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病发
回程大巴的路上，允桑靠着窗户打了个盹。
半睡半醒之间他梦到一个模糊的画面——一只手，修长的骨节，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琴声流出来，是他叫不出名字的曲子。
他醒了一下，转了转脖子，又睡了过去。
到站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下了车，从客运站走回出租屋那条路上，街灯昏黄，铺开了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在楼下那家早餐店门口停了停，店早关了，卷帘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价目表。
允桑站在价目表前面看了几秒，没有在找什么，就是单纯地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上了楼，六层楼梯，一层一层地爬。
楼道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了，每一层都亮着，虽然光很暗，但至少不用摸黑了。
他开门进屋，放下帆布包，换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沾了一脸水珠，眼睛有点红，大概是今天在大巴上睡落枕了，也可能是坐车太久颈椎不舒服。
他洗完脸出来，坐在床边，拿出记账本把那天的开销记了上去。
他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新消息。
置顶的对话框的最近一条消息已经是半年前了。
他锁了屏，关灯，躺了下来。
窗外的路灯灭了，楼下传来猫叫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婴儿在哭。
允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降温来得毫无征兆。
允桑在奶茶店上班的时候还穿着短袖，有时忙起来，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店里人多，有同事把空调开到了十八度，冷风吹得允桑打了个哆嗦，但没好意思说。
他缩在操作台后面做茶，手背上的鸡皮疙瘩一粒一粒冒出来，像退潮后沙滩上的小沙蟹。
天气预报说冷空气南下，气温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骤降十度以上。
他扛不住的是海风。
小城靠海，冷空气一来，海风裹着湿气和盐分往骨头缝里钻。
那种冷不是干冷，是那种黏糊糊的，钻进衣服里就不出来的湿冷，像一块浸了冰水的毛巾捂在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魔法攻击。
降温第二天，允桑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觉得嗓子不太对。
不是疼，是那种干涩的，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结下方的感觉。
他清了清嗓子，照常赶地铁。
奶茶店的生意没有因为降温而减少。
外卖订单反而多了，大概是因为天冷了大家更不愿意出门。
允桑站在操作台前做热饮，一杯接一杯，手被热水蒸汽熏得发红，但后背却觉得发凉。
店里的空调还是开着，换气模式，虽然温度没之前那么低，但从出风口灌进来的风正对着允桑站的位置。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开了风口的直吹。
下午两点下班，他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药店，在门口站了两秒，还是走了进去。
买了一盒感冒冲剂，花了二十八块钱。
收银员问他有没有会员卡，他说没有。
收银员又问要不要办一张，可以积分，他说不用了。
他把冲剂塞进背包，到楼下便利店买面包，就在店里吃完后，顺手用热水冲了一杯感冒灵，水有点烫，他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之后喉咙的干涩感似乎缓解了一些。
收银小姐姐已经和他熟络了，看他喝药，问了一句：“感冒了？”
“有点。”允桑说完，把一次性杯子扔进垃圾桶，冲她笑了笑，“拜拜。”
回家后，他换了鞋，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记账，而是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
水烧开的时候壶嘴冒着白汽，他把水倒进杯子，端着坐在床边喝。
喝到第二杯的时候，他开始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那种剧烈的、喘不上气的闷，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的感觉，像有人把手掌贴在他的胸腔外面，不重，但一直在摁。
他停下来，把手里的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安静地坐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鼻子堵了，喉咙有点痛，头有点沉，胸口发闷，呼吸时能听到像风吹过窄缝一样的丝丝声。
他知道这是什么。
他从背包里翻出喷雾剂，拔掉盖子，用力摇了几下，仰头，张嘴，对准喉咙按了两下。
药雾喷进喉咙里，带着一股微苦的味道。
他闭着嘴，深吸一口气，把药雾尽可能深地吸进肺部，屏住呼吸几秒，再缓缓吐出来。
一次。
他等了一分钟，又吸了一次。
窗外的风还在吹。窗户关着，但窗框的密封条老化了，能听到很细的风声从缝隙里钻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哭。
允桑就这么靠着床头坐了半个小时。
胸口的闷感一点一点地减轻了。
那种丝丝的呼吸声也慢慢消失了，吸气到底的时候气管通畅了很多。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第三杯水。
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能大口喝，喝完一整杯，又倒了一杯放在床头柜上。
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没有立刻关灯。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
黑暗中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被子太薄了，是他来这边之后在超市买的薄款，填充物又是涤纶，不压风，盖在身上轻飘飘的，在这个季节像盖了一层纸。
他开始冷。
不是皮肤表面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
脚冰凉，腿冰凉，手缩在被子里怎么都捂不热，他把身体蜷起来，膝盖抵着胸口，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半睡半醒之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又开始紧了。
不是发作的那种紧，是那种快要发作的预兆。
允桑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摸到床头柜上的喷雾剂，又吸了一次。
这次吸完之后他没有躺下，而是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腰后面。
他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折腾着，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靠下去，一会儿吸药，一会儿喝水，一会儿咳嗽。
外面的风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停了一阵，过了半个小时又刮起来了，比之前更大。
窗户被吹得咯吱咯吱响，听着那个声音，允桑突然想起纪韫朗别墅的窗户。
别墅的窗户是双层的，隔音很好，关上之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半睡半醒之间他梦到一个模糊的画面——一只手，修长的骨节，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琴声流出来，是他叫不出名字的曲子。
他醒了一下，转了转脖子，又睡了过去。
到站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下了车，从客运站走回出租屋那条路上，街灯昏黄，铺开了他一个人的影子。
他在楼下那家早餐店门口停了停，店早关了，卷帘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价目表。
允桑站在价目表前面看了几秒，没有在找什么，就是单纯地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上了楼，六层楼梯，一层一层地爬。
楼道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了，每一层都亮着，虽然光很暗，但至少不用摸黑了。
他开门进屋，放下帆布包，换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沾了一脸水珠，眼睛有点红，大概是今天在大巴上睡落枕了，也可能是坐车太久颈椎不舒服。
他洗完脸出来，坐在床边，拿出记账本把那天的开销记了上去。
他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新消息。
置顶的对话框的最近一条消息已经是半年前了。
他锁了屏，关灯，躺了下来。
窗外的路灯灭了，楼下传来猫叫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像婴儿在哭。
允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降温来得毫无征兆。
允桑在奶茶店上班的时候还穿着短袖，有时忙起来，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店里人多，有同事把空调开到了十八度，冷风吹得允桑打了个哆嗦，但没好意思说。
他缩在操作台后面做茶，手背上的鸡皮疙瘩一粒一粒冒出来，像退潮后沙滩上的小沙蟹。
天气预报说冷空气南下，气温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骤降十度以上。
他扛不住的是海风。
小城靠海，冷空气一来，海风裹着湿气和盐分往骨头缝里钻。
那种冷不是干冷，是那种黏糊糊的，钻进衣服里就不出来的湿冷，像一块浸了冰水的毛巾捂在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魔法攻击。
降温第二天，允桑早上出门的时候就觉得嗓子不太对。
不是疼，是那种干涩的，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喉结下方的感觉。
他清了清嗓子，照常赶地铁。
奶茶店的生意没有因为降温而减少。
外卖订单反而多了，大概是因为天冷了大家更不愿意出门。
允桑站在操作台前做热饮，一杯接一杯，手被热水蒸汽熏得发红，但后背却觉得发凉。
店里的空调还是开着，换气模式，虽然温度没之前那么低，但从出风口灌进来的风正对着允桑站的位置。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开了风口的直吹。
下午两点下班，他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药店，在门口站了两秒，还是走了进去。
买了一盒感冒冲剂，花了二十八块钱。
收银员问他有没有会员卡，他说没有。
收银员又问要不要办一张，可以积分，他说不用了。
他把冲剂塞进背包，到楼下便利店买面包，就在店里吃完后，顺手用热水冲了一杯感冒灵，水有点烫，他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之后喉咙的干涩感似乎缓解了一些。
收银小姐姐已经和他熟络了，看他喝药，问了一句：“感冒了？”
“有点。”允桑说完，把一次性杯子扔进垃圾桶，冲她笑了笑，“拜拜。”
回家后，他换了鞋，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记账，而是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
水烧开的时候壶嘴冒着白汽，他把水倒进杯子，端着坐在床边喝。
喝到第二杯的时候，他开始觉得胸口有点闷。
不是那种剧烈的、喘不上气的闷，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的感觉，像有人把手掌贴在他的胸腔外面，不重，但一直在摁。
他停下来，把手里的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安静地坐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鼻子堵了，喉咙有点痛，头有点沉，胸口发闷，呼吸时能听到像风吹过窄缝一样的丝丝声。
他知道这是什么。
他从背包里翻出喷雾剂，拔掉盖子，用力摇了几下，仰头，张嘴，对准喉咙按了两下。
药雾喷进喉咙里，带着一股微苦的味道。
他闭着嘴，深吸一口气，把药雾尽可能深地吸进肺部，屏住呼吸几秒，再缓缓吐出来。
一次。
他等了一分钟，又吸了一次。
窗外的风还在吹。窗户关着，但窗框的密封条老化了，能听到很细的风声从缝隙里钻进来，呜呜的，像有人在远处哭。
允桑就这么靠着床头坐了半个小时。
胸口的闷感一点一点地减轻了。
那种丝丝的呼吸声也慢慢消失了，吸气到底的时候气管通畅了很多。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了第三杯水。
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刚好能大口喝，喝完一整杯，又倒了一杯放在床头柜上。
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没有立刻关灯。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二十。
黑暗中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被子太薄了，是他来这边之后在超市买的薄款，填充物又是涤纶，不压风，盖在身上轻飘飘的，在这个季节像盖了一层纸。
他开始冷。
不是皮肤表面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
脚冰凉，腿冰凉，手缩在被子里怎么都捂不热，他把身体蜷起来，膝盖抵着胸口，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半睡半醒之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又开始紧了。
不是发作的那种紧，是那种快要发作的预兆。
允桑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摸到床头柜上的喷雾剂，又吸了一次。
这次吸完之后他没有躺下，而是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把枕头竖起来垫在腰后面。
他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折腾着，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靠下去，一会儿吸药，一会儿喝水，一会儿咳嗽。
外面的风在凌晨两点的时候停了一阵，过了半个小时又刮起来了，比之前更大。
窗户被吹得咯吱咯吱响，听着那个声音，允桑突然想起纪韫朗别墅的窗户。
别墅的窗户是双层的，隔音很好，关上之后什么声音都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