格抽屉里，随查随取。
五十七页。
A4纸，五号字，单倍行距，密密麻麻铺满了企业名称，时间节点和金额数字。
纪老爷子把这五十七页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他已经过了那个会为任何事感到震惊的年纪了。
商场沉浮几十载，什么肮脏的交易，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他都见过，甚至他自己年轻时候经手过的某些事，放在今天的社会舆论环境里未必经得起推敲。
但他从来没有碰过一条底线——不伤人命。
生意是生意，竞争是竞争，商场上再怎么你死我活，也不能用别人的血来做自己名利的垫脚石。
这条底线一旦破了，人就彻底不是人了。
医生把纪韫朗的康复治疗从每周五次减到三次，再减到两次，最后过渡到居家康复阶段。
纪韫朗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病房里看陈翊发来的季度报告。
他“嗯”了一声，视线没有离开过屏幕。
护士在旁边等着给他拔掉手上的留置针头，他抬了抬手配合了一下。
“治疗频率减少之后，回国的日程可以提前。”纪韫朗放下手机，对护士说了这么一句。
护士没接话，不好接。
纪韫朗也没有等她接话的意思，拔掉针头之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铺了满地。
方砚秋这条线越来越深，始终没查到这个人的任何消息。
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纪老爷子听到这个结论的时候正在喝茶，茶杯搁在桌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茶水溅了一滴在桌面上。
他拿纸巾擦了，“找不到人就算了，先查那六个人。”
他指的是资金流向图中那六个接收了允桑父亲离岸公司资金的国内个人账户。
申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已经有人在查了，有两个人的账户在去年注销了，另外四个人的账户还在用，资金往来比较频繁，我的人在盯着。”
“注意安全。”
“放心。”
挂了电话，纪老爷子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花园里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映在竹叶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清楚。
允桑收到了那个翻译项目的面试通知。
那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他正在记账，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了一小团黑渍。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把那封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面试时间在下周三上午十点，地点在隔壁城市某商业综合体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
通知上没有写明项目全称，发件人的邮箱后缀是本地一家项目管理公司的域名。
允桑打开那家公司的官网看了看。
网站做得中规中矩，公司介绍、业务范围、核心团队、过往案例都很全，很正规。
允桑没有在意这些，他把面试时间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设置了提前一天的提醒。
他给店长发消息请了一天假。
何月问他有什么事，他说去隔壁城市面试。
何月那边沉默了几秒，弹出来一条消息：“你不是在我们这儿干得好好的吗？要走？”
“不走。”允桑回得很快，“是个兼职，有活儿就接，没活儿照常在店里上班。”
何月的回复是一个简单的“哦”字加一个句号。
允桑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记账，写完当天的数字，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裂缝比上个月长了一点，沿着墙角的阴角线慢慢蔓延，像一株缓慢生长的藤蔓。
房东上次来收房租的时候他提过一嘴漏水的事，对方说等天晴了找人来看看，天晴了很久了，没人来。
他也没再催。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不大，是细密的，像有人在云层上面撒豆子一样的毛毛雨。
雨丝落在窗户玻璃上，凝成水珠，慢慢下滑，留下一道道弯弯曲曲的痕迹。
允桑看着那些雨痕，想起了纪韫朗在别墅阁楼弹钢琴的那个下午。
南方小城的雨季来得早。
允桑从公交站走到出租屋的这段路上没带伞，淋了一身湿。
他跑上六楼的时候喘得有点厉害，手撑在膝盖上缓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里的哮喘喷雾剂。
喷雾剂还在，塑料瓶身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深吸一口，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那点闷闷的感觉慢慢散了。
他拧干衣摆的水，换了干燥的家居服，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看手机。
明早的闹钟已经设好了。
备忘录里，下周三的面试事项在最底下，字体比其他事项小一号，大概是他设置的时候不小心按错了键。
他调大了字号，锁屏。
房间里的灯管闪了闪，然后黑了。
允桑抬头看了一眼，灯管两头发黑，是烧了。
他踩着椅子把灯管拧下来，拿着去楼下五金店配新的。
五金店老板看了一眼说你这型号是旧款，现在不产了，换新款吧灯座也得换。
允桑问了价格，犹豫了一下，说明天再来。
晚上没有灯，他点了根蜡烛放在桌上。
蜡烛是上个月停电的时候他在超市随手拿的，白色，无香，最便宜的那种。
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允桑坐在蜡烛前面，借着这点微弱的光把奶茶店的几款新茶饮的配方在心里默背了一遍。
深夜，对面栋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允桑看了一会儿，把蜡烛吹掉了。
方砚秋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撬开了允桑父亲生前那家公司尘封多年的完整股权结构与资金往来全貌。
申霈动用了自己在海关总署和公安部经侦局的关系，调阅了允桑父亲在香港离岸公司的全部银行流水，以及他名下所有境内境外账户的资金往来记录。
那些数字密密麻麻地铺在Excel表格里，像一张精密编织的蛛网，每一条线都牵着一个节点，每一个节点都通着一个名字。
纪老爷子戴着老花镜，坐在书房里一条一条地看那些资金流向。
有些名目他能看懂——投资款、分红、咨询服务费。
有些名目他看不懂——名目里的公司名称，业务范围，股权穿透之后的实际控制人。
他让助理把看不懂的那些整理成单独一页，标上序号，附上工商登记信息和股权穿透图，打印出来装订成册，放在书桌右手边最常用的那格抽屉里，随查随取。
五十七页。
A4纸，五号字，单倍行距，密密麻麻铺满了企业名称，时间节点和金额数字。
纪老爷子把这五十七页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他已经过了那个会为任何事感到震惊的年纪了。
商场沉浮几十载，什么肮脏的交易，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他都见过，甚至他自己年轻时候经手过的某些事，放在今天的社会舆论环境里未必经得起推敲。
但他从来没有碰过一条底线——不伤人命。
生意是生意，竞争是竞争，商场上再怎么你死我活，也不能用别人的血来做自己名利的垫脚石。
这条底线一旦破了，人就彻底不是人了。
医生把纪韫朗的康复治疗从每周五次减到三次，再减到两次，最后过渡到居家康复阶段。
纪韫朗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病房里看陈翊发来的季度报告。
他“嗯”了一声，视线没有离开过屏幕。
护士在旁边等着给他拔掉手上的留置针头，他抬了抬手配合了一下。
“治疗频率减少之后，回国的日程可以提前。”纪韫朗放下手机，对护士说了这么一句。
护士没接话，不好接。
纪韫朗也没有等她接话的意思，拔掉针头之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铺了满地。
方砚秋这条线越来越深，始终没查到这个人的任何消息。
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纪老爷子听到这个结论的时候正在喝茶，茶杯搁在桌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点，茶水溅了一滴在桌面上。
他拿纸巾擦了，“找不到人就算了，先查那六个人。”
他指的是资金流向图中那六个接收了允桑父亲离岸公司资金的国内个人账户。
申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已经有人在查了，有两个人的账户在去年注销了，另外四个人的账户还在用，资金往来比较频繁，我的人在盯着。”
“注意安全。”
“放心。”
挂了电话，纪老爷子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花园里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映在竹叶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清楚。
允桑收到了那个翻译项目的面试通知。
那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他正在记账，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了一小团黑渍。
他放下笔，拿起手机，把那封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面试时间在下周三上午十点，地点在隔壁城市某商业综合体的一间临时办公室里。
通知上没有写明项目全称，发件人的邮箱后缀是本地一家项目管理公司的域名。
允桑打开那家公司的官网看了看。
网站做得中规中矩，公司介绍、业务范围、核心团队、过往案例都很全，很正规。
允桑没有在意这些，他把面试时间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设置了提前一天的提醒。
他给店长发消息请了一天假。
何月问他有什么事，他说去隔壁城市面试。
何月那边沉默了几秒，弹出来一条消息：“你不是在我们这儿干得好好的吗？要走？”
“不走。”允桑回得很快，“是个兼职，有活儿就接，没活儿照常在店里上班。”
何月的回复是一个简单的“哦”字加一个句号。
允桑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记账，写完当天的数字，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裂缝比上个月长了一点，沿着墙角的阴角线慢慢蔓延，像一株缓慢生长的藤蔓。
房东上次来收房租的时候他提过一嘴漏水的事，对方说等天晴了找人来看看，天晴了很久了，没人来。
他也没再催。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不大，是细密的，像有人在云层上面撒豆子一样的毛毛雨。
雨丝落在窗户玻璃上，凝成水珠，慢慢下滑，留下一道道弯弯曲曲的痕迹。
允桑看着那些雨痕，想起了纪韫朗在别墅阁楼弹钢琴的那个下午。
南方小城的雨季来得早。
允桑从公交站走到出租屋的这段路上没带伞，淋了一身湿。
他跑上六楼的时候喘得有点厉害，手撑在膝盖上缓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里的哮喘喷雾剂。
喷雾剂还在，塑料瓶身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深吸一口，药液顺着喉咙滑下去，那点闷闷的感觉慢慢散了。
他拧干衣摆的水，换了干燥的家居服，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看手机。
明早的闹钟已经设好了。
备忘录里，下周三的面试事项在最底下，字体比其他事项小一号，大概是他设置的时候不小心按错了键。
他调大了字号，锁屏。
房间里的灯管闪了闪，然后黑了。
允桑抬头看了一眼，灯管两头发黑，是烧了。
他踩着椅子把灯管拧下来，拿着去楼下五金店配新的。
五金店老板看了一眼说你这型号是旧款，现在不产了，换新款吧灯座也得换。
允桑问了价格，犹豫了一下，说明天再来。
晚上没有灯，他点了根蜡烛放在桌上。
蜡烛是上个月停电的时候他在超市随手拿的，白色，无香，最便宜的那种。
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允桑坐在蜡烛前面，借着这点微弱的光把奶茶店的几款新茶饮的配方在心里默背了一遍。
深夜，对面栋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允桑看了一会儿，把蜡烛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