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知情的
七月初，纪韫朗准备回国。
医生开了出院证明，在诊断结论一栏写了“脑外伤后遗症恢复期，建议居家康复，定期复查”，并在注意事项中加了一条“避免高强度脑力劳动和情绪波动”。
纪韫朗看着那条注意事项皱了皱眉，但没有跟医生争论什么。
他签了出院文件，让助理订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
陈翊在机场接的他。
纪韫朗走出到达口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比出国前瘦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不错，至少没有陈翊想象中那种疲惫不堪的病容。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陈翊拎着纪韫朗的行李箱，一路汇报着集团近况——南方区域的项目推进顺利，季琮那边已经派了团队过来做前期对接，地勘和设计招标都完成了。
纪韫朗听着，不时点一下头或是简短地追问几个数字和细节。
陈翊汇报完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纪总，保险箱的事儿——”
“回去再说。”纪韫朗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那点冷淡把陈翊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一切回到了那条旧的铁轨上，缓缓往前滑行。
纪老爷子没有在第一时间去见纪韫朗。
他知道纪韫朗回国后要先处理堆了两个月的工作，要先回集团总部开管理层会，要跟季琮那边把合作项目的细节再过一遍。
他也没有催纪韫朗回老宅吃饭，只是让保姆隔两天炖一次汤送到纪韫朗的别墅去，顺便看看他气色怎么样。
保姆回来说纪总瘦了不少，但精神还可以，就是晚上睡得不太好。
纪老爷子“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暂时不打算把调查的事告诉纪韫朗。
至少现在不着急。
灰色产业链的清剿行动正在进行最后的收网准备，现在不需要纪韫朗插手。
纪老爷子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了那份他藏了几个月的调查材料，戴上老花镜最后翻看了一遍。
他把材料收好，给申霈打了电话。
“人找得怎么样了？”
申霈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差不多了，那两个注销账户的人已经找到了，在境外，资金流向和允桑父亲那边的历史关联基本对得上。至于码头的事，海关那边已有确切消息——上个月底，那批人的几个核心头目在湄公河流域被当地警方抓获了。”
纪老爷子问了一句：“供出什么了？”
申霈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大概是在抽烟：“地警方还在审讯阶段，详细口供还没有移交，不过听说其中一个人已经开了口，交代了一些案子，允桑父母那个案子，也在其中。”
纪老爷子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什么时候能拿到口供？”
“最快也要一周。”
“那余下的那些人呢？”
“也快了。”申霈说，“海关那边已经布控了大半年，最近一次联合行动收网在即，所有涉及这条产业链上下游的主要分销网络和资金通道都在打击范围内。”
纪老爷子心里有了底。
不出意外的话，本月之内就能把这拨灰产彻底清剿干净。
“南方那边，让我们的人撤掉吧。”
申霈没有劝阻，帮他撤掉安排在那边的暗保。
何月给允桑调了班，让他去面试。
允桑把面试要穿的衣服提前一天熨好了。
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在超市买的，折后七十九块钱，面料有点硬，领子的版型也不算好，但熨过之后至少看起来是干净的。
他把衬衫挂在衣架上，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检查了好几遍有没有多余的褶皱，确保没有明显的污渍或是线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他很久没有这种“要去试一试”的感觉了。
面试那天早上，允桑六点就醒了。
闹钟还没响，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天气预报说隔壁城市多云转晴，气温比这边高两度。
他把衬衫换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用梳子把睡翘的头发压了压。
从出租屋到隔壁城市的项目谈判地点，先要坐公交到长途客运站，再坐大巴跨城，到了那边再转一趟公交车。
全程将近三个小时。
大巴在高速公路上跑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农田，从农田变成了山，从山又变成了城市。
允桑靠着车窗，耳机里的声音还在循环播放。
快要下高速的时候，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平台发来的消息：“面试时间临时调整，推迟至下午两点，地点不变。”
允桑对着那条消息茫然了几秒。
他给联系人回了消息说好的，然后打开地图重新计算了一下时间。
现在才九点多，到大巴到站差不多十点半，转公交到那边大概十一点半，到下午两点还有将近两个半小时的空档。
他在项目谈判地点附近找了家肯德基坐着，点了一杯可乐，翻开笔记本，把那些还没有完全记熟的词汇又在纸上默写了一遍。
面试完，在那座城市的动车站等回程大巴的时候，允桑点开了一个被他置顶了的财经公众号。
最新的一条推送是《纪氏集团完成南方区域战略布局，年内将落地多个重点项目》
配图是纪氏集团总部的夜景航拍图，灯火通明。
允桑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把图片存进相册，锁屏。
动车站的广播响了，是检票通知。
他站起来，拎着那个装了笔记本和面试文件的帆布包，走进了排队检票的人群里。
天黑透了才能到家。
纪韫朗回国后半个月。
申霈再次打来电话，这次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松快。
“那人交代了，允桑父亲手里那份材料，是完整的证据链，那些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允桑可能会继承那份材料，所以才不依不饶追着他不放。”
纪老爷子闭了闭眼。
他想了很久，还是把那个憋在心里大半年的问题问出了口：“允桑知道这件事吗？”
“目前看，他不知道。”
申霈说，“他父亲没有把那份材料留给他，可能是怕牵连他，也可能是把材料交给了别的渠道去曝光，我们在清查那批人窝点的时候当场缴获了一批加密硬盘，里面存了部分文件副本，但原件还在找。”
纪老爷子沉默了片刻。
“那边…现在安全了吗？”
“安全了，国内暂时没有威胁，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敢再对那个孩子动手了，动静太大，风险太高，没必要。”
申霈的声音顿了顿，舒了口气：“撤吧。该撤的都撤了。”
纪老爷子“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之后，他让助理给南方小城那边打了一通电话。
“纪爷说了，最后的人手也可以撤了。”
那边的回复简简单单：“收到。”
医生开了出院证明，在诊断结论一栏写了“脑外伤后遗症恢复期，建议居家康复，定期复查”，并在注意事项中加了一条“避免高强度脑力劳动和情绪波动”。
纪韫朗看着那条注意事项皱了皱眉，但没有跟医生争论什么。
他签了出院文件，让助理订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
陈翊在机场接的他。
纪韫朗走出到达口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比出国前瘦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不错，至少没有陈翊想象中那种疲惫不堪的病容。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陈翊拎着纪韫朗的行李箱，一路汇报着集团近况——南方区域的项目推进顺利，季琮那边已经派了团队过来做前期对接，地勘和设计招标都完成了。
纪韫朗听着，不时点一下头或是简短地追问几个数字和细节。
陈翊汇报完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纪总，保险箱的事儿——”
“回去再说。”纪韫朗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那点冷淡把陈翊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一切回到了那条旧的铁轨上，缓缓往前滑行。
纪老爷子没有在第一时间去见纪韫朗。
他知道纪韫朗回国后要先处理堆了两个月的工作，要先回集团总部开管理层会，要跟季琮那边把合作项目的细节再过一遍。
他也没有催纪韫朗回老宅吃饭，只是让保姆隔两天炖一次汤送到纪韫朗的别墅去，顺便看看他气色怎么样。
保姆回来说纪总瘦了不少，但精神还可以，就是晚上睡得不太好。
纪老爷子“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暂时不打算把调查的事告诉纪韫朗。
至少现在不着急。
灰色产业链的清剿行动正在进行最后的收网准备，现在不需要纪韫朗插手。
纪老爷子从抽屉最深处取出了那份他藏了几个月的调查材料，戴上老花镜最后翻看了一遍。
他把材料收好，给申霈打了电话。
“人找得怎么样了？”
申霈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很低：“差不多了，那两个注销账户的人已经找到了，在境外，资金流向和允桑父亲那边的历史关联基本对得上。至于码头的事，海关那边已有确切消息——上个月底，那批人的几个核心头目在湄公河流域被当地警方抓获了。”
纪老爷子问了一句：“供出什么了？”
申霈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大概是在抽烟：“地警方还在审讯阶段，详细口供还没有移交，不过听说其中一个人已经开了口，交代了一些案子，允桑父母那个案子，也在其中。”
纪老爷子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什么时候能拿到口供？”
“最快也要一周。”
“那余下的那些人呢？”
“也快了。”申霈说，“海关那边已经布控了大半年，最近一次联合行动收网在即，所有涉及这条产业链上下游的主要分销网络和资金通道都在打击范围内。”
纪老爷子心里有了底。
不出意外的话，本月之内就能把这拨灰产彻底清剿干净。
“南方那边，让我们的人撤掉吧。”
申霈没有劝阻，帮他撤掉安排在那边的暗保。
何月给允桑调了班，让他去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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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在超市买的，折后七十九块钱，面料有点硬，领子的版型也不算好，但熨过之后至少看起来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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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衬衫挂在衣架上，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检查了好几遍有没有多余的褶皱，确保没有明显的污渍或是线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他很久没有这种“要去试一试”的感觉了。
面试那天早上，允桑六点就醒了。
闹钟还没响，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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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衬衫换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用梳子把睡翘的头发压了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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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霈再次打来电话，这次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松快。
“那人交代了，允桑父亲手里那份材料，是完整的证据链，那些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允桑可能会继承那份材料，所以才不依不饶追着他不放。”
纪老爷子闭了闭眼。
他想了很久，还是把那个憋在心里大半年的问题问出了口：“允桑知道这件事吗？”
“目前看，他不知道。”
申霈说，“他父亲没有把那份材料留给他，可能是怕牵连他，也可能是把材料交给了别的渠道去曝光，我们在清查那批人窝点的时候当场缴获了一批加密硬盘，里面存了部分文件副本，但原件还在找。”
纪老爷子沉默了片刻。
“那边…现在安全了吗？”
“安全了，国内暂时没有威胁，就算有漏网之鱼，也不敢再对那个孩子动手了，动静太大，风险太高，没必要。”
申霈的声音顿了顿，舒了口气：“撤吧。该撤的都撤了。”
纪老爷子“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之后，他让助理给南方小城那边打了一通电话。
“纪爷说了，最后的人手也可以撤了。”
那边的回复简简单单：“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