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不认识
绿色通道。
他在问我绿色通道。
纪韫朗的眼神是陌生的，语气是客套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允桑蹲在那里，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撞，撞得他胸口发闷，撞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想站起来，想说话，想告诉纪韫朗我是谁，你是谁，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楼梯间门口的光线被一个人影挡住了。
季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一只手攀上纪韫朗的肩膀。
“你走哪儿去了？半天找不着你。”
季琮探过头来往楼梯间里看了一眼，看到蹲在台阶上的允桑，笑了一下，“哟，吓着人家了？”
纪韫朗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找错了。”
季琮没在意，随便朝允桑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啊，吓着你了。”
允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没关系。”他说。
声音哑哑的，带着鼻腔里那股堵塞之后的闷音，尾音有点发颤，他自己都听出来了，但他没法控住。
季琮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
他见过的人太多，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总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好像在某个场合打过照面。
他没多想，拍了拍纪韫朗的肩膀。
“走吧，入场了。”
纪韫朗没有再看允桑，转身跟着季琮走了。
两个人在走廊上并肩走着，走出去没多远，季琮侧过头看了纪韫朗一眼。
“那个小帅哥，跟你认识？”
纪韫朗的脚步没有停顿，耸了耸肩，轻笑一下。
“不认识。”
走廊拐角处，允桑已经站了起来，他扶着门框，听到这三个字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不认识。
他抓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可他还是抱了不该有的期待。
纪韫朗忘了他了，这不是纪韫朗的错，他知道。
但亲耳听到这三个字从纪韫朗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他弯了一下腰。
允桑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他站了很久。
王组长从走廊那头匆匆走来，看到他站在楼梯间门口发呆，喊了他一声。
“允桑？你在这儿干嘛？宴会厅那边有法方嘉宾到了，你过去帮忙。”
允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的，马上来。”
他快步走过走廊出了楼梯间的时候把门轻轻带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响，他顿了一下，松开了门把手,走廊上的灯比楼梯间亮了不止一倍，白晃晃的，刺得他眯了眯眼。
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朝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磅一位老先生找到座位后，他的目光还是不自觉越过人群，越过一排排圆桌和鲜花装饰，落在了宴会厅最前面的主桌上。
纪韫朗坐在那里。
他旁边是季琮，再旁边是几位穿着正装的中年男女，大概是地方政府的代表或者主办方的高层。
纪韫朗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舞台上，表情专注而冷淡。
季琮侧过头跟他说了一句什么，他的嘴角动了动，幅度很小，算不上笑。
允桑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纪韫朗的侧脸。
一年多了。
距离他离开纪家，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这段时间里他无数次想象过跟纪韫朗重逢的场景——在医院里，在街上，在任何地方。
他想过纪韫朗会认出他，想过纪韫朗不会认出他，想过纪韫朗会问他为什么离开，想过纪韫朗会沉默地看着他不说一句话。
但他没有想过这种。
纪韫朗站在他面前，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问他绿色通道在哪里，然后转身走了，轻描淡写地对身边的人说“不认识”。
允桑把工作牌的挂绳绕在手指上缠了几圈又松开，缠了几圈又松开。指腹摩擦着挂绳的织物表面，微微发烫。
王组长又过来找他了，让他去后台帮忙整理拍品。
允桑把工作牌重新挂好，跟着王组长穿过侧门走进了后台。
后台比宴会厅嘈杂得多，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拍品堆在长桌上，等着被一件一件地搬上台。
他卷起袖子开始干活。
拍卖会是慈善性质的。
拍品中有书画瓷器，金器首饰，还有一些企业捐赠的高端定制服务，有几件拍品的起拍价动辄几十万上百万，底价不菲。
举牌的人不算少，但真正成交的价位多在起拍价上浮百分之二十到五十的区间。
没有那种动辄溢价几十倍过百万的气势，倒是很契合眼下经济环境里有钱人既想露脸又不敢太张扬的心态。
拍卖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主持人报出了一件压轴的拍品——一颗来自斯里兰卡的天然黄钻，主石重量接近十克拉，颜色评级达到艳彩黄，净度也很高。
起拍价一百八十万，每口加价幅度不低于十万。
允桑站在后台侧幕的阴影里，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到纪韫朗在那颗黄钻被端上展示台的时候微微坐直了一点。
他举了一次牌。
两百二十万。
季琮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纪韫朗举了第二次，两百四十万。
对面有一个珠宝商模样的中年男人跟他竞了几轮，价格一路推到了两百八十万。
拍卖槌在竞价间隙敲了一下——两百八十万，第一次。
纪韫朗最后一次举牌：“三百万。”
宴会厅里安静了。
拍卖师等了片刻又问了一遍，对面的珠宝商没有再跟进，手上的号牌搁回了桌面。
“三百万，第三次，成交。”
纪韫朗拍下了那颗黄钻。
季琮在台下侧过头跟他说了一句不知道什么，纪韫朗的嘴唇动了动，回了几个字。
隔得太远了，允桑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拍卖会结束后，嘉宾们陆续离场。
允桑在后台帮忙整理拍品登记和交接，忙完了才从前厅侧面的通道走出来，往宴会厅方向走了几步。
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
圆桌在快速地被工作人员撤走，椅子被摞在一起堆在墙角。
同事小苏从走廊那边跑过来，手里提着一袋子用剩下的物料，看到他站在厅门口发呆，放慢了脚步凑过来。
“你找什么呢？”
允桑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找什么。”
“那你杵在这儿干嘛？走吧，去休息室吃点东西，那边有盒饭，忙了一晚上了，饿死了。”小苏拉着他的胳膊就往休息室的方向拖。
允桑跟着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宴会厅。
“走吧，别看了。”小苏催促他，“饭要凉了。”
允桑收回目光，转过身，跟着一起往休息室走去。
他从走廊拐角处经过的时候，朝楼梯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关上了，门口的灯也关了，只有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从楼梯间上方天窗漏下来的光。
他加快脚步，走过了那段走廊。
他在问我绿色通道。
纪韫朗的眼神是陌生的，语气是客套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允桑蹲在那里，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撞，撞得他胸口发闷，撞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想站起来，想说话，想告诉纪韫朗我是谁，你是谁，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他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楼梯间门口的光线被一个人影挡住了。
季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一只手攀上纪韫朗的肩膀。
“你走哪儿去了？半天找不着你。”
季琮探过头来往楼梯间里看了一眼，看到蹲在台阶上的允桑，笑了一下，“哟，吓着人家了？”
纪韫朗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找错了。”
季琮没在意，随便朝允桑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啊，吓着你了。”
允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没关系。”他说。
声音哑哑的，带着鼻腔里那股堵塞之后的闷音，尾音有点发颤，他自己都听出来了，但他没法控住。
季琮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
他见过的人太多，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总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好像在某个场合打过照面。
他没多想，拍了拍纪韫朗的肩膀。
“走吧，入场了。”
纪韫朗没有再看允桑，转身跟着季琮走了。
两个人在走廊上并肩走着，走出去没多远，季琮侧过头看了纪韫朗一眼。
“那个小帅哥，跟你认识？”
纪韫朗的脚步没有停顿，耸了耸肩，轻笑一下。
“不认识。”
走廊拐角处，允桑已经站了起来，他扶着门框，听到这三个字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不认识。
他抓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可他还是抱了不该有的期待。
纪韫朗忘了他了，这不是纪韫朗的错，他知道。
但亲耳听到这三个字从纪韫朗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他弯了一下腰。
允桑站在那里，看着那两个人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他站了很久。
王组长从走廊那头匆匆走来，看到他站在楼梯间门口发呆，喊了他一声。
“允桑？你在这儿干嘛？宴会厅那边有法方嘉宾到了，你过去帮忙。”
允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的，马上来。”
他快步走过走廊出了楼梯间的时候把门轻轻带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响，他顿了一下，松开了门把手,走廊上的灯比楼梯间亮了不止一倍，白晃晃的，刺得他眯了眯眼。
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朝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磅一位老先生找到座位后，他的目光还是不自觉越过人群，越过一排排圆桌和鲜花装饰，落在了宴会厅最前面的主桌上。
纪韫朗坐在那里。
他旁边是季琮，再旁边是几位穿着正装的中年男女，大概是地方政府的代表或者主办方的高层。
纪韫朗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前方的舞台上，表情专注而冷淡。
季琮侧过头跟他说了一句什么，他的嘴角动了动，幅度很小，算不上笑。
允桑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着纪韫朗的侧脸。
一年多了。
距离他离开纪家，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这段时间里他无数次想象过跟纪韫朗重逢的场景——在医院里，在街上，在任何地方。
他想过纪韫朗会认出他，想过纪韫朗不会认出他，想过纪韫朗会问他为什么离开，想过纪韫朗会沉默地看着他不说一句话。
但他没有想过这种。
纪韫朗站在他面前，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问他绿色通道在哪里，然后转身走了，轻描淡写地对身边的人说“不认识”。
允桑把工作牌的挂绳绕在手指上缠了几圈又松开，缠了几圈又松开。指腹摩擦着挂绳的织物表面，微微发烫。
王组长又过来找他了，让他去后台帮忙整理拍品。
允桑把工作牌重新挂好，跟着王组长穿过侧门走进了后台。
后台比宴会厅嘈杂得多，工作人员跑来跑去，拍品堆在长桌上，等着被一件一件地搬上台。
他卷起袖子开始干活。
拍卖会是慈善性质的。
拍品中有书画瓷器，金器首饰，还有一些企业捐赠的高端定制服务，有几件拍品的起拍价动辄几十万上百万，底价不菲。
举牌的人不算少，但真正成交的价位多在起拍价上浮百分之二十到五十的区间。
没有那种动辄溢价几十倍过百万的气势，倒是很契合眼下经济环境里有钱人既想露脸又不敢太张扬的心态。
拍卖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主持人报出了一件压轴的拍品——一颗来自斯里兰卡的天然黄钻，主石重量接近十克拉，颜色评级达到艳彩黄，净度也很高。
起拍价一百八十万，每口加价幅度不低于十万。
允桑站在后台侧幕的阴影里，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到纪韫朗在那颗黄钻被端上展示台的时候微微坐直了一点。
他举了一次牌。
两百二十万。
季琮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纪韫朗举了第二次，两百四十万。
对面有一个珠宝商模样的中年男人跟他竞了几轮，价格一路推到了两百八十万。
拍卖槌在竞价间隙敲了一下——两百八十万，第一次。
纪韫朗最后一次举牌：“三百万。”
宴会厅里安静了。
拍卖师等了片刻又问了一遍，对面的珠宝商没有再跟进，手上的号牌搁回了桌面。
“三百万，第三次，成交。”
纪韫朗拍下了那颗黄钻。
季琮在台下侧过头跟他说了一句不知道什么，纪韫朗的嘴唇动了动，回了几个字。
隔得太远了，允桑听不到他说了什么。
拍卖会结束后，嘉宾们陆续离场。
允桑在后台帮忙整理拍品登记和交接，忙完了才从前厅侧面的通道走出来，往宴会厅方向走了几步。
走到宴会厅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
圆桌在快速地被工作人员撤走，椅子被摞在一起堆在墙角。
同事小苏从走廊那边跑过来，手里提着一袋子用剩下的物料，看到他站在厅门口发呆，放慢了脚步凑过来。
“你找什么呢？”
允桑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找什么。”
“那你杵在这儿干嘛？走吧，去休息室吃点东西，那边有盒饭，忙了一晚上了，饿死了。”小苏拉着他的胳膊就往休息室的方向拖。
允桑跟着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宴会厅。
“走吧，别看了。”小苏催促他，“饭要凉了。”
允桑收回目光，转过身，跟着一起往休息室走去。
他从走廊拐角处经过的时候，朝楼梯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关上了，门口的灯也关了，只有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从楼梯间上方天窗漏下来的光。
他加快脚步，走过了那段走廊。