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重逢
拍卖会当天，允桑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到了会场。
西装是他前两天在服装市场买的，花了三百多块，料子一般，但剪裁还算合身。
白衬衫是新的，领口硬挺，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在签到台报了名字，工作人员在一张长长的名单上找到了他的信息，递给他一个工作牌。
工作牌的挂绳是蓝色的，他的证件照被印在上面，卡片上写着“后勤支持”。
他把工作牌挂在脖子上，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很大，能同时容纳四五百人。
舞台在正前方，背景板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活动的主题和主办方的logo。
台下摆了几十张圆桌，每张桌子都铺着白色桌布，桌中央摆着一束鲜花和几本拍卖图录。
工作人员还在做最后的准备，有人在调试音响，有人在摆放餐具，有人在舞台两侧调整灯光的角度。
允桑被顺理成章分配到了后勤组。
他的主要工作是协助现场工作人员处理一些临时事务——引导嘉宾、传递物品、必要时为法方嘉宾提供简单的翻译帮助。
不是什么重要的活儿，但需要时刻待命。
“你先去休息室等着，”后勤组负责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王，说话语速很快，“等嘉宾进场了你再出来，这会儿没什么事。”
允桑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一条走廊，走到了宴会厅旁边的一间小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放着几张折叠椅和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几箱矿泉水和一次性纸杯。
窗帘拉着，光线有点暗，空调开得低，吹得人有点冷。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背包放在旁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感冒是从昨天开始冒头的。
喉咙有点干，鼻子有点堵，但没有发烧，也没有咳嗽。
他以为是前天晚上没睡好，没太在意，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嗓子哑了一点，才觉得不太对。
他在会展楼下的药店买了一盒感冒冲剂，用保温杯里的温水冲了一包喝下去，又含了两片润喉糖。
嘉宾开始入场的时候，王组长推门进来叫了他一声。
“出来了，嘉宾快到了。”
允桑睁开眼睛，站起来,把工作牌摆正，跟着王组长走出了休息室。
宴会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嘉宾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来，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和香水味，服务员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托盘上的香槟杯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允桑站在宴会厅门口附近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嘉宾名单和一张会场平面图，随时准备应对各种临时需求。
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叫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些人大都穿着昂贵考究的礼服，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礼服珠宝。
他们彼此寒暄，说着一些允桑在财经新闻上学到过的商业词汇——溢价、杠杆、尽调、对赌。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本能地环顾四周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人。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他在新闻里见过，叫季琮。
季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正站在一张圆桌旁边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姿态放松，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香槟。
说到什么的时候他笑了一下，牙齿很白，笑容带着一种天然的、毫不费力的亲和力。
允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手心有点出汗，不知道是因为感冒还是因为别的。
他把工作牌从胸口往上提了提，低头看了一眼，卡片上自己的照片其实不太好看，有点模糊，表情也有点僵硬。
他收回目光，继续站在那里，等着被叫。
纪韫朗是掐着点到的。
他不喜欢太早到，也不迟到。
太早到了要应付无谓的寒暄，迟到了又不礼貌。
车停在酒店门口，陈翊先下车，纪韫朗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从车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看酒店的外立面。
大楼是欧式风格的建筑，外墙上嵌着繁复的雕花，门口的罗马柱粗壮高大，头顶的雨棚是深绿色的，垂着金色的流苏。
他走进大堂的时候，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引导，他跟着那人穿过大堂，询问具体位置后，自己朝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深红色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墙上每隔几米挂着一幅油画，都是欧洲古典风格的，风景、静物、人物肖像，画框都是金色的，在壁灯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走到走廊尽头需要拐一个弯。
拐角处的灯光比走廊上暗一些，只有墙上几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纪韫朗走过去的时候，看到拐角处有一扇门。
门的款式跟走廊上的其他门不太一样，窄一些，矮一些，门上没有铭牌，像是一扇通往设备间或者杂物间的门。
他本打算直接走过去。
但他听到门后面有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咳嗽的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忍着不咳出声，但没有忍住，咳了几声之后停了，过了几秒又咳了几声。
纪韫朗的脚步顿了一下。
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个小楼梯间，水泥台阶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台阶上蹲着一个人，身形瘦小，穿着西装，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起伏。
纪韫朗推门的动作带起了一阵风，那个人抬起了头。
世界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宴会厅里的音乐声消失了，走廊里的人声消失了，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消失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空气都被抽走了，只剩下面前这个人的轮廓——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逆光。
他的脸色比前段时间新闻里的照片上好一些，只是下颌线更锋利了，颧骨的轮廓也更明显。
但眼睛没变，还是那双沉沉的，什么都看不透的眼睛。
和他刚住进纪家，两人第一次见时一样。
允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嘴唇动了动，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蹲在那里，仰着头，睁大眼睛看着纪韫朗，眼睛里的光一点点地亮起来，又一点点地暗下去。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想说点什么，“你还好吗”“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瘦了”，什么都好，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纪韫朗看着蹲在楼梯间里的这个人，微微皱了皱眉。
他认出这张脸了。
不是记忆里的那种认出，前两天看过的那段视频里，这人出现过。
是参加过终选面试的那个临时毁约的翻译员。
他当时只简单瞟了一眼。
连名字都没听人提起过。
视频里的人，此刻正蹲在这个阴暗的楼梯间里，仰着头看着自己。
眼睛有点红，鼻尖也泛着红，唇色很淡，脸色不太好，像是生病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纪韫朗没有说任何话，他没有在等允桑的回复。
但对面的那个人始终蹲在原地，眼睛牢牢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地。
纪韫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移开了目光，清了清嗓子。
“不好意思，”他说，声音温和而礼貌，像是对待任何一个陌生的工作人员，“请问这附近有绿色通道吗？”
西装是他前两天在服装市场买的，花了三百多块，料子一般，但剪裁还算合身。
白衬衫是新的，领口硬挺，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在签到台报了名字，工作人员在一张长长的名单上找到了他的信息，递给他一个工作牌。
工作牌的挂绳是蓝色的，他的证件照被印在上面，卡片上写着“后勤支持”。
他把工作牌挂在脖子上，走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很大，能同时容纳四五百人。
舞台在正前方，背景板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活动的主题和主办方的logo。
台下摆了几十张圆桌，每张桌子都铺着白色桌布，桌中央摆着一束鲜花和几本拍卖图录。
工作人员还在做最后的准备，有人在调试音响，有人在摆放餐具，有人在舞台两侧调整灯光的角度。
允桑被顺理成章分配到了后勤组。
他的主要工作是协助现场工作人员处理一些临时事务——引导嘉宾、传递物品、必要时为法方嘉宾提供简单的翻译帮助。
不是什么重要的活儿，但需要时刻待命。
“你先去休息室等着，”后勤组负责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王，说话语速很快，“等嘉宾进场了你再出来，这会儿没什么事。”
允桑点了点头，跟着他穿过一条走廊，走到了宴会厅旁边的一间小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放着几张折叠椅和一张长桌，桌上摆着几箱矿泉水和一次性纸杯。
窗帘拉着，光线有点暗，空调开得低，吹得人有点冷。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把背包放在旁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感冒是从昨天开始冒头的。
喉咙有点干，鼻子有点堵，但没有发烧，也没有咳嗽。
他以为是前天晚上没睡好，没太在意，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嗓子哑了一点，才觉得不太对。
他在会展楼下的药店买了一盒感冒冲剂，用保温杯里的温水冲了一包喝下去，又含了两片润喉糖。
嘉宾开始入场的时候，王组长推门进来叫了他一声。
“出来了，嘉宾快到了。”
允桑睁开眼睛，站起来,把工作牌摆正，跟着王组长走出了休息室。
宴会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嘉宾们陆陆续续地走进来，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和香水味，服务员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托盘上的香槟杯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允桑站在宴会厅门口附近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嘉宾名单和一张会场平面图，随时准备应对各种临时需求。
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叫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
这些人大都穿着昂贵考究的礼服，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礼服珠宝。
他们彼此寒暄，说着一些允桑在财经新闻上学到过的商业词汇——溢价、杠杆、尽调、对赌。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本能地环顾四周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人。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他在新闻里见过，叫季琮。
季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正站在一张圆桌旁边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姿态放松，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端着一杯香槟。
说到什么的时候他笑了一下，牙齿很白，笑容带着一种天然的、毫不费力的亲和力。
允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手心有点出汗，不知道是因为感冒还是因为别的。
他把工作牌从胸口往上提了提，低头看了一眼，卡片上自己的照片其实不太好看，有点模糊，表情也有点僵硬。
他收回目光，继续站在那里，等着被叫。
纪韫朗是掐着点到的。
他不喜欢太早到，也不迟到。
太早到了要应付无谓的寒暄，迟到了又不礼貌。
车停在酒店门口，陈翊先下车，纪韫朗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从车里出来，站在台阶上看了看酒店的外立面。
大楼是欧式风格的建筑，外墙上嵌着繁复的雕花，门口的罗马柱粗壮高大，头顶的雨棚是深绿色的，垂着金色的流苏。
他走进大堂的时候，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引导，他跟着那人穿过大堂，询问具体位置后，自己朝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深红色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墙上每隔几米挂着一幅油画，都是欧洲古典风格的，风景、静物、人物肖像，画框都是金色的，在壁灯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走到走廊尽头需要拐一个弯。
拐角处的灯光比走廊上暗一些，只有墙上几盏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纪韫朗走过去的时候，看到拐角处有一扇门。
门的款式跟走廊上的其他门不太一样，窄一些，矮一些，门上没有铭牌，像是一扇通往设备间或者杂物间的门。
他本打算直接走过去。
但他听到门后面有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咳嗽的声音。
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忍着不咳出声，但没有忍住，咳了几声之后停了，过了几秒又咳了几声。
纪韫朗的脚步顿了一下。
抬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个小楼梯间，水泥台阶往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台阶上蹲着一个人，身形瘦小，穿着西装，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起伏。
纪韫朗推门的动作带起了一阵风，那个人抬起了头。
世界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宴会厅里的音乐声消失了，走廊里的人声消失了，空调外机的嗡嗡声消失了。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空气都被抽走了，只剩下面前这个人的轮廓——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逆光。
他的脸色比前段时间新闻里的照片上好一些，只是下颌线更锋利了，颧骨的轮廓也更明显。
但眼睛没变，还是那双沉沉的，什么都看不透的眼睛。
和他刚住进纪家，两人第一次见时一样。
允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嘴唇动了动，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蹲在那里，仰着头，睁大眼睛看着纪韫朗，眼睛里的光一点点地亮起来，又一点点地暗下去。
他下意识想站起来，腿却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他想说点什么，“你还好吗”“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瘦了”，什么都好，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纪韫朗看着蹲在楼梯间里的这个人，微微皱了皱眉。
他认出这张脸了。
不是记忆里的那种认出，前两天看过的那段视频里，这人出现过。
是参加过终选面试的那个临时毁约的翻译员。
他当时只简单瞟了一眼。
连名字都没听人提起过。
视频里的人，此刻正蹲在这个阴暗的楼梯间里，仰着头看着自己。
眼睛有点红，鼻尖也泛着红，唇色很淡，脸色不太好，像是生病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纪韫朗没有说任何话，他没有在等允桑的回复。
但对面的那个人始终蹲在原地，眼睛牢牢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地。
纪韫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移开了目光，清了清嗓子。
“不好意思，”他说，声音温和而礼貌，像是对待任何一个陌生的工作人员，“请问这附近有绿色通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